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這不是傑米嗎!」熱情地走近兩步,對方伸手握向他肩膀。森特先生心念電轉,箭在弦上的「震懾律令」即將脫口而出。敢這麼稱呼自己的,目前他只想到一位——「紅森林」術士會學員、協會眼線列維·波頓先生——「協會眼線」的身份此時相當於死神的邀請函。
面無表情,傑羅姆任憑對方抓牢自個的肩膀。腦中飛速篩除掉最有威脅的瞬發法術:如若心懷不軌,三大「律令」(震懾、沉默、目盲)無須近身釋放,「電爪」、「寒冰之觸」對他不構成任何威脅,「律令死亡」和「禁錮術」級別太高,對方根本掌握不了,「電環」之類的施法時間又太長,零距離接觸、短劍能輕易中斷各種危險企圖……除非列維腦子卡殼,馬上逃走才是正確的選項。況且不了解附近還有多少潛在威脅,傑羅姆決定先探探口風、再殺人滅口也不遲。
跟初次照面並無二致,列維仍舊一副灰頭土臉的樣兒,旁邊那人年紀與他相仿,長相也有些神似。只聽列維口沒遮攔道:「傑米,這是我表弟哈瑞,雜貨店老闆。哈瑞,這是我表弟傑米,協會殺手。」
「媽的,酷!」名叫「哈瑞」的傢伙用前襟擦擦手上油泥,一雙眼上下打量著說,「老兄你也是他們那犯罪團伙的人?」轉過臉沖列維抱怨道,「不是吹牛吧?你不是說管殺人的都有八尺多高?!」
「別理他,我這表弟小時候受過刺激,腦子有點小問題。」列維大大咧咧地一擺手,「對了,聽說你也退會了,傑米?」
視如不見,充耳不聞,森特先生顧自走到門邊往裡張望——看來屋裡只有這一對活寶,沒見到其他人員。「還有別的店員嗎?」
哈瑞聳聳肩道:「沒啊。多雇幾個人還得多上稅,問這幹嘛?」
隨手抽出根細麻繩,傑羅姆試過強度,滿意地點點頭,找個鐵架子搭上去。「最近生意如何?幾時關門?過會兒還有別人要來嗎?」
「你見到啦,生意總也半死不活的,要不是列維來看我,這會兒已經關門了。」哈瑞狐疑地瞧瞧列維,「他這是幹嘛呢究竟?……嘿!老兄,你打的那是個『絞架結』嗎?干!還真夠專業!」
列維斜倚在櫥櫃邊,一本正經道:「早跟你說過,傑米可是最厲害的殺手!跟我一樣高就太顯眼了,他這個頭正好悄聲把人勒死,保管你還沒回過神來、就直接一命嗚呼啦!酷得很。」
紮好了簡易絞架,傑羅姆從櫃檯邊摸出把銹跡斑斑的水果刀,掂量幾下又丟回去,轉而拾起根粘著蛛網的馬球棍。憑空揮舞兩次,看樣子對這件兇器較為滿意,他眼望對面兩人問:「你倆哪個更沉?」
不知所謂,列維嘟噥著說:「哈瑞喜歡黃油派,應該他更重些。」
列維的表弟遲疑道:「別介意,老兄,我只是有種感覺……好像,這屋裡是個殺人的好地方。喂,你說是吧?」
列維被捅了兩下,嘴巴張開呈「O」形,恍然大悟、指點著說:「有道理啊!早覺得這鬼地方有股犯罪現場的味道,我不去當占星師真是可惜了人才……聽說搞預言的周薪能有二十五個蘇,真是……」
哈瑞撓撓頭說:「馬球棍挺酷,不過麻繩應當擔不住成人的份量,掙扎兩下就斷了。呃,細鐵鏈你看怎麼樣?柜子里還有一根來著。」
列維皺著眉頭說:「別冒傻氣了!結打得不對,用鐵鏈只會更費事,受訓時學過這課好像。我建議,先把人定住再掛上去,咽氣後扯斷繩子,看來比較自然。馬球棍是用來製造他殺的假象嗎?嗯,聽我這麼說可別生氣,哈瑞他容易癲癇發作,拿棍子殺人準頭差勁,可得照準腦門多來幾下……」似乎陷入對犯罪現場的想像,列維面露痛苦神情,咧嘴搖頭,「嘔,腦漿什麼的……那場面鐵定噁心到家。」
哈瑞陪著他出一會兒神,突然醒過來說:「去你的!我才不要見到腦漿呢!不是我的風格……小瓶子里有些乙醚,不如直接悶死怎麼樣?『兩棲動物』正好收購死人,人偶的材料也值兩個錢。」
把傑羅姆晾在一邊,兩人越說越離譜,從言語威脅發展到互相推搡。毫無徵兆的,列維突然「噗嗤」一聲、拍著大腿狂笑起來。哈瑞考慮片刻,決定還是不淌這趟渾水,抱歉地攤攤手。「不好意思,夥計,我一直覺得有這麼個表兄挺丟人的。還是把絞索讓給他好了。」
森特先生徹底失去了宰掉這倆人的興緻。不知道當初列維通過何種途徑加入協會的,兄弟倆看著都有些情緒不穩,難道家族性精神病史也能作為吸收會員的一個條件?總之不知所謂。
「多少錢?」對馬球棒比劃比劃,傑羅姆嘆口氣說,「再給我個『水果鍾』,別忘了,把爛檸檬換成西紅柿。」
大方地擺擺手,哈瑞熱心道:「送給你得了,反正不靠這些破玩意賺錢。」給列維順順氣,店老闆神秘兮兮地說,「弄點『小藥丸』怎麼樣?算你個熟人價,我這還有不少好東西沒拿出來呢!」
見列維不慎笑岔了氣,止不住咳嗽起來,傑羅姆遲疑地問:「還是先定住他吧?笑死的先例也不是沒有……」
極其熟練地施展一道「緩慢術」,慘笑的列維應聲變得慢慢吞吞,一格一格癱坐在地,整個過程詭異得叫人說不出話來。森特先生髮覺哈瑞還是個挺專業的法師,隨口問一句。「煉金師?」
「沒畢業,中途輟學,」對方笑笑說,「總得過日子呀。其實學化學也一樣,藥劑師大部分並非學院出身……不會看不起我吧?」
「沒有的事,學以致用絲毫不算丟人。列維跟你是姑表親?他什麼時候回來的?放假回家、還是跟別人同行?什麼時候回去?」
「老兄,聽你口氣怎麼跟治安官似的?你什麼時候到這邊來的?以前沒怎麼見過嘛。我還不知道、列維這爛人有其他親戚呢!」
傑羅姆淡淡地說:「他就這樣,自來熟。待會兒我問他自己好了。」若無其事地轉移話題,「你常準備改變系法術嗎?藥劑師似乎用不著這些非常手段,治安條例禁止一般法師記憶攻擊性招數吧?」
稍顯不安地扭動一下,哈瑞試探地問:「真不是市政廳的人?新來的?原來如此。」湊近點小聲道,「跟你明講,我這主要經營致幻劑……毒品?哪有的事!不上癮那種……雖然有點違法嫌疑,不過我的客戶滿世界都是,上面不少店鋪都有我的貨,要查也該先查他們。」
無奈地扁著嘴,哈瑞做出個稻草人樣的舞姿,「要知道,有些爛人舔了、爽得直跳腳,葯本身沒毒性,可人一犯渾,難保不會拿腦袋撞牆。記兩個限制行動的小法術,總比用鐵鏈子栓起來強點。干這行就像作奶媽,平常喂個奶就好,可有時也得擦擦屁股,這就是生活呀!」
對這番高論不予置評,森特先生髮現付過遊船定金後,身上只剩少許金幣,買個球棍又不好意思給人家簽現金支付單,就摸出枚金泰蘭托擱在櫃檯上。「不用找了。」
斜眼看他一會兒,店老闆若有所悟。「還以為列維只認識窮光蛋來著。這樣吧,給你看兩樣古怪東西,有興趣拿走,只當聯絡下感情。」
對聯絡感情的說法不感興趣,不過「有趣的東西」引起了傑羅姆的好奇。「骷髏柱」下頭三家商鋪都由法師經營,存著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也不出奇。任憑「笑得很慢」的列維自生自滅,雜貨店老闆當先帶路,兩人一前一後,走進剛發生爆炸的小房間。據哈瑞介紹,他們原本正在試驗「傳說中」的供電裝置,結果裝置意外損毀,幸好沒造成人員傷亡——屋子當中就擺著爆炸的樣品。
整體上如同一塊普通的U形磁鐵,其中一個磁極被半透明的琉璃狀物質包裹起來,密封磁極之物外觀為頂端開口的彎曲盒子,開口製成個四方形「邊框」,形狀令傑羅姆感覺相當眼熟。不具備附加裝置的裸露磁極斜沖一排可旋轉的金屬槳葉,手搖發電裝置就連在槳葉傳動軸上,裸線和變壓裝置、以及驗電器相互連接……這些部件要放在地表以下只能說相當常見,不過對電力應用十分有限的地面而言、乍一看就顯得較為新奇。靠近磁鐵時,傑羅姆感到一股顯著吸力,身上的金屬物受到不同程度的影響,興許U形磁鐵是個強大的永磁體。
「這玩意兒的設計圖是列維搞到的。我這條件有限,只能因陋就簡,不過基本原理沒啥兩樣。」哈瑞簡單介紹兩句,「聽說這種發電機制統稱『拉馬克結構』,理想狀態下把磁能轉化為動能、再轉為電能,永磁體做功,是個挺出彩的構想。」
「我不是護法師,對這種裝置只略有耳聞,不過手搖發電機本身也是利用電磁感應吧?一開始怎麼把磁能轉化為動能?」不想顯得太無知,森特先生搜索枯腸,努力回憶小型放電實驗的場面。雖然自己也是現學現賣,他還曾為通天塔低年級學徒們講過初級電學知識。
「鬼知道怎麼個搞法,」哈瑞不禁撓頭,「我只上過化學課,煉金師可不玩物理學。看圖解的話,基礎理論聽起來是這樣,」他兩手圈成環形,比劃著說,「永磁體具有閉合的磁力線,從正極到負極,整體不對外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