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九章 神之恩賜

離開雅達克也差不多一年了。為了儘快掌握特戰軍和雅達克的現狀,進入情況,雪葉岩花了整個上午的時間。先是到雅達克四門巡視,然後在特戰軍總部查閱自己不在期間,梁思等高級將領的治事記錄。

特戰軍各團各隊的騎士們,再見到美麗的副統領閣下,都表現出十分振奮歡喜之意。兩百多近三百年來形成的、「雪膚花貌、翠劍石心」的聲名和魅力,畢竟不是那麼容易消逝無蹤。不過,近來的種種流言,在軍中也確有其影響。

雪葉岩暫時也不敢說,這種影響是好是壞。整個上午,他注意到手下騎士們在自己轉身的時候互視以目;在自己聽不到的距離外交頭接耳;望著自己的眼光明顯較前放肆;甚至稟報公事時所站的位置,都好象湊近了一尺半步。

看來,對雪葉岩與亞當的交往,除了少部分自高身份的大貴族,和個別狂妄得想要獨佔雪葉岩的龍之外,大多數所謂的愛慕者,在嫉妒亞當捷足先登的同時,似乎都還是歡迎這一變化的——大概是高興他們的冰山長官終於開竅了吧!

他們大概是以為,雪葉岩既已有了一個亞當,自然就也會陸續接受其他的追求者——畢竟對三、四百歲的成年龍來說,只有一個情人的情形是太少見了。於是,由於雪葉岩的冷漠,近幾十年來已漸漸消失的大膽示愛者又都一個個蠢蠢欲動了。

對此雪葉岩固然覺得討厭和無聊,卻也暗暗提醒自己不要忘記稍假顏色。把博得王上歡心的任務硬塞給亞當,已經是很不講道理。和手下、以及大臣們搞好關係自己實在是責無旁貸。在兩位王兄的排擠下自保,畢竟是自己的事情。全靠別人是不行的。

故而午休時間來到,和梁思一起留守雅達克的第二團團長司曼,代表現在雅達克的三個團團長,來請雪葉岩到滿華樓午餐,由他們為副統領閣下接風的時候,雪葉岩一反常例地接受了邀請。三位團長大喜過望。

滿華樓就在特戰軍總部旁邊一條街,早中晚三餐時候,很多特戰軍的高級騎士,不喜歡軍部食堂的伙食,就會到這邊來用餐,三位團長也都是滿華樓的常客。

四個龍連同各自的護衛,一行十幾個龍進了滿華樓,正在用餐的特戰軍騎士唰地站起一片,紛紛給長官們行禮,自是立即就把滿華樓的老闆給驚動了。再見到雪葉岩這位稀客,更是飛奔上來伺候。

第一團團長橫天代表同僚開口,要了一個包間兒。「今天我們三個給副統領閣下接風。」橫天這麼說。其實橫天自己也是前天傍晚才和雪葉岩一起回的雅達克,昨天中午司曼和梁思還在這兒給他接風,這個話說起來有點兒古怪。不過難得有和雪葉岩一起吃飯的機會,他可是說什麼也不會放棄的。

滿華樓老闆鞠躬鞠得就差把額頭磕在地板上,親自把一行龍帶到樓上的包間兒。包間里地方有限,十幾個護衛自不可能全部跟進。

護衛們在各自主君的示意下,在樓里另找座位吃飯。只是他們必須要多等一會兒了。這時全樓的夥計都在老闆的指揮下往那個包間兒里跑,其他的賓客是全不理了——反正那都是特戰軍的龍,也不敢跟自己的長官們鬥氣爭先。

點菜自然要由官兒最大的來,滿華樓老闆恭恭敬敬地向雪葉岩奉上菜單。雪葉岩也知推辭不掉,隨便掃了一眼,點了一份口味清淡的主菜和青菜沙拉,就把菜單轉給上首的橫天,淡然道:「午餐而已,不必太麻煩。你們自己點吧。」

大家看這個架勢,也不敢太羅嗦,很快都各自點了食物,菜單又回到滿華樓老闆手裡。老闆把菜單交給一旁的夥計,問:「不知各位大人要喝些什麼酒?」

又討好地向雪葉岩道,「要不要給副統領閣下開一瓶香醉忘憂?雅達克的伊甸園還沒有開張,市面上香醉忘憂缺貨得緊。小店還是新年時好容易進了一箱,到現在只有五瓶留下,平常龍來了都不捨得拿出來呢。」

雪葉岩搖頭道:「不必了。我還是比較喜歡清灑,要小瓶的。」轉眼看見三個屬下的神色,心裡嘆一口氣,又道,「不過老闆你也不要小氣,給三位團長拿三瓶上來,不要算進帳單里——明天我送三瓶來給你補上就是。」

橫天前段隨己出征也還算了,司曼和梁思聽到香醉忘憂,也都一臉的饞相,這酒真的有那麼緊俏嗎?滿華樓老闆居然還說什麼「不捨得拿出來」!昨天晚上亞當那裡至少也打了千多瓶,難怪亞當的臉苦成那個樣子。自己這個時候再去問他要酒,不知道算不算雪上加霜啊?

滿華樓老闆已經笑得眼睛都看不見了,連聲應「是」,恬著臉道:「怎麼敢要閣下拿酒來!就算是小店請三位團長閣下的客。只要副統領閣下跟亞當先生打個招呼,請他老人家在正式開業前先批給小店一箱兩箱香醉忘憂,小店感激不盡!」

——上一批香醉忘憂自彩虹郡販來還是新年時候,現在各酒商手裡早就沒貨了。伊甸園又遲遲不開張(聽說昨晚出了點兒意外?),後天就是萌祭正日,眼看已沒了指望。如果能通過雪葉岩的門路進幾箱香醉忘憂,今年萌祭可就賺大發了。

雪葉岩橫了滿臉堆笑的酒樓老闆一眼——這個滑頭!沒有出聲。那老闆見他沒有直接拒絕,就知道有戲,當下笑呵呵地去了。

德利呆坐在軟椅上,只覺得全身冰涼。

夏維雅王宣布創神教為邪教,將不肯放棄創神教信仰的龍從國民中完全清洗出去的經過,雖然已過了五百多年,還有很多龍記憶猶新。

德利以前的監護者便是夏維雅龍,也是頗為虔敬的創神教徒。大清洗後期從夏維雅逃到圖靈,在圖靈的養成院收養了德利。德利的整個少年時代,就是跟著監護者在夏圖邊境活動,接應自夏維雅出逃的創神教徒。

獨立後德利離開監護者到米蘭定居,在夏維雅、米蘭之間做生意,和許多夏維雅龍有生意往來。德利非常清楚地知道,夏維雅國內對創神教的清洗至少持續了三百年,直到近一百多年情況才略略放鬆。

德利自獨立後就再沒有和監護者聯繫過,更從來不敢讓夏維雅龍知道自己曾有個信仰創神教的監護者。但是有這一層關係在,德利對現今創神教(以利基派)的組織也略有所知,知道所謂的「風行使」是什麼職位。

這個翼龍是說,那以藝伎身份在自己身邊呆了七八天、和自己親熱纏綿過不知多少次的美龍阿金,是創神教特別培養的中堅份子、信心堅定的傳教士?世上還有比這更荒謬的事嗎?

然而,現在不是查證翼龍言語真假的時候。無論阿金「風行使」的身份是真是假,這話從雪葉岩的密友、青輿圖候的賓客亞當先生嘴裡說出來,以創神教在夏維雅一直未被平反的「邪教」名聲,夏維雅官方絕不可能不予理會。德利想要不受牽連,根本是沒可能的事。

梅菲斯特嘴上說不干涉阿金,卻又點醒他阿金創神教徒的身份,只怕不是表面上的關心那麼簡單吧?德利可不認為自己有哪點兒能讓這美麗翼龍關心的。那麼翼龍的目的是什麼?自己應該如何是好呢?

這邊德利困惑驚嚇、彷徨失措,那邊阿金靠著新得的綿麟甲,滿懷欣喜地擺弄著手裡的黃晶墜子,做出結論:那個亞當先生雖然神經兮兮地,硬把自己當成什麼風行,卻實在是個好龍!

亞當不僅不禁止他的翼龍護衛和自己親近,還把這墜子從伎團老闆那裡買來送他,還說已經把他欠伎團老闆的錢都還了——那可是好大的一筆錢呢!亞當先生還說,只要他和德利先生的約期一滿,就可以自由離開,想去哪裡都可以。

亞當先生這麼慷慨,真不知該怎麼謝他才好!

不過,現在德利先生的樣子好奇怪!自從亞當和美麗的翼龍離開後,他就這樣獃獃地坐著,已經坐了好久了!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呢?

阿金想了一陣,不得要領,就乾脆不想了。小心地把黃晶墜貼身戴好,站起身來,到鏡前試穿他的新護甲。

亞當和梅菲斯特並肩走在雅達克街道上。亞當問大天使道:「風行的情況你弄明白了沒有?到底是誰敲壞了他的腦袋,使他不記得我們了?」

梅菲斯特道:「他的腦袋並沒有受過傷。」

亞當奇道:「沒有受過傷?那他怎麼會完全不記得我們和彩虹郡的經歷?還不到兩個月的時間,風行不是那麼壞記性的龍吧!」

大天使微微搖頭,嘆息:「正常情況下他當然不會忘記兩個月前的事。他之所以會忘記,也只是種自我保護。」

「自我保護?」亞當一頭霧水地望著大天使。

梅菲斯特點頭道:「任何智慧生物,都有其精神承受的限度。當某些超越其精神承受能力的事情發生時,為了保護自身的靈智,就會下意識地將相關的記憶隱藏起來,假裝其從未發生過。這是父神良善的恩賜。」

亞當愕然道:「難道風行認為,認識我們是那麼難以忍受的事嗎?還是他知道了我們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事?他怎麼知道的?」

梅菲斯特失笑道:「說什麼呀!他又不僅僅是忘記了我們。他連自己風行使的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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