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夾縫」一如其名,接下的案子都是從縫隙中掉落,形形色色的社會問題。
大致上區分如下:
一、家庭問題。
二、男女問題(婚事、失戀、外遇、被跟蹤狂騷擾等)。
三、職場關係。
四、跟一、二、三點重疊的人際關係。
五、疾病。
六、經濟上的困難。
七、寵物問題。
八、尋找人或動物。
九、犯罪被害。
十、妄想症。
十一、被騷擾。
其他還有很多。因為不過是些掉到縫隙里的碎片,所以並非什麼會引起社會騷動的大問題。但是對當事人來說,卻全都令他們感到求助無門,無論就算拜託誰,也只會吃閉門羹。
芝田在帝塚後方支援課時,處理過公司這個框框中,大大小小的問題,但除去這框架後,他發現其他掉落的碎片還真是千奇百怪。
在「夾縫」開業後,芝田才知道,相較之下人類是會多出這麼多煩惱的動物。
世界上好像沒有一個人是真正無憂無慮的。乍看下極其幸福美滿的人,也一定會有什麼煩惱。而就算一個人的外在環境跟人際關係都很美好、且十分完美,但他本人或許也正被一些宿疾或惡疾之類的毛病給糾纏著。
看來造物主似乎不偏好完美無瑕的人。就像凹下一處的橡膠墊一樣,就算把這地方給拉平了,其他地方也又會陷下去。凹陷的位置跟程度或許有個別差異,但每人卻一定都有自己的凹陷。
開業後,靠著帝塚商事、荒川、跟岡野的協助和口耳相傳,委託的人越來越多了,光是芝田跟希兩個人根本負荷不了。雖然藉著荒川跟岡野的介紹增加了三名員工,但案子還是做不完。
在這些工作當中,占最大比重的,是調查關於片品義人死因的部分。這原本不該是由「夾縫」來處理的案子。
但是芝田認為正因為這裡是「夾縫」,所以才會有這樣的人生碎片進來。
芝田在調查片品死因時,逐漸意識到一件事。他應該早一點發現到才對。他一直把焦點集中在片品周圍,但最重要的當事者本人,正確地說,應該是本人身上的附屬物,卻被忽略了。
芝田再一次跟典子見面後,開門見山地問她說:
「跟您先生遺體一起的遺物,也就是他身上攜帶的東西有哪些呢?」
「有皮夾、名片、回數票跟員工證件等等。」
「沒有手機嗎?」
「手機……」
典子突然吃驚地睜大眼睛。
「我想在手機里,應該會有您先生生前撥打跟來電的記錄,還有他最常打的電話號碼,與電子郵件地址等等的資料。」
「在歸還的東西裡面沒發現有手機。」
「新聞記者應該不至於會沒帶手機吧。是被警察保管著嗎?」
「如果是這樣的話,應該會送來一張單據才對。在一併運送遺體回來的時候,他們說所有的東西都在這裡了。」
「沒有發現手機……這很奇怪啊。」
「在運回來的當下,我還不覺得這有什麼,不過這麼說來的確是很奇怪。為什麼我一直都沒有注意到呢?」
「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您只注意著先生的遺體吧。我也都一直疏忽這點。那警方所歸還,您先生所遺留下來的東西,您還留著嗎?」
「有的。」
「為了慎重起見,能否請您讓我看看。」
典子從別的房間拿來了一個小盒子。
她一打開蓋子,盒子里就傳來「給愛麗絲」的音樂,還散發出一股淡淡的香味。這一定是因為它被供在佛壇的關係吧。
這個音樂盒裡面,收藏著死者身上帶的皮夾、名片夾、報社徽章、梳子、手帕等等一些隨身攜帶的物品。但卻沒有手機。而梳子上還留有幾根頭髮。她應該是把先生的遺物,就這麼原封不動地保管起來了吧。典子默默地拭著眼窩。
「您先生身上的東西都在這裡了嗎?」
「是的。」
典子一邊拂拭著眼角,一邊點頭。
「我可以打開來看看嗎?」
芝田拿起皮夾。
「請看。」
皮夾里僅有約五萬元的現金、幾張提款卡、信用卡、還有電車的加值卡等。
「裡面還有照片呢。」
芝田把幾張照片給掏出來。在一張一般大小,有點起毛邊的相片上,有典子的身影。
「我先生說就當作是護身符,所以常常把我的照片放在皮夾里。不過這護身符一點用都沒有。」
典子一臉懊悔。
「哦,還有貓的照片。」
「他說那隻貓身上的心型斑點看起來很喜氣,就把去某個地方時所碰到的貓給拍了下來,帶在身上。」
「芽衣……」
芝田注視著那張貓的照片喃喃說道。它白色毛底的背上,有著黑色的心型斑點,看來格外醒目。
「您認識這隻貓嗎?」
「它長得很像一隻有時候會跑來我家玩的貓。應該只是剛好酷似某人、不對、是某隻貓而已吧。」
話雖如此,它長得還真像前橋由香養的那隻,名叫「芽衣」的貓。
「您剛剛說,您先生是在去某個地方時所拍的,那他有說地點在哪裡嗎?」
「沒有耶。就只有說是在他去的那個地方而已……」
看起來好像是在路上拍的,背景沒有顯著的識別物,所以也看不出來是在哪照的。
「您先生在XX那邊,有沒有什麼工作上會去的地方,或是認識的人?」
芝田告訴她自己居住的地方。
「這個嘛,我想那裡應該是沒有親戚或是認識的人在。如果是跟工作有關的話,我就不清楚了。」
「這張照片能不能暫時借我一下?」
「請拿去吧。照片上的貓怎麼了嗎?」
「附近有隻貓跟它長得很像,所以我想拿回去比對看看。」
把照片借回去的芝田,又再仔細端詳。他越看越覺得照片上的貓很像「芽衣」。
芝田等著芽衣到他家裡。兩天後,芽衣跑來玩了。芝田把芽衣跟照片做比較,很肯定照片上的貓就是「芽衣」。
它白色的毛底上,有著芽衣的註冊商標,黑色心型斑點。不論是臉型也好、或是尾巴形狀、體型,通通都跟芽衣一模一樣。天底下不可能會有兩隻貓長得這麼像。
貓的活動範圍是有限的。如果片品是在他前往之處拍到芽衣的話,就表示他是跑到芽衣的活動範圍里了。因為是新聞記者,所以不管跑到哪個地方去採訪都有可能。照片上沒顯示日期,但看起來並不是很久之前。
片品跟妻子說,他是在他去的地方,偶然碰到芽衣就拍下來的,但如果那根本並非偶然……倘若片品不是外出採訪,而是出於私人原因,到他拍攝芽衣的地方的話……
芝田的想像急速地膨脹。
最有可能會碰到芽衣的地方,就是飼主的身邊了。片品生前跟芝田一點交集都沒有,這麼說來他就是在前橋由香,或是姓水口的那戶人家那裡遇到它的。片品跟前橋由香,或是那個叫水口的之間,會不會有什麼關聯呢。
在片品的皮夾中所發現的「芽衣」照片,給了芝田不小的衝擊。片品生前可能跟前橋由香有某種關係。
芝田將發現「芽衣」照片的事告訴了希。
「其中也許是有某種關聯在,但是這跟片品先生的死卻不一定扯得上關係。」
「是這樣沒錯。只不過,突然從片品先生的皮夾里,冒出附近的貓的照片,讓我覺得很驚訝。」
「不只是這樣而已吧。」
希用戲謔的眼神瞅著芝田的臉。
「你說不只是這樣的意思是……」
「老闆是因為對那隻貓的主人特別注意,所以才覺得很驚訝的吧。」
被希這麼一說,正好踩中芝田的心虛之處。
「我不過是因為那貓有時候會跑來我家玩,所以看到才會嚇一跳的。」
「你這樣一臉認真的,反而更奇怪了。不過呢,如果很在意的話那就順便調查一下好了。也許那隻貓的主人跟這案子有關也不一定。」
「這也不是不可能的。」
聽了希的建議,於是芝田打算這麼做。
前橋由香跟自己一樣,都飼養著芽衣,所以芝田從以前就一直對她很好奇。前橋住的地方,是芝田的住處所無法比擬的一棟豪華大廈,因此芝田覺得在她優渥的生活背後,一定有人在提供金援。而她近乎完美的姿容里,有著一種令所有男人都忍不住想一窺究竟的神秘感。
不同於希的健康美,前橋由香所散發出來的危險魅力,就像烈日下蒸騰而上的水氣那般地不穩定。或許那就是吸引男人的費洛蒙吧。
但不管她釋放出再強的費洛蒙,對芝田來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