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度冥想中,梅菲斯特感到膝蓋被輕輕碰觸。張開眼來,就看見亞當——除了這個傢伙,龍是不可能走進大天使設下、保護自己不受打擾的結界的。不過,亞當會這麼早跑來找他,卻令梅菲斯特有些意外。
現在好象……還不到卯時吧!梅菲斯特瞟一眼窗紙上透入的光線,如此判斷。
亞當的神情也不同尋常,即困惑又愁苦,就好象是滿懷信心的小偷,剛把手伸進別人的口袋,就被現場抓獲那樣。梅菲斯特看他沮喪,就想開開玩笑,讓他輕鬆起來。另外也可小小報復一下他打擾大天使冥想。
神念外放,梅菲斯特「看」到房外院子里雪葉岩和弗雅合手練劍,知道昨晚美麗的夏維雅貴族又留宿在這裡。當下輕笑道:「怎麼了,亞當?終於被雪葉岩在床上發現了破綻嗎?他是否預備練熟了劍法,回來殺掉你報仇的。」
亞當嘴角往下彎,拉出一付苦臉:「我有用你教的幻象魔法了。如果還被他看出破綻,那定是你教的魔法不夠高明——不過,還真是有夠難過,和上趟被阿達下了葯的感覺差不多……幸好你以前在浴池中加了能量來折騰我,總算有點兒經驗應付。」
梅菲斯特笑道:「現在知道我是為你好啦!那又為什麼這樣一付古怪的表情?」
亞當道:「他要你和他去特戰軍總部,把昨天你射傷風行的事了結。還要去商務部為霓肆改換爭彩擂選手。」
大天使微微揚眉,感興趣地道:「哦?他要怎麼處置這事?難道要把我關起來?」
「他說他可以先陪你去找德利和西固,只要德利不提出控告——是他請我們幫忙的,他當然不會控告——那麼這事就可以不立案。唯一麻煩的是風行是霓肆今年的爭彩選手,西固已經提出有龍殺傷他是為了贏得爭彩擂。因此還要另有一番說詞。」
亞當遲遲疑疑,偷窺著大天使的臉色,囁嚅道:「冰川龍說,就說你喜歡上風行,看他和德利出雙入對,一時生氣射了那一箭。這事對霓肆關係很大,必須要你本人去,憑你的姿色把那些龍迷昏頭,使他們忘掉所損失的利益。再由他出面說項,在商務部替霓肆改一個選手參賽,才可以擺平此事。」
梅菲斯特皺起眉頭:「這不是說謊嗎?怎麼可以。」
「我也這麼說呀!可冰川龍說不這樣不行。還說到時你只要不出聲,由他跟西固那些龍說,不要反駁就可以了。」亞當苦著臉。
梅菲斯特頗不以為然。這種自欺欺人的事,豈是堂堂大天使做的?還有,什麼叫做「把那些龍迷昏頭」?但若是拒絕,又要怎麼辦呢?
殺龍滅口當然不可行,使用魔法讓相關龍忘記此事嗎?這牽扯到昨晚城門現場的特戰軍和旁觀者,還牽扯到知道風行在霓肆預爭彩擂勝出,被聘為霓肆選手的龍,還有……數目之多還是小事,分布零散才是麻煩。而且,也要給雪葉岩施遺忘魔法嗎?
唉唉!不要在雪葉岩在場時動手就好了。當時只覺得進城後往來的龍比較多,雖然不怕誤傷,卻也會引起較大騷亂,才趕在風行等進入城門前動手。卻偏偏忘記雪葉岩對能量感應的敏感,被他認出箭上附著的魔法能量……
大天使嘆息道:「那我就和雪葉岩走一趟,看看情形再說吧。」亞當「哦」了一聲,卻仍噘嘴皺眉,苦著一張臉。梅菲斯特奇道:「怎麼啦?還有什麼事?」
亞當苦惱地道:「他還說要弗雅帶我去見一個梁國來的、名叫羅清的龍。昨天冰川龍先後在青羊坊一帶,和雅達克東南門外進城的路上碰見他——那龍又是梁國來的,冰川龍懷疑他和聖賢集團有什麼瓜葛。」
亞當說得不甚清楚,梅菲斯特要想一想,又問了半天,才算搞明白雪葉岩為什麼認為那個羅清可疑。應道:「雪葉岩的判斷很有道理,那個龍是有些可疑,你就去看看好了。」
「可是,可是……他說那個龍對他一副色迷迷的樣子……叫我假裝吃醋,去和那個羅清打架。」亞當的臉皺成一團,一個勁兒抓頭髮,支支唔唔地說。
梅菲斯特聽得一頭霧水:「哪個龍對著雪葉岩不是色迷迷的?這和吃醋不吃醋有什麼關係?怎麼就要去打架?」
對於亞當和大天使,「吃醋」這個詞兒的意思實在相當模糊——兩個人(天使)都明白這裡絕對不是字面的意思。但是,心地單純的亞當,和先天上缺乏感情的大天使,對於妒忌這種情緒,實在只限於知道。「吃醋」這種形容詞兒,就有些莫名其妙了。亞當很費了一番功夫,才把雪葉岩的原話跟梅菲斯特解釋清楚。
據雪葉岩說,昨天他邀請羅清同去郁澤河谷,後來又一起吃宵夜,已誘使羅清對他表現出愛慕之意。雪葉岩和亞當的關係目前已是盡龍皆知,因此亞當若以不滿羅清和雪葉岩接近為借口,向羅清挑戰,羅清一定不會拒絕——除非他根本對雪葉岩無意。那樣一來雪葉岩就可籍此對羅清表示不滿,逼他露出真面目。
只要羅清接受挑戰,亞當就可在打鬥中迫出他的真實武功。有特戰軍的優秀騎士弗雅在旁,不難認出羅清的武功流派,從而查出羅清的出身來歷,與聖賢集團有沒有關係。
「又要說謊?」這是大天使的第一反應。
亞當在旁加上一句:「還要打架!現在我有點兒明白,風行為什麼老說龍很墮落了!」
青輿圖候被屁股上的疼痛喚醒。
敢於用這種方法叫他起床的,不會再有第二個龍!青輿圖候大大地伸了個懶腰,嗔怨地叫一聲「陛下」,翻了個身,很努力地撐開彷彿粘在一起的眼皮。
夏維雅的王者服飾齊整,右手裡持著一疊尺許長,七分寬窄的摺紙文書——剛才就是這一疊東西和青輿圖候的尊臀做了一回親密接觸。青輿圖候認得這些東西——那是每日朝會遞上來的奏摺摘要。
夏維雅王國的慣例,每日辰正,幾個部的主事大臣在朝陽宮會齊,領取前一天國王所做的批示和旨意,並將新的需要奏報的事務寫成奏摺交上,由專門的文員閱讀,寫出摘要,再呈送國王審閱處置,稱為「朝會」。王讀過摘要後,如果認為事情比較重要,或者奏報內容不夠詳細,才會傳旨召見某位或某幾大臣,有所徵詢或討論。
至於在王宮的正殿壬武殿(以夏維雅開國帝壬武皇之號命名)舉行,真正君臣面對面直接奏報事務、下達指示的殿會,一個月才有一次。國王當然也可以召集額外的殿會,那通常意味著發生了極嚴重的事情。
夏維雅王手裡拿著奏摺摘要,表明朝會已經結束。換句話說,也差不多午時了,是應該起床了。青輿圖候合攏雙手搓一搓臉,說:「陛下早啊!」
夏維雅王笑道:「早?你看看都什麼時候了!你這傢伙睡懶覺的毛病什麼時候才能改!」
旁邊早有瓴蛾奉上洗漱用具,青輿圖候攬衣下床,聽見這話,微微吐舌而笑,道:「今天有什麼新聞嗎?陛下特別來叫臣,不是只要臣陪你午膳吧。」
夏維雅王在旁邊一張靠背椅上坐下,看著愛臣整衣洗臉,道:「伊甸分園的事,商務大臣報上來了。政務府也轉上警備署的報告。唯一的線索就只是幾枚行血芒,和一個重傷未死的藝伎。再就是昨日午後,東郊、南郊兩個流浪伎團營地被屠,死傷數百龍,政務府和軍務省都有奏報。」
「死傷數百龍?」青輿圖候微微一震,瞠目道:「什麼龍這樣大膽!」
王微微聳肩。
青輿圖候想了一想,又問:「這案子又關軍務省什麼事?不是應歸政務府所屬警備署管的嗎?」
「事發現場在城外,最開始是駐在南郊的伎團中逃出的藝伎報告了守城的特戰軍,才知道的。後來東郊也出了事,雪葉岩還親自去查過。此外,海銀騎士團有一個聯隊駐在南郊,也有報告遞上來。」
青輿圖候整張臉埋在洗臉巾中,悶聲悶氣地「唔」了一聲,沒有龍知他聽了此話後有什麼想法。王手指輕彈手中的一疊摘要,道:「朕叫你起來,卻不是為了向你報告新聞,而是有事要你去做。」
青輿圖候拋下面巾,精神抖擻地抬起頭來,聞言在臉上擺出忠心耿耿模樣,深深鞠躬道:「陛下但請吩咐!臣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夏維雅王笑斥一聲,道:「就你會做怪!朕要你去找亞當,把他、他那個翼龍侍衛、以及他答應的一千瓶香醉忘憂一起帶進宮,卻不可事先令雪葉岩知道了。」
羅清在旅店的餐廳吃飯,聽到很多龍在議論八卦新聞。伊甸園推遲開張的事、伎團駐地的事、霓肆爭彩擂選手被狙殺的事都在其列,已經流行出各種不同的版本。另外羅清也聽到有龍在議論他自己——昨晚雪葉岩閣下親自請他吃宵夜,已經由旅館夥計之口傳得所有住客都知道了。
耳朵里聽著不著邊際的閑話,羅清琢磨著要不要再去情報站一趟。昨晚與雪葉岩吃宵夜時,因為擔心失言露出破綻,羅清盡量把話頭圍繞著糕點打轉兒。回旅店後又仔細想過,發現還是有些不妥。
昨晚羅清點了一份夏維雅特產的懷素糕,味道極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