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十二章 別樣風光

午後時分,雪葉岩府的瓴蛾送來一張仔細摺疊並加以蠟封、外面寫了「靄京先生啟」的信箋到伊甸分園,內中要求靄京晚上關店後到他府里。靄京嚇得呆了,到醒回神兒時,送信的瓴蛾早飛得影子都看不見了。

靄京翻來覆去想了一個下午,終於決定赴約。

雪葉岩是夏維雅特戰軍的副統領,更是風華絕世的大美龍,無論這兩個身份中的哪一個,都會使龍在拒絕他之前,再三思量。此外,雪葉岩知道靄京創神教徒這一不能曝光的身份,還是亞當的密友——亞當則是靄京目前的老闆,與靄京又曾經有過那種的關係……於理法於工作於私情,拒絕雪葉岩都是不大妥當。

而且,伊甸分園正式開門營業已經兩天,靄京這大掌柜忙著園中諸事,想到雪葉岩的時間有所減少;聽龍提起那名字時,心理上的不適應,諸如臉熱心跳什麼的,也明顯緩和。靄京覺得自己的祈禱終於有了效用,要想完全從魔鬼掌中掙扎出來,還是得自己鼓起勇氣去面對才行。繼續迴避與雪葉岩碰面,只會在心中留下陰影。

於是,申時正伊甸分園關門,靄京交待夥計瓴蛾們點貨算帳、打掃店堂,在大天使的房間中留了一張字條交待自己的去向,就走出門來,往西城的雪葉岩府而去。

靄京一路走一路琢磨,雪葉岩找他會是什麼事。雖然有過那樣的關係,靄京並不認為雪葉岩今次找他,是為了再續前緣。

如果是為了那個,雪葉岩的信里不會一點兒溫柔問候的話都沒有,送信的瓴蛾更不會不待答覆就徑自離去。瓴蛾不待回覆,自是因為雪葉岩並不關心他這收信者的意見,則雪葉岩這一封信,並不是朋友間的邀請,而是上位者的召令。雖然採用私信便箋的形式,實質是不變的。

想明白了這一點,靄京一邊鬆一口氣,一邊又微微地有些不滿。鬆一口氣是因靄京真的不想一錯再錯,就此沉淪下去——雪葉岩那樣的龍,真要發起柔情攻勢,靄京可是完全沒有把握,自己不會成為淫慾的囚俘;不過,雪葉岩一派事如春夢了無痕的作風,又不免令靄京有些鬱悶,倒好象自己不夠被他閣下看在眼內一般。靄京自己也覺得很矛盾,不知道到底想要怎麼樣才好。

到了雪葉岩府,靄京報上姓名來歷——伊甸園靄京,便有一個龍帶他進去。靄京跟著帶路的龍來到雪葉岩的書房,遠遠地就看見門廊上侍立的雪葉岩的近衛騎士,又開始覺得心虛情怯。一部分是因為立即就要見到雪葉岩——他再怎麼給自己做心理建設,那天的事也是揮之不去,心又開始越跳越快了。另一個原因則是認出廊上的那個騎士正是涵勻。

被雷諾龍抓住後的種種經歷,無論在身體還是心靈,對靄京做成的傷害都是非同小可,以至於他潛意識地將之「遺忘」。後來雖有大天使籍他身受重傷、靈力低糜的時機,以其強大無匹的靈力,硬生生闖入他閉鎖的心靈,強行喚回了那一段記憶,卻也在某種程度上把他的頭腦搞得混亂,使他對「失憶」之後這段時間中發生的很多事十分模糊,頗有若真若夢的味道。與涵勻的那一段就是。

萌祭那日靄京送波賽冬回家時就已見過涵勻,當時也沒覺得什麼。直到在伊甸分園再見到,才忽然記起自己與這個騎士非是全無瓜葛。而當時涵勻看他的眼神,更令他不由得心驚肉跳。雖然後來涵勻再沒有別的什麼表示,靄京還是很懷疑他已經認出了自己。

有涵勻在站在廊上,倒令靄京不再猶疑,趕快越過這個騎士,走進那有雪葉岩所在的房間。同樣是一夕之歡,藝伎與主顧的關係,更加不堪回味。

看見坐在寬大書桌之後的雪葉岩,靄京發現自己的眼睛又再不受控制,磁石般黏在對方身上,挪移不開,整顆心跳得彷彿要從喉嚨里湧出來般,臉頰和身體的熱度,亦是直線上升。靄京這才知道自己錯得有多離譜兒,居然認為自己能逃得出這魔鬼的控制!

靄京雙腳釘在地上般,不敢再上前走,想要行個禮說一聲「我來了」、「閣下找我什麼事?」之類的話,也完全發出不聲音。感覺上彷彿過了好久(其實只剛夠房門在他身後合攏),桌子後面的雪葉岩從面前的一份公文上抬起頭來,琥珀色的眼睛直視著他,聲音不高,卻一字一句透過他紛亂的思緒,傳入他的心底:「你來了?等會兒一起吃飯?我還請了凈心宗由欽宗主和青輿圖候君,順便把你皈依凈心宗的事安排好。」

「你說什麼?我什麼時候說要皈依那個邪教了!」一時間所有的矛盾、膽怯、愛戀、悔恨都被拋在腦後,靄京難以置信地瞪著面前這龍的美麗臉龐,叫起來。

※※※

羅清感覺十分頭疼。照他的安排,創神教那君狂熱分子被夏維雅龍所擒,以麟、打鹿為首的雷諾騎士,卻在聖賢集團所提供的藏身地平安無事。可是還不等羅清為自己的計畫順利而得意,就得知自己家的小五在與菲斯聯繫時失風,也被夏維雅龍抓去了。

等他聯繫到雷諾龍,欲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兩龍救出時,卻發現看守此兩龍的,除了警備署的警官,還有特戰軍騎士——雖只有七、八個,卻無不是高階騎士,更經集團在本地的眼線指出,全部是雪葉岩的近衛。那位特戰軍副統領對伊甸園如此重視,一慣謹慎的羅清,不敢再輕舉妄動,只得暫時忍耐,等待時機。

羅清之外,另一個感覺不太順遂的龍,是梁思。

從打當初決定給波賽冬送去假訊石,梁思就知無論事成與否,都會引起雪葉岩對自己的懷疑。只是申邑琛堅持,他自己也想籍機見識一下波賽冬那小龍,這才沒有反對。另一個原因是副統領閣下對他們這些屬下,從來都是冷冷淡淡,公事之外不涉一辭的疏遠。既然反正無論他們怎樣表現也不會吸引好感,那還不如反其道而行,說不定還會得到關注。

這想法是沒有錯。自雪葉岩從色絲回來,梁思果然發覺他對自己「另眼相看」了。雖只是不經意間多瞥上一眼半眼,擱在往年,也足以令龍興奮激動一把。奈何,這時的雪葉岩,與前赴色絲之前,已經有了太大的不同。

這時的雪葉岩,有了一個亞當。雪葉岩回城的當晚,亞當就登門拜訪,徹夜未歸。次日上午梁思等龍前去拜會請安時,那位上司居然還未起身,這代表著什麼當然就不用說了。

再到青輿圖候君的宴會上,雪葉岩和亞當間的關係,亦在種種細微處表露無疑。隨之而來的,是雪葉岩對其他龍的態度明顯溫和許多,甚至還答應他們的邀請,與他們同去滿華樓吃飯。

雖然總體來說雪葉岩仍舊是相當冷淡不易親近,卻已完全不同於以往那種拒龍於千里之外。這不禁令龍覺得,只要加一把勁兒,多用些心思,追上這位閣下絕非全無希望——可是這時梁思已經因為假訊石一事,與雪葉岩之間多了一道障礙。

這次的伎團營地案,雪葉岩指定梁思與申邑琛「合作」,雖然正合他的心意,令他不必費心遮遮掩掩,擔心被龍發覺他與申邑琛的關係,卻也在無形之中,使他與特戰軍的同袍間憑添隔閡。表面上一切如常,梁思卻敏銳地覺察到許多屬下對自己態度的微妙改變。

待到申邑琛殿在安排輯捕兇犯的行動時,給特戰軍分派了最不討好的正面攻擊,不禁令梁思覺得,這位殿下在某些方面,簡直笨得不可思議。這種做法除了表明他殿下的小心眼兒外,能夠對雪葉岩作成的傷害,極為有限。而他無論從哪個角度上說,都只能跟著扮惡龍,與手下龍的關係,只有更加惡化。而事件之後,那位殿下那得意洋洋的神氣,更令梁思全身充滿了無力感。

對剛剛結束的行動中自己的某些不妥做法,申邑琛非是完全不知。梁思心中的不滿,他也略有所覺,心裏面,也有著些微的後悔和自責。不過,這一切的一切,都及不上他心中的得意。

短短十餘天就破獲伎團營地血案,海銀騎士團大顯神威,將兇徒一網打盡的消息傳開,位於公卿街南端的申邑琛府,一時間門庭若市。申邑琛出風頭之餘,想到那日行動結束時,屬下騎士押解著七、八個兇犯回來,意氣風發;同時行動的特戰軍小隊卻兩手空空,垂頭喪氣,事後雪葉岩更要出面向青輿圖候等貴龍道歉陪禮,大失面子,他就很難禁止臉上的笑容。

擒住兇犯的當天,整件事就已報上夏維雅王。到今天,王上稱讚慰勉的旨意下來,申邑琛大受褒獎,雪葉岩和特戰軍則只輕描淡寫地說「配合有功」,明顯分了高下。申邑琛極為高興,在府中大排酒宴慶祝。

這次酒宴的請帖,雪葉岩也有一份。申邑琛雖然有些擔心這份請帖發出去,會被雪葉岩誤會他是存心眩耀;心底里也並不希望宴會上有雪葉岩那樣絕世風華的龍來搶自己的風頭兒,但是,特戰軍副統領的身份擺在那裡,他若不發這份請帖,絕對是非常失禮。故而申邑琛再不情願,請帖也還是要發——只是在心裡衷心祈盼,雪葉岩不要真在宴會上出現。

申邑琛殿的心愿並沒有落空。宴會請柬發出的次日下午,宴會正式開始前兩個時辰,雪葉岩婉拒邀請、致歉道謝的名帖送到了申邑琛手裡。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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