她翻了個身,露出了已經被鮮血染紅的漂亮的臉龐,她的雙眼依然無神地看著夜空,臉上痛苦的神情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兇狠的神情,然後慢慢地變成了欣慰,或許還有一絲解脫,不過這些白靈已經沒有力氣去辨認了,她的內心已經完全被恐懼填充了。
因為那件事情在最近必須要得到處理,而自己卻始終還沒有下定決心的緣故,讓她在教學樓里逗留的時間有些長,等她注意到時間的時候,已經是夜裡十一點多了。
她是有些慌亂地從教學樓里逃出來的,至於為什麼要逃,她自己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再待在那種地方的話,自己就要徹底崩潰了。
說到底,恐怕還是不能下定決心的原因。直到自己的喉嚨傳來了一股腥甜的味道,她才停下了腳步,扶著路邊的路燈,大口大口地喘息了起來。
學校里的幾棟教學樓早就已經熄滅了所有的燈,黑暗裡,它們就像冷冰冰的怪物一樣,帶著冷冰冰的神情,卻沒有任何感情地注視著這個無助的S市大學外國語學院的大四女生白靈。
緩過氣來的白靈突然長長地出了一口氣,她意識到,自己最後一次可以爭取到交換生名額的機會就這樣白白錯過了,不過,她卻也感受到了從未有過的輕鬆。之前還猶豫過,自己要不要這樣做。畢竟已經24歲,下個月就要離開生活了四年的大學校園了,可是對於未來,卻還完全沒有一個概念,甚至根本不知道自己畢業之後能去做些什麼。
但是事情到眼前的時候,她才發現,就像拋硬幣一樣,雖然希望通過它來決定自己的命運,可是在拋出的一瞬間,自己對硬幣落地後的情形也是有著期望的,自己早就已經決定了接下來究竟該往哪裡走。
帶著一臉的笑意,白靈步履輕鬆地向自己的寢室樓走去,悶熱的夏夜裡,她卻感到了一絲絲的涼爽,直到她看到了樓頂的那個人影。
那是一個留著長發的女人,她穿著一條長裙,就那麼安靜地站在樓頂的邊緣,夜風吹拂,她的裙擺飄蕩著,連帶著她整個人也在輕輕地搖晃著。
在月光的照耀下,這是一幅足以讓任何人都感到心曠神怡的仙境般的畫面。
但是白靈卻知道並不是這樣的,通往樓頂的那扇門常年鎖閉著,只有宿舍的管理員才有那裡的鑰匙,校規里也明確規定,除了工作人員,學生一律不允許擅自登上樓頂,如果被發現的話,就會被處以「開除學籍,留校察看」的處分,所以此刻出現在那裡的那個人,是絕對不應該出現的。
「喂——」白靈仰起頭看著這個女人,想要告訴她「危險」,然而她的話卻卡在了喉嚨里,樓頂的女人似乎注意到了這個不速之客的到來,她突然低下頭,目光和白靈交匯在了一起。她的目光讓白靈接下來的話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從未見到過那樣的目光。她在看著她,可她的眼神卻又無比的空洞,目光中似乎並沒有焦點,而她的臉上還帶著笑容,是那種充滿了鄙夷和嘲諷的笑容。
「你說什麼?」白靈注意到這個女人的嘴似乎動了動,可她並沒有聽到她說話,於是大聲問道。
然而回答她的卻是這個女人的臉上突然露出的痛苦的神情,接著她毫無預兆地向前邁出了一步,身體即刻便以自由落體的方式從七樓的樓頂墜落了下來,帶出了獵獵的風聲。
白靈甚至來不及尖叫,耳邊便傳來了砰的一聲,那女人就摔落在了她的身邊,她墜地時傳來的震動讓白靈也雙腿一軟,癱倒在了地上。
她不敢置信地看著眼前的這一幕,遲來的尖叫終於劃破了校園的寂靜,而伴隨著她的尖叫,那個墜樓的女人竟突然動了動。
她翻了個身,露出了已經被鮮血染紅的漂亮的臉龐,她的雙眼依然無神地看著夜空,臉上痛苦的神情已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副兇狠的神情,然後慢慢地變成了欣慰,或許還有一絲解脫,不過這些白靈已經沒有力氣去辨認了,她的內心已經完全被恐懼填充了。
一隻黑色的耳機從她的耳朵里掉了出來,裡面傳出的是一首節奏緩慢、曲調悠揚的外文歌曲。
「羽妞,你沒事吧?」葉珂站在孫嘉羽的身後,輕輕地拍打著她的後背,不無擔憂地問道。因為是在熟睡的時候突然被孫嘉羽激烈的動作吵醒的,她的表情嚇了他一跳,所以連鞋子都沒有來得及穿,就那麼赤著腳踩在洗手間的地磚上。
孫嘉羽的身上也只穿著睡裙,同樣赤著腳站在洗手間的地面上,雙手撐著洗手台,不停地乾嘔著,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蒼白得嚇人,面前的鏡子里映現她不斷聳動著的肩膀。
雖然還沒有結婚,但局裡的同事都知道,他們只是沒有時間而已,因此對於他們身為警務人員卻公然同居的事情,局領導也只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並沒有過多地干預。
最近一段時間,孫嘉羽的身體明顯出現了異常,她總是出現這種莫名的乾嘔,半夜裡吵醒葉珂的情形也已經發生了好幾次,但對於他的詢問,孫嘉羽卻從來沒有正面回答過。
這一次也是一樣。見孫嘉羽不想回答他的問題,葉珂只是細心地幫她打開了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並沒有說話,待她漱過了口之後,便攙扶著她向卧室走去。
「葉珂……」孫嘉羽艱難地動了動嘴角,剛要說些什麼,葉珂的手機就在這個時候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他皺了皺眉,接起了電話。
有時候他真的非常討厭這種感覺,手機要保證24小時處於開機狀態,不管是不是正在休假,只要局裡一來電話,就要馬上放下手上的事情趕過去。
「沒有辦法,身為警察,這是最起碼的工作態度,何況你還是刑警一大隊的隊長,有那個時間抱怨,還不如儘快把手上的案子結束!」面對他的抱怨,局長每次都會這樣說。
「什麼?好吧,我明白了,嘉羽也要過去嗎?就不能換個人嗎?她的身體……」葉珂一邊講著電話,一邊看了一眼孫嘉羽,卻見她已經掙脫了他的攙扶,打開了衣櫃,拿出了自己的警服。
「好吧,我們這就趕過去!」他說著,掛斷了電話,帶著歉意地對孫嘉羽說道:「S市大學發生了一起命案,局長要我們馬上趕到現場。」
「已經知道了。」孫嘉羽扣好了警服的扣子,眉頭卻又輕輕地皺了皺。「但是你的身體真的沒問題嗎?」葉珂還是不太放心地問道。
「只是不太舒服而已,不會影響到工作。」她說著已經換好了鞋,葉珂也不好再說些什麼,抓起放在桌子上的車鑰匙,便和她一起走出了家門。
S市大學第四學生宿舍是一棟女生宿舍,大門邊就立著「男生止步」的牌子,平日里那些經過這裡的男生都會被宿舍管理員兇狠的眼神盯得不由自主地加快腳步,生怕被這個四十多歲、身材臃腫的婦女抓住什麼小辮子,背地裡告上一狀。
可是今天,這個素以嚴厲著稱的宿舍管理員卻癱坐在宿舍前的花壇邊,臉色蒼白,渾身不由自主地戰慄著。
據說她聽到那聲尖叫之後就跑了出來,然後就和白靈一樣癱倒在地了,不管怎麼說,那個女生是從七層樓的地方摔下來的,想想就知道屍體的樣子有多麼恐怖,她沒有當場暈過去不省人事就已經很厲害了。
在她的面前,是一群穿著警服的男人毫無顧忌地在宿舍樓里穿梭著,而樓前的那一小塊空地,此刻已經被警方布置了警戒帶,禁止任何無關人等的出入。
為了方便調查,宿舍樓里的學生們也都被警方從樓里趕了出來,衣衫單薄的她們不被允許攜帶任何多餘的物品,對於警方這種粗暴的行為,她們的臉上寫滿了不滿,然而此刻就躺在樓前空地上的那具屍體卻又讓她們不敢發表任何的意見。
偶爾有女生用隨身攜帶的手機拍照,也即刻便被眼疾手快的刑警們沒收了,根本不理會她們發出的尖銳的抗議。葉珂停下車的時候,醫院的急救車已經停在那裡了,但是急救的醫生和護士都沒有採取什麼行動,只是安靜地坐在車裡,看來他們的工作已經定位於警方調查完畢之後的善後工作了。
葉珂和孫嘉羽一起掏出證件,別在了胸前,撥開人群走了進去。
「葉隊,孫法醫!」拿著筆記本的警察見葉珂和孫嘉羽走了進來,敬了個禮,翻開本子說道:「半個小時前,我們接到報案,S市大學發生了一起墜樓事故,墜樓者是一名女生,我們趕到的時候,人已經死了。」
「嗯。」葉珂應了一聲,從口袋裡拿出手套戴好,和孫嘉羽一起走向了停放在樓下的屍體,刑事技術科的同事正在對周圍相關的物品進行固定。
雖然早就有了準備,但當他看到那具屍體的時候,心裡還是泛起了一陣凄然,那個女孩子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出頭的樣子,正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時光的開始,此刻卻以一種怪異的姿勢躺卧在地上,手腳一百八十度地翻轉著,那應該是墜樓時造成的。
她的整個頭也以一種怪異的姿勢扭曲著,雙眼還沒有合攏,依舊看著頭頂那輪圓圓的明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