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十二章 勃溪叢生

麟對凈月(注)的不滿,已經達到了忍耐的頂點。

他自去年年底受命帶著一小隊五十名帝國騎士,追捕凈月的那個風行使,直追入彩虹郡西北與盧茵塔交界處,和忘憂之地連成一片的山區林地。

那該死的邪教「精英」,孤身一龍,他們整個小隊的精心埋伏、設陷偷襲,竟還被他連傷了六名騎士,突圍而去。之後以負傷之身,在他們的圍追堵截下,憑藉山林地勢,連打帶跑地逃了二十多天,最後才在帝國騎士犧牲四龍、重傷九龍、全員帶傷的情況下將他抓住。

若不是命令要求生擒,帝國騎士本不致如此狼狽。但是即便有此認知,被一個龍搞得整個小隊雞飛狗跳,還是嚴重傷害了雷諾龍的自尊心。再加上要撬開他的嘴,麟也就默許了手下的報復手段——那樣美麗又高傲的龍,也確可挑起龍征服的慾望。麟卻沒有想到,在那等情況下,還會被他逃脫……

惱羞成怒的騎士們蹩了一肚子氣,千辛萬苦追出山區後,就失去了風行使的蹤跡。麟根據情況判斷,風行使很可能落入內海,被海上經過的船隻發現救走。帝國在彩虹大陸和內海的勢力畢竟有限,要調查內海上日以百計的航船根本不現實。於是麟一邊安排手下繼續查找蛛絲馬跡,一邊派龍回彩虹郡向卡特彙報,並安排受傷的騎士悄悄返回行宮。又通知凈月,請他們調查提供消息。

凈月的信徒直花了一個多月才查知某個往夏維雅去的伎團中,有如此這般一個藝伎,與風行使的描述很是相象。這個消息在盧茵塔、米蘭等內海沿岸地區的信徒中傳開,令本來不欲使普通信徒知道風行使「墮落」,而委託雷諾龍動手的凈月士師再沒有顧忌,立即派出十二名凈惡使,對風行使進行追蹤捕殺。

出於「合作」的情誼,另外也是為避免凈月的龍從風行使口中問出完整的魔法秘笈,更為了不讓他們發現帝國騎士們曾對風行使所用的手段,卡特也指派打鹿帶了十五個騎士隨同行動。

這些龍與麟會合後,由於各自領隊的階級差別,打鹿那隊自然合併到麟的手下,打鹿也便成為麟的副手。十二凈惡使陸續從隱藏身份的信徒中得到消息,一路追來雅達克。隨後查出那個疑是風行使的龍寄身的伎團名字,找上他們駐紮的營地……

初時只說是抓風行使,雷諾龍在外圍埋伏也只為避免被目標逃脫。誰知那些凈惡使都是瘋子,幾句話說下來居然大開殺戒。既動了手,為免消息泄露麟也只有下令滅口,卻不料營地中竟有密約的夥伴。

為了保下那個叫小五的龍,麟和凈惡使的首領冉燃弄得很不愉快。出於還要合作下去的覺悟,麟認為不必再刺激那些瘋子,雖然不太情願,也還是答應了配合他們的「凈化」行動,把另一個伎團駐地一併「清洗」。打鹿也認為這樣做可以混淆已方的目的,分散夏維雅龍的查輯力量,並未加以反對。

結果就是原本應該儘可能「低調」的兩伙龍,在抵達雅達克的第二天,就做下傷亡百餘龍的血案,引得特戰軍出動,而他們的目標卻還不知所蹤。

現在,聖賢集團雪中送炭地提供了他們風行使的切實下落,只提出釋放被誤抓的「自家龍」小五這合情合理的要求,麟當然沒道理不同意。而聖賢提供的情報,更使他有受騙上當的感覺。

麟懷疑那些凈惡使早就知道了風行使不在伎團駐地,卻把情報隱瞞,以利用他們的武力去做血洗伎團的「凈化」工作。否則那風行使又不是白痴,身在逃亡之中,豈有不極力隱蔽行跡的道理,怎會召致有御氣之能的高手狙殺?

麟懷疑狙殺行動根本就是凈月的龍乾的。還居然蠢到在特戰軍副統領雪葉岩的面前被動手!

一個藝伎會引來那樣的高手狙殺,白痴也看得出事有蹊蹺。再加上此事就發生在他眼前,雪葉岩為了自身顏面,怎也不可能不加聞問。雪葉岩身為夏維雅特戰軍副統領,雅達克正是他的地頭,稍一調查,只怕就能發現風行使的真正身份。

再加上他們剛做下那樣的大案,一旦被夏維雅龍發現蛛絲馬跡,再來一次對邪教的大清洗只怕還是輕的。屆時若被發現雷諾帝國騎士和邪教有牽連,可是一個絕大麻煩。

麟決定立即招來打鹿和小隊中另外兩個較高階的騎士,商討下一步的計畫。你不仁我不義,總不能因為凈月那些狂信者的蠢行,而毀了帝國在彩虹大陸的多年努力。

水晶球里醫師替風行取出穿甲箭,處理好傷口。有龍推來平板車,讓風行躺在上面,送他回去德利所住的旅館。雪葉岩帶著侍衛消失在另一個方向——梅菲斯特將自身靈力附在箭上射到風行身上,一來可以起到保護風行,使他不至有生命危險;另外也方便以水晶球監控事態發展。水晶球以箭支上大天使的靈力定位,可以顯示以風行身周一定範圍的內的情況。

亞當托著下巴,看著雪葉岩一行在水晶球中消失,似乎自語又似乎詢問地說:「不知冰川龍是要回家還是要來這裡?」

梅菲斯特對此報以沉默。

完成刺殺(空襲?)任務後,大天使回到伊甸分園後院、劃歸自己居住的房間,通過水晶球觀看風行受傷後的情況。他看到德利和西固的驚惶,看到特戰軍戰士的熱情,當然也看到雪葉岩的出現。

到緊急請來的醫師影象出現在水晶球中時,亞當回來了。亞當一進門就問情況怎麼樣,「風行不會真的死了吧?」

梅菲斯特跟他解釋說,他在射傷風行的箭支上附加了靈力,除了可為水晶球定位外,還可在醫師取出箭支後,吸附周圍的自然能量,修補風行受損傷的臟器。除了時間拖得長一點兒,比治癒之光的效果並不差什麼。亞當這才放下心來。

不再擔心風行的傷情後,亞當再看水晶球,就完全是「看戲」的心情了,結果注意到另一件事:雪葉岩在聽追蹤「兇手」無功而返的侍從們彙報時,明顯不甚專心,眼睛一直往風行的位置瞟——其實不止雪葉岩,在場的所有龍都對受傷的風行大表關懷。

想那風行本是美龍,受了傷一付脆弱柔美的模樣,更是我見猶憐!以龍的好色本性,這情形本也難怪。

梅菲斯特觀察一陣,隨口把結論說出來。亞當聽了之後,眼睛眨了幾眨,神情變幻,就沒有再說話。大天使立時覺得情形不對——他還從來沒見過人這樣複雜變幻的神情,當即心下凜然。

本能、智慧和感情,是父神造物的三大基礎。其中本能只要是生物都會有,相對簡單,輕易不會出什麼亂子。智慧有著不同的級別和分類,軼序分明,不可逾越。天使擁有僅次於神的智慧,其他生物即使在這方面出了什麼亂子,大天使也可以搞定。

感情則是完全另一回事。它比本能複雜,又不象智慧那樣有明確的高下強弱之分。最最糟糕的,則是它的無序化和無條理性——以大天使的智慧,也搞不太懂這種東西。偏偏據梅菲斯特判斷,此刻亞當的異常反應,絕對不關智慧的事……

現在亞當提出這樣的疑問,雖然只是簡單的二選一,卻明顯摻雜了某種「感情」的動機在裡面。梅菲斯特一時之間,也不知道他是真的關心問題的答案,還是另有用意。

雪葉岩既沒有回自己的府邸,也沒有向伊甸分園而去,他先指派一個近衛負責調查霓肆爭彩擂選手被刺事件,再吩咐幾個侍衛去特戰軍總部,向梁思通報郁澤河谷案發現場堪查情況,最後派一個龍回府告訴波賽冬那小龍,不必等自己回去吃飯。

這三件事安排好了,雪葉岩問過守衛城門的特戰軍小隊長,帶著其餘侍衛,直接往羅清所住的旅店而去——雪葉岩親口答應了要請梁國龍吃宵夜,他一向是十分重視自己的承諾。更何況他還越來越覺得那個龍可疑。

雪葉岩一行到那個中等旅館時,已是滿城燈火。雪葉岩在旅館門前停下銀星,坐在鞍上向身側的弗雅示意,弗雅跳下獨角,進去問詢。不一時出來,身後跟著一臉混合了驚喜、不置信和諂媚笑容的旅店老闆。

「羅清先生酉末時分出去的,留下話說戌正之前一定回來,如果副統領閣下來問,叫小的一定代他向副統領閣下請罪。」旅店老闆深深地行禮,如此稟稱。

雪葉岩不帶什麼表情地微微點首,問:「這附近有什麼比較清靜、供應宵夜的食店嗎?」

「啊,是!這一帶……」旅店老闆額上滲出汗珠,呆了一呆,才說出附近兩個知名食肆的名字。

羅清外出時到櫃檯留話,老闆根本當他是吹牛皮故弄玄虛——就憑他一個雷諾來的化外蠻族,還敢說和雪葉岩閣下有約一起吃宵夜?老闆實在想把那混蛋暴打一頓,再把他拖去茅廁里照照他那副尊容。

雖然最終考慮到旅店的名聲,老闆並沒有那樣做,可也絕對沒有什麼好的言語臉色給羅清。怎料雪葉岩閣下竟然真的來了,還當真問起供應宵夜的食店,顯然真有和那個羅清一起吃宵夜的意思。

旅店老闆對雪葉岩閣下的行為意圖當然絲毫意見也不敢有,現在只是擔心那位羅清先生回來,跟雪葉岩閣下見了面,若是說起自己當時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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