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入店約三個月後的一天晚上,希跟羽澤一起下班。
打烊之後,男員工們因為還要整理善後,所以會比女生們晚走。那天晚上他們倆剛好一塊下班。
「要不要去喝個茶呢?」
希一這麼提議。羽澤就很開心似地跟著她。
就算是在同一間店裡工作,店內的女生跟男性員工們在出了店門後,私下卻很少碰面。雖然並沒有明言禁止,但男性員工都有所認知,意識到女生是店裡最重要的商品,而與她們保持距離。
「你肚子餓不餓?」
「嗯、有一點。」
「我也是,餓扁了。那我們別喝什麼茶了,去吃個拉麵再回家吧。」
於是兩人就在離店有一段距離的中華料理店填飽肚子。如果是客人請吃飯的話,通常會到壽司店去,而員工去的則多半是實惠的中華料理店。
「店裡面待得還習慣嗎?」
羽澤問她說。
「大致上了解狀況了。但是真要習慣的話,會覺得還蠻可怕的。」
「希小姐的人氣是最高的喔。」
「是這樣嗎。雖然有總比沒有好,但是人氣這種東西,是很不可靠又很善變的呢。」
「我跟你說,你別告訴別人,其實有很多客人都想把希小姐帶出場呢。」
「帶出場……?」
「因為店裡的公關小姐的注視太煩了,所以他們就托我幫忙牽線。」
「那、羽澤你是怎麼回答的呢?」
「我當然是很慎重地拒絕掉啦。但是總有一天,也許有人會直接邀希小姐也不一定。」
到時候,你要怎麼辦呢。就像在問她一樣,羽澤注視著希的臉。客人邀約的飯局,可不光是為了吃飯。頭一、兩次也許吃頓飯就沒事了,但之後他們就會發動攻勢了。
「沒事的。大家都是大忙人,知道沒指望的話就會死心了啦。」
「其中也會有不死心的客人。」
「這樣的客人我就不會單獨跟他們出去。一定會跟著姊姊她們一起我才會去。」
「說到姊姊她們,最近由香小姐好像很煩躁的樣子。」
「由香小姐嗎……」
「原因你是知道的吧。」
「為什麼這麼說呢?」
「當然是因為希小姐的關係啊。由香小姐可是很怕你呢。」
「她……怕我……呵呵,我只不過是個助手哦。才剛進到店裡沒多久呢,還嫩得很咧。由香小姐不但是店裡面的紅牌,而且在整個銀座也無人能比,她怎麼可能會怕我呢。」
「銀座可是會在一夕之間就完全改變的地方。什麼經歷啦、或是人氣的都不重要。她雖然表面上裝作沒把你放在眼裡,可是其實隨時都在注意你呢。」
「如果真是這樣的話,那我還真榮幸。可惜很遺憾,我跟她比還差得遠呢。聽說那個人的背後可是有大金主在撐腰唷。」
希有意無意地試探他。芝田研判,挖角羽澤的人應該跟由香的贊助者有關。這麼一來,或許羽澤會知道她背後金主的真面目吧。
「羽澤你也不知道嗎?」
比起公關小姐,店裡面的男員工更有機會能聽到有關客人的閑話。
「像我這樣的小弟,怎麼會知道這種高級機密呢?媽媽桑不是常說嗎,不看、不聽、不說。但是呢,關於這傳聞也沒聽到什麼風聲。而且『弗洛依蘭』裡面的人口風都很緊呢。」
「說是口風緊,但可能其實大家都知道些什麼,只是絕口不提罷了。」
「應該是吧。派遣的那些小姐也許會知道吧。」
「有關『派遣』的傳聞果然是真的啊。」
「雖然不知道誰是派遣的,我想由香小姐應該是派遣吧。」
「由香小姐是派遣……,可是,她不是已經有金主了嗎?」
「好像就是那位金主要她成為派遣的。你知道由香小姐有個綽號,叫做『賄賂一號』嗎?」
「『賄賂一號』……這我還是第一次聽說呢。」
「意思就是,拿由香小姐來當做賄賂的東西送人。」
「還有這種賄賂法啊。」
「這可是大手筆的賄賂呢。有時候還會將小姐送給高爾夫球友誼賽的優勝者。把女生當作獎品,會讓人有想贏的慾望。她們的作用就在這裡。」
美酒佳肴被當成賄賂品。而在酒食當中,還附帶美色。
「那賄賂的交貨地點,就是永田町了吧。」
「嗯,應該就是那裡吧。」
「不過,竟然會把自己的女朋友拿來賄賂人。這金主還真是厲害啊。」
「本來所謂的金主,不就是這樣的嗎?如果他不把女生看成自己的女友,而只把她當成工作上要用的一件商品的話……」
「是啊。所謂的『派遣』不是要派遣人,而是要派遣東西吧。所以才有『人材』這個詞。」
「對哦。『人材』這詞還真貼切,就是把人當作材料呢。」
「我可能也是材料的其中之一吧。」
不是「可能」,而是她的確被當成材料了。以人做為材料,重視的是材質,至於人性,那就無關緊要了。因此,被當成材料的人,是不是也就跟著逐漸喪失人性了呢?若非如此,就不會有將人拿來賄賂的想法,以及將自己當成材料,待價而沽的意識了。
行賄跟收賄都是有罪的。片品會不會是因為太深入接近龐大賄賂,而且其中牽涉到的行賄對象,還不僅止於小官員,所以才慘遭滅口的呢?芝田擔心的危險,不只是希身為女人會面臨到的危險,還包括可能跟片品一樣慘遭毒手的危險。希突然覺得背脊一陣發涼,這股冷顫是白天沒有的。
「羽澤,你能不能告訴我,拜託你牽線的客人的名字呢?」
希忍著背上襲來的陣陣寒意,看著羽澤的臉。羽澤一臉困惑。
「問這個要做什麼呢?」
「有備無患啊。事先知道才能預防萬一。」
「那你不要跟別人說是我告訴你的。」
「就算把我嘴巴撕開,我也絕對不會說出去的。我才不會做出賣朋友的事情呢。」
「你把我當作你的朋友嗎?」
「當然羅。就是因為有你在,我才會跑來『弗洛依蘭』的。你以後也要好好地保護我哦。」
希一邊凝視著羽澤,一邊握著他的手。希很清楚這個小自己四、五歲的年輕人很仰慕她。對他而言,希宛若女神。
基於女性特有的狡猾本能,希直覺到羽澤很崇拜她。羽澤既是希忠實的崇拜者,也是她在「弗洛依蘭」的保鏢,以及替她收集情報的人。
但是在那之後,從羽澤那裡,還是沒查出由香背後金主的真面目。
最近,帝塚宗次剛跟中大銀行總裁,中條秀作的三女彩子結婚了。
婚宴舉辦於東京都中心某家大飯店的宴會會場,到場的賓客大約有一千人,真可謂名符其實的「華燭之典」了。在這場豪華的婚禮上,聚集了許多的大官以及各界名流。
透過結婚來達到合作目的,是政經界慣用的手法。但是最近很少看到像這樣明擺著的政策聯姻。
帝塚宗五的目標是「全球企業」。帝塚從個人商店發跡,在戰後高度經濟成長的浪潮里,順勢將同業並掉而成為一家綜合貿易公司,逐漸地成長茁壯。而接下來的目標,則是兼并其他企業,從企業的複合化,更進一步發展到全球多角化經營的企業整合。為了達到這個目標,主力銀行的協助是不可或缺的。
在近代企業所標榜的實力主義,以及能力至上主義面前,學校派系、血緣關係、地緣關係等各種的人脈關係,雖然看似不相干,但現實中人脈還是佔有一席之地。假設大家的能力都相同,那有人脈關係的人就會脫穎而出。
如果是在家族企業里,所謂的人脈又有著血緣關係、姻親關係、學校派系、或地方關係等桎梏。結婚是藉著導入新血、強化擴大血緣關係,來鞏固管理階層地位最迅速的手段。
帝塚的主力銀行歷經好幾代都是中條銀行。中條銀行藉著金融重組的措施,跟大鳳銀行合併成為中大銀行。在當時,它因為以中並大而成為話題。現在的時世,銀行的不滅神話已不復存在了。
通常企業會合併,都是在面臨瓶頸的時候。銀行也不例外,會藉著資金合作跟合併來突破經營的僵局。但是,並非合併之後狀況就一定會改善。
譬如,以前日軍因為在中國的戰線受阻,為求突破便向美、英宣戰,將戰線擴大到太平洋,但終究還是陷入苦戰。而納粹德意志因為在歐洲的戰線陷入膠著,而將進攻矛頭轉向前蘇聯,企圖開創新的氣象,但卻面臨更大的困難而使得情況更加惡化。
對中大銀行來說,在一堆體質不佳的企業融資客戶中,帝塚算是一個穩健成長的優良客戶。
中大銀行的前身,是跟帝塚世世代代都交情匪淺的中條銀行,而帝塚宗五本身,也想藉著血緣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