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八章 城門失火

翼龍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好一陣,阿金才戀戀地收回目光,就正對上德利複雜的眼神。金髮藝伎眨了眨眼睛。再看四周,同來的龍圍了一圈兒,便道:「要走了嗎?對不起耽誤大家時間了。」

德利、西固、以及其他幾個同來的龍臉上,紛紛露出哭笑不得的怪異神情。

對於情愛,龍一向不講究「專一」,藝伎對僱主更沒有付出感情的義務。阿金無論喜歡什麼龍、翼龍、甚至瓴蛾,也都是他自己的事——只是,一般的藝伎,主顧在身邊時,就是裝也要裝出個情有獨鐘的模樣來,才是經營之道,哪裡有阿金這樣的!

阿金公然宣稱他「最親愛的」是個翼龍,又那麼眼盯盯地瞪著大天使,完全把別的龍拋在腦後,德利在旁當然不會感覺高興。奈何銀髮翼龍的容貌風采,便是夏維雅最高貴的貴族見了也只有自慚形穢。德利來自米蘭小國的一個普通商人,家資不過中等,相貌也只算端正,給那雙蒼藍色眼眸一掃,就差沒有當場頂禮膜拜,哪還提得出什麼意見?

待得梅菲斯特離去,德利恢複正常,轉頭就看見阿金那付魂兒也跟著飛了的樣子。有心要發脾氣,又拉不下臉來——難道能當眾責問他包下的藝伎不愛他?更何況德利也早從周圍龍的議論中得知梅菲斯特的身份。伊甸園所產美酒為夏維雅王所愛;老闆亞當是雪葉岩閣下的膩友;那翼龍自身也有盧茵塔大公苦苦追求,凡此種種,德利也只能無言。

終於阿金靈魂歸竅,與德利目光相接,流光溢彩的眼眸一清見底,已然看得德利一怔。到他誠懇異常地說出「耽誤大家時間」這樣的話來時,德利心中的最後一絲怒意也完全消散——這種似乎完全不通世務的純稚,正是阿金最吸引德利的地方,每每令德利於慾念之外,更添一番溫柔憐惜。

德利無可奈何地苦笑,嘆息道:「走吧!昨天寅鋒先生說要送你一套輕護甲,叫你過去試尺寸。不如早一點去,下午那位梅菲斯特先生還要去給你看他的翅膀呢。」

阿金眼睛一亮,連忙點頭道:「好!我們這就去!」忽又以手拍額,「啊!對了,我好象沒告訴過他我們住在哪裡耶!他會不會找不到我們?」

「不會啦,那翼龍很厲害的。」德利隨口說,心道:「他多找上些時候,個把月都找不到最好!」連忙挽著金髮藝伎的手,生怕他去追梅菲斯特。

阿金粲然一笑,很信服地點頭,道:「嗯!」德利挽著阿金的手往外走,耳聽得旁邊老友西固和其他幾個龍呵呵而笑,顯然是在嘲笑他拿阿金的天真沒轍。德利知道一張嘴鬥不過他們那麼多嘴,只翻了個白眼給他們,沒有吭聲。

遠遠地目送四騎消失小徑的轉彎處,蘇歌伎團的老團主向正在近旁閒蕩的年輕藝伎以目示意。那年輕龍回了個會意的眼神,鑽入一頂小帳篷去了。老團主轉身走回較大的主帳篷。

蘇歌伎團的主帳篷,其實並不很大,至多十幾平米的樣子。方形的帳篷四角堆放了一些箱籠雜物,中間地席上隨意散放著幾個靠枕和座墊,帳篷頂上掛了一盞風燈照明。一個四百來歲的壯年龍,半躺半坐在地席中央。

因為坐著的緣故,一時也看不出這龍的身材高矮。他身上套著件已有點兒褪色的舊絹袍,袍襟大敞著,露出肌肉結實的胸膛;不長的黑髮東倒西歪、混亂地堆在頭頂;勻稱的四肢不甚雅觀地伸展著,卻也有種狂野的魅力。見到老團主進來,便撩起眼皮。

「菲斯受了重傷,但身份應該尚未暴露。」老團主說,扯過張座墊坐下,眼睛在黑髮龍半敞的衣襟里逡巡,一派色鬼本色。

黑髮龍也不在意,盤屈起伸開的一條腿,稍稍坐直了身子,隨手拉一拉衣襟,卻絲毫也沒有起到掩藏春光的作用,倒彷彿更扯開了一些,似是存心挑逗眼前這蘇歌伎團的當家主,而他嘴裡的回應則又是另一回事。

「蘇歌你還真是蠢材呢!」黑髮龍根本沒有費心掩蓋語氣中的不屑,冷哼道:「若不是懷疑菲斯,你以為兩個流浪藝伎的死傷有必要派四個警備騎士來通知?」蘇歌伎團其實就是以團主的名字命名,黑髮龍所說的蘇歌就是老伎團主。

蘇歌被他嘲諷,也不生氣,笑呵呵道:「那四個龍可不都是警備騎士。除了上前說話的那個,只還有一個佩有警徽。那龍地位明顯較高,好象就是警備署署長渠衡。另外兩龍一個是特戰軍騎士,另一個則是平民裝束。」

黑髮龍口裡稱蘇歌為「蠢材」,心裡知道老頭兒並非當真蠢笨,否則也不可能混到今天這地位。因此對於另一個佩警徽的龍就是警備署長渠衡的判斷,並不表示懷疑。來這樣身份各異的四個龍,比來四個警備騎士更要反常,以蘇歌的老奸巨滑又豈會不知?則他仍聲稱菲斯身份未曾暴露,必有他的理由。

黑髮龍揚了揚眉毛,等老頭兒說下去。

蘇歌的眼睛在黑髮龍全身上下骨溜溜亂轉,嘴裡說話居然不受影響,道:「通知過菲斯的事後,那特戰軍騎士和另一個龍去冉帕特伎團嘀嘀咕咕了好一會兒,最後那便衣龍以一個大錢袋和冉帕特的三流騙子換了個什麼小物件。」

黑髮龍目中精芒閃過。這樣說來,通知他們團員出事只是表面的理由,那些龍其實是沖著米蘭伎團來的?

以特戰軍在夏維雅的地位,要叫警備署長為他們打掩護並不是什麼困難的事。然而,四天前冉帕特剛移到這裡駐紮,他們就派龍去把那伎團所有成員的底都摸過,絲毫沒有發現有任何不妥。只是個普通伎團而已。這樣一個尋常伎團,能和特戰軍做什麼交易?

黑髮龍凝神思索,渾然不覺老頭兒蘇歌已磨蹭到他身邊,嘻嘻淫笑地伸手摸上他的大腿。直到左腿上已經感覺到手掌的溫度了,黑髮龍才突然驚醒,身體微微上聳,臀部離開座墊數寸,盤坐的雙腿倏地彈出。

蘇歌的反應卻也不慢,怪叫一聲,向後打個筋斗,恰恰讓過,嘖嘖連聲道:「啊呀!我的羅清小心肝兒可狠著呢!」

黑髮龍羅清狠狠瞪了老頭兒一眼,坐回原位,不理他的調笑,說道:「夏維雅特戰軍和那米蘭流浪伎團會有什麼瓜葛?」

蘇歌對他的反應頗為失望,卻也知道不可以把羅清逼得太過,聳肩道:「我已派小五去查探了。不過,我覺得和冉帕特做交易的並不是特戰軍。」

羅清微訝:「什麼意思?你剛才說……」

「我剛才說『特戰軍騎士和另一個龍去冉帕特伎團嘀嘀咕咕』,最後以大錢袋和冉帕特交易的也是那個平民裝束的龍。事實上,整個過程中那特戰軍騎士幾乎沒說幾句話。而且……」蘇歌拖長了聲音,斜眼看著羅清,故意不說下去。

羅清不理他,低頭整理衣服,也不催促。蘇歌無奈,自己接續下去道:「而且,那個穿便衣的龍雖然服飾平常、氣息微弱,長得也並不怎麼樣,卻騎一匹不遜於其他三龍的良種獨角,渠衡固然不時窺看他的神色,那特戰軍騎士對他更是恭恭敬敬……唔,這麼形容,你有沒有什麼聯想呢?」

黑髮龍眼睛一亮,吐出兩個字,道:「亞當!」

蘇歌道:「我也是這麼想。」帳篷里一時安靜下來。

蘇歌名義上是這小型流浪伎團的團主,真實身份卻是梁國聖賢集團派在彩虹大陸刺探商情的耳目。伎團中除了三、四個用來打掩護的真正藝伎外,菲斯和以前的梁惠、剛才提到的小五,都是受過訓練的間諜專才。他們此次到雅達克,首要目標就是伊甸園。

蘇歌和菲斯在整個集團的情報部門中都可算是第一流的好手,兩龍合作不知做過多少大事,卻在一個小小的伊甸園接連失手。

假冒雪葉岩之名騙取香醉忘憂的計畫失敗,兩次試圖綁架莫克也都被這個亞當攪黃了。一流好手梁惠一去不返,彩虹大陸頂級冒險隊喑之團鎩羽而歸……接二連三的挫敗,再加上香醉忘憂的名氣越來越大,聖賢集團主管情報的羅清,也得不親自從雷諾大陸趕來。

今次菲斯以藝伎的身份與伊甸園的夥計結識,混入園中盜取香醉忘憂的計畫,是羅清、蘇歌、菲斯三龍共同討論決定的。事前經過充分準備,還特別挑選亞當和梅菲斯特不在的時候行動,自認是萬無一失,誰想還是失手了。

這實在不能不令他們對那個出身不明、叫做亞當的龍心懷戒懼。

一陣沉默之後,羅清問:「你有沒有拍下那龍的影像?」

蘇歌點點頭,從腰帶縫裡摸出寸許長、兩指寬的一小塊黃晶片,正是探子們專用的上等偷拍晶片。晶片里是亞當騎在獨角上的影像。

蘇歌把晶片遞給羅清。羅清以么、食兩指挾著晶片的邊沿,凝神細看。半晌,道:「我等下進城,看要怎樣會會這個亞當。你和小五利用這半天一夜,查出那個冉帕特伎團到底和伊甸園做些什麼交易。我最晚明天上午回來,我們再定下一步計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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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梅菲斯特簡略說明前一夜發生的事,帕特適當地表達了對盜賊的憤慨和對伊甸園損失的同情慰問,又拍胸脯承諾與分園房主交涉,儘快聯繫工匠修整——當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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