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米抬頭看看空中飛行引路的翼龍,感受到四面驚訝羨慕的目光,覺得自己的決定還是對了。
前幾天羅米和幾個狐朋狗友跑去伊甸分園搗亂,想混幾瓶好酒喝喝,卻不料見到這絕美翼龍的真面目。當時梅菲斯特穿著尋常袍服,也沒戴面具,幾個龍都沒有想到他是翼龍,直到後來青輿圖候君的宴會上,才知道他的真實身份。
幾個浮浪子弟雖然垂涎美色,並不在乎種族之別,翼龍卻幾乎就是「難纏」的代名詞,大家倒也有幾分心怯,後來就沒敢再去伊甸分園找美龍。不過現在機會送上門來,羅米可也不會害怕退縮。波賽冬雖然美麗,以後總還有機會……
打著這樣的如意算盤,又想到十二瓶上等美酒的實惠,羅米暫時放棄糾纏波賽冬,轉而隨梅菲斯特去伊甸分園。想到這件事,羅米就覺得,亞當這個龍別看其貌不揚,還真是有兩把刷子!
那次在伊甸分園的驚鴻一瞥,幾個龍都沒看清亞當的長相,卻無不被他的奇快身法所懾,知道是個高手。後來在青輿圖候府宴上,看清了那平凡的相貌,大家都覺不可思議,哥兒幾個划拳推出席波去試探,結果鎩羽而歸。
今天羅米按捺不住和波賽冬搭訕糾纏,亞當混不當回事,還以為他也對自己有意,又或在那種事上喜歡龍多熱鬧,害他忍不住做起或許有機會連雪葉岩都一網打盡的美夢。到最後亞當終於開口趕龍,羅米厚顏聲稱要跟去伊甸分園,本以為亞當說不定會就此生氣怒罵起來,卻不料他輕輕一語,就誘哄得自己心甘情願地主動放棄糾纏小龍。
現在就要想個法子,怎麼把這翼龍弄上手!咱們羅米郡主瀟洒英俊、倜儻風流,情場上一向是無往而不利的,不過嘛,翼龍也從來沒追過,倒要好好想個有效的法子……
「!!」
「嘩啦!」
「唏……嘶……」
一連串聲響把羅米從滿腦袋的胡思亂想中拉回現實世界,才發現自己只顧了亂想,沒有看路,胯下獨角撞到了龍——羅米的獨角訓練有素,本不會輕易與龍碰撞。然而今天是萌祭,街上的龍摩肩擦踵。再加上這兩個龍大概也是一對兒,一起出來逛萌祭,手裡拿著許多吃食玩藝兒,有說有笑卿卿我我,不僅也不看路,還一路打情罵俏,這要不撞才奇怪呢。
龍與獨角相撞,當然是走路的吃虧。兩個龍中較矮小的一個,被撞得摔倒在地,手裡拿的大把棒糖、風車、彩燈之類灑得到處都是,另一個也被撞退幾步,一手揉著肩膀,一邊怒視著高踞鞍上的羅米。
羅米是何等龍,豈會怕了他?伸手撫著發出驚嘶的獨角頸項,安撫座騎,想也不想地搶先發難:「哎,我說你怎麼走路呢?要打情罵俏回家打去,這裡可是大街耶!撞壞了我的愛騎,你賠得起嗎?」
那龍為之一呆,叫罵的話被堵在口裡。再看這少年容顏秀美、衣服麗都,明顯身份非凡,氣勢當即就弱了三分。不過看見同伴摔得狼狽,至今還抱著腳腕呼痛,又有些不甘心就此做罷,一時間進退兩難。忽然風聲襲面,卻是空中的翼龍看見出事,一個盤旋轉了回來。
「羅米郡主,園裡出事之後,又進獻了一千瓶香醉忘憂給王上,雪葉岩閣下、青輿圖候君也都贈送若干,現在剩下的可不多了。伊甸園名聲在外,不知今天有多少龍會籍機跑去喝酒,再耽擱的話,我可不知還會不會有剩。」
梅菲斯特羽翼伸展,懸空停在十餘米的空中,凝音成線,輕描淡寫地說道。他並不完全了解碰撞的起因,不過就算真是那兩個龍不對,大天使也沒興緻在這裡看羅米和他們當街罵架。而無論誰對誰錯,只要安撫下羅米,那兩個平民龍又沒受什麼大傷害,料也不會為此和個有翼龍跟隨的貴族不依不饒。
果然,被撞的龍看到翼龍出現,就完全退縮,不再與羅米對眼,蹲身去扶同伴,給他揉腳踝,溫言撫慰。
羅米眼睛骨溜溜地轉了幾轉,仰頭看著翼龍,皮皮地笑道:「那我們可真要快一點兒了!現在街上龍越來越多,騎獨角還不如走路快。你帶我一把,我們飛過去好不好?」
其實這裡離伊甸分園只還有四、五條街,御氣飛行不過數分鐘的事,並不算遠。以羅米的功力,雖然費力些,也不是飛不過去。不過這樣大好親近芳澤的機會,他怎麼會放過?
對龍來說,除非是極級高手,很少有帶著其他龍御氣飛行的本事——全清藍之境大概也只有四五個龍才可做到。翼龍多了一對翅膀,這方面的優勢就明顯多了,據羅米所知,只要不是太差的翼龍,都可以負龍飛行。
不過以翼龍的性情,除了自家主君發話,很少可能給龍充當「座騎」。羅米說出這話,心裡也有些忐忑,不知對這無禮要求,對方會做何反應。可惜梅菲斯特戴著面具,令他無從窺看。
梅菲斯特哪還不知這龍的心思,卻也不可能和這年輕龍的愚妄計較,淡淡地道:「郡主的侍叢又怎麼樣呢?」
申邑琛指派有一隊騎士充當羅米的護衛。羅米封爵之後,也從自己封地中選了幾十個年紀差不多的少年龍組成自己的侍衛隊,通常都會有龍跟在身邊。這次也有四個少年護衛跟隨。
羅米以為翼龍答應了,不禁喜出望外,道:「這個不成問題,可以讓他們帶著我的座騎慢慢過來!」興奮地一按座鞍,御氣飛起,往空中的翼龍接近。
翼龍蒼灰色羽翼輕振,立時升高數十米,冷淡的語聲傳來,道:「郡主的修為很好嘛!這點路哪還會飛不到!梅菲斯特為郡主帶路就是。」掉頭飛去。
羅米當即一呆。這個時候再落下去,未免惹龍笑話!羅米臉皮再厚,既然想追這美麗翼龍,就不能太讓他看輕了自己。無奈之下,只好自己努力,追著翼龍的背影而去——他對自己的本事心中有數,知道自己頂多能飛上幾分鐘,再不趕快追上,等會兒支持不住掉下地去,就丟臉了。
亞當帶著波賽冬,從申邑琛家裡出來,招呼靄京掉轉車頭,返回青羊坊——申邑琛府守著公卿街的南端,再過去就全是夏維雅王公貴族們的府邸。亞當對這一點並不是特別明確,卻也看出再往前街上的房舍也一戶比一戶來得氣派,裝飾得一家比一家奢華,純粹是在比錢多。在亞當看來,倒還是覺得來路上平民住家商鋪弄得更有巧思新思,更值得一看。
而且亞當已經打聽過,晚上的爭彩擂就在南城他昨天和羅清比斗的競技場舉行,雪葉岩家也不在公卿街,再往前走等下還得再回來,還不如就在南城這一帶逛逛。最主要的,貴族們禮俗繁多,亞當實在不怎麼喜歡。
車子掉頭之後,先去了青羊坊西端路口那家搭了大牌樓的商戶觀賞,然後轉入青羊坊的主街——從禁城廣場出來時,是沿著青羊坊外邊的青羊坊北街走,並沒有真正進入坊內——路上更加熱鬧了,車挨車龍擠龍,幾乎走不動。這時靄京顯示出其高明的策御之術,一路見縫插針,居然通行無礙。
他們這輛車雖然普通,有見識的雅達克龍也不會看不出車主是貴族。再加上明顯翼龍裝束的靄京,車過處,大家都用欣慕的眼光看著。亞當若是帶著波賽冬下車,那些平民龍雖也一臉貪饞地盯著小龍,交頭接耳的議論,或許是自知身份差距,卻也不象那些貴族那麼躍躍欲試地要上前搭訕,當然更沒有羅米那樣的。因此亞當和小龍感覺反而更加自如。
街道上擠滿了龍,無論坐車的、騎獨角的還是走路的,大家都笑逐顏開。時常有龍拿著大把的五彩碎紙當街拋灑,還會把彩緞結成的花球往相貌美麗的龍身上拋——波賽冬只要露臉,絕對是被「砸」得最多的。卻是絲毫不會令龍生氣害怕,只會覺得高興。
一連走了七、八家,亞當至少嘗了幾十種菜式糕點,便是每樣都只嘗一兩口,這時也開始覺得漲肚。小龍幾乎沒吃什麼東西,手中卻集了大把糖偶、燈籠、玩具之類。
青羊坊內多都是經營日用品小工藝品的店鋪,除了斗春宴的酒菜,自也會有許多招牌商品陳列——商家本性,當然不會放過這樣的大好機會。這些商家看到波賽冬這小龍盯著櫃檯里的小玩藝兒看時,又有哪個能不心甘情願地奉獻——也不是什麼貴价貨!這麼可愛的小美龍怎麼能不討好。
因為龍太多,亞當怕和波賽冬分散,總是一下車就拉住小龍的手。小龍初時還不好意思,反來發現周圍的龍絕大多數都不是講究禮儀的貴族,並沒有誰特別注意他們的。小龍也覺得被亞當拉著手很是安心,到後來一開車門,就先主動把手伸過去。
和沉浸在節日的喧鬧里亞當、波賽冬相比,靄京的日子就比較難過。首先他必須駕著四匹獨角拉的車子在擁護的街道上前進,這絕對不是容易的事。其次還要防範那些亂扔彩紙花球的傢伙,不會把這些東西打到獨角的眼睛,驚了牲口。
最後,他自少年訓練、後又在彩虹、蘆茵塔山區被雷諾龍磨練出來的敏銳感官告訴他,即使在這樣的情形下,仍然有龍在跟監注意他。然而,周圍的龍太多,靄京用盡心思,也找不出監視者的真身。害他一顆心時時刻刻提著,說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