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八章 此消彼長

約爾罵一聲「這個小混蛋」,折起信紙。波塞冬雖然沒有出聲,那一對美麗的海藍色眼睛裡可是充滿了疑問之意。

四天前,也就是魔森酒吧出事的次日,大年初二午後,波塞冬收到文虞傳回的消息,說是與赫伯的守備隊起了衝突——據說他們所劫的是雅達克警備署出任務途經赫伯的警官,莫克是他們所押解的重犯——還好在亞當和幾個冒險者都沒被抓住。根據夏維雅的法律,警備署抓捕盜賊,若有同夥劫獄事件發生,有權立即處斬的。文虞等是正經騎士身份,才沒有被當即處斬,卻也被要求留在赫伯,等調查清楚才許回來(實際上等於是被軟禁)。

那之後不久,亞當和梅菲斯特、瓴泠一行回到彩虹郡,總算是大概弄清了事情的經過。警備署緝捕重犯的說法也被跟亞當一同到來的青輿圖候證實,但是仍然沒有那幾個冒險者和帶著莫克的戊的消息,直到今天——

今天上午,冒險者酒吧轉來戊給僱主約爾的一封信,波塞冬親自送來給約爾,約爾一看便說是莫克的字跡,急不及待地打開,之後臉色就變得十分奇怪。莫克有信來,不知是否說明他們已經暫時逃脫赫伯守備隊和警備署的追捕了呢?

波塞冬雖不認識莫克,看約爾這些天擔心的樣子,卻也不禁關心。何況為這件事目前還有屬下的五個騎士被扣在赫伯。卻不想約爾看完了信,發了半天呆,就罵起「小混蛋」來!

約爾與波塞冬對上眼睛,想想這次小龍著實幫忙,不能不給個交待,苦笑道:「莫克說雖然還不清楚綁架者到底是什麼龍,但已知道出手的是南方凱丁的喑之團,更有夏維雅官方牽涉其中,因此他決定由戊安排,到北方希斯佳暫避。叫我們不必擔心。」

波塞冬一呆,張了張嘴,沒出什麼聲音就又閉上。約爾和莫克的關係,亞當那不知忌諱的大嘴巴曾經跟他講過,波塞冬還以為莫克和他的前監護者怎樣感情深厚。現在忽然聽說莫克就這樣擅自與另一個龍一同遠走希斯佳,就算是形勢所迫,波塞冬仍不禁大感意外。

而且,約爾的反應也挺奇怪,雖然嘴裡罵著「小混蛋」,其實沒有太多惱怒的意味,倒象是並不怎麼在乎——這與他在莫克被綁後表現出的焦急擔憂完全不符,令小龍相當糊塗。

約爾看波塞冬的樣子,也大略知道他心中的疑問,卻並未出言解釋。莫克信里雖然沒有明說,約爾又豈看不出他與那個名叫戊的冒險者的關係轉變?心裡當然不怎麼是滋味。但是小龍長大了,這種事遲早總會發生,再不高興也只有接受。

莫克都二百多歲了,他決定要去哪裡,約爾也攔不住——把自立後的小龍硬拴在身邊,是王公貴族們才會幹的事。面前這小龍正是大貴族的身份,跟他解釋也沒有意思。若再因此被人說他教壞波塞冬、鼓動雪葉岩閣下的小龍出逃,就未免冤枉了。

於是約爾有意岔開話題:「弗雅閣下還沒有消息來嗎?」

那天聽說文虞等被當成「重犯」同夥,弗雅就向約爾問明莫克的住址,派了兩個龍去把莫克的小屋翻了個底朝天,搜出當年約爾交給莫克的出生證明和養成院畢業證和成績單;又找了清風居老闆風華,以及幾個侍應生、廚師出具保單,證明莫克的清白良民身份。

後來自青輿圖候口中知道警備署的龍證件齊全,並非有龍假冒,為了穩妥起見,弗雅把保護波塞冬的任務轉委藏藏,親自前去赫伯,與警備署及赫伯守備隊交涉,預計今天也差不多該回來了。

波塞冬聽約爾這麼說,知道他不想多談莫克遠走的事,只好按下滿心的疑問,答道:「凌飛先生帶了信來,已經解說清楚。弗雅閣下、文虞閣下幾位明天就會回來了。」

凌飛是青輿圖候身邊的那個翼龍。青輿圖候來了以後,與弗雅見過一面,後來又看了弗雅搜集到的莫克的身份文件,確信了莫克的身份,就打發凌飛隨弗雅去赫伯交涉,為此還有一段小插曲。凌飛不肯離開,說什麼「保護君上職責重大」,最後被青輿圖候威脅說要向亞當揭穿他欲圖糾纏梅菲斯特的居心,才終於從命。

這件事本來無龍知道,是瓴泠無意中聽見,告訴了波塞冬。小龍自己肚子里盤算,覺得沒必要跟亞當說,只知會了梅菲斯特一聲。果然那絕色「翼龍」聽了眉毛也沒動一下,根本不予理會。

寬敞至可容納數千龍的大廳相當嘈雜。彩虹郡一年一度的大陸拍賣會即將開始,梅菲斯特和青輿圖候這樣兩個龍坐在一起,其吸引目光的程度可想而知。也只有亞當那超極遲鈍者,才仍舊有膽量東張西望。

青輿圖候也算是大美龍,習慣了作為目光的中心,也不怎麼在意,不理周圍交頭接耳的噪音,說道:「亞當先生,我後天就要回雅達克了。你什麼時候帶我見識一下你的酒場呀?」

前一段對夏維雅情況的研究使亞當明白到青輿圖候的身份,更知道為了雪葉岩的緣故需要拉攏這個龍,因此青輿圖候到彩虹郡,亞當不僅專門為他在最高級的旅館(那是跟約爾問出來的。約爾和那旅館的老闆亦是認識)包下雅緻獨院,更托寒色弄到拍賣會的入場券,以盡「地主之誼」。

不過,亞當對他的客人殷勤招待,卻並不是有求必應。三天來青輿圖候巧妙措辭,用了七八種方法暗示希望參觀忘憂酒場的要求,都未能如願(其實是亞當根本沒有領會他那些委婉曲折說話),到今天終於耐心耗盡,不再講究社交禮儀,直接提了出來。

這次亞當懂了,沒有再「顧左右而言他」,直接搖頭道:「你若是後天就走,就只有下次再說了。冬季不是釀酒季節,酒場本就沒有太多事。因此過年期間,我給員工放了一個月的長假,現在酒場根本沒的可看。等再過幾個月,開春了再請你去看吧。」

青輿圖候微微一怔,看著亞當,想知道是借口還是實情。與亞當目光相觸後,判斷亞當是說真的。忽見亞當又低頭想了一想,說:「春夏秋三季的忘憂之地,從空中看景色極美,上次冰……呃,雪葉岩帶我飛得那麼高,卻只是逼我和他打架!真該叫他去看那美景才對——到春天雪葉岩也該從蘇舌回來了吧?」

青輿圖候一下子就知道了亞當的意圖,再看了亞當一眼,沒有應聲。

上次雪葉岩請旨回雅達克,被申邑琛以英格軍可能捲土重來為理由,說服王上予以駁回,青輿圖候當然知道申邑琛打些什麼主意。不過維希北征之前,兩龍訂下的原則是冷眼旁觀,所以青輿圖候也沒加理會。

倒是亞當。自從香醉忘憂上達天聽,博得夏維雅王的歡心,青輿圖候探知這個釀酒的亞當是雪葉岩的「朋友」後,就命令屬下全力打探這個龍的底細,以求知已知彼——孰料費盡心機,竟是絲毫線索也無。為此,青輿圖候大罵屬下飯桶草包之餘,更在碰到機會時緊緊抓住不放——只是他仔細觀察了幾日,卻越來越迷惑。

亞當和他的翼龍護衛的自身實力不必懷疑。據青輿圖候評估,亞當的功夫應比自己高出一籌,曾在雪葉七擊下全身而退的傳言應該屬實。至於銀髮翼龍,青輿圖候只有「深不可測」四字可說。幸好這種事不能完全以武力解決,否則就算亞當手下再沒有其他高手,只憑他和那個銀髮翼龍,青輿圖候就回去勸維希投靠雪葉岩了。

從剛一見面時起,青輿圖候就想知道亞當是怎麼一個龍。說他粗俗無禮吧,多數時候又都是模是樣,明明教養極佳;說他出身高貴吧,有時又胡言亂語,舉止隨便;說他坦誠無欺吧,有些話實在令人無法相信;說他城府深沉思慮周密……這怎麼可能!

無論這個龍怎樣厲害,出身如何神秘,他似乎絲毫不懂如何做假!青輿圖候雖然對亞當感到困惑,卻只花了半天功夫就明白了這一點。青輿圖候知道有很多事亞當不肯說,有些話亞當會企圖弄些狡獪繞著圈兒來說(多數時候很易看穿,並不成功),而最經常的則是想也不想便直接說出來。

所以亞當剛才那麼略微一頓,青輿圖候立刻就知他是在轉念頭,再略微一想,就猜到了亞當的心思。(只能說亞當實在不是那塊料。)

青輿圖候轉頭看看另一邊的梅菲斯特,銀髮翼龍蒼藍色的眼睛反映著微陰的天空,沒有任何錶情。「這個翼龍除了亞當的安全以外,並不理會任何事,對雪葉岩更是毫不在意。」青輿圖候心中又再重複得出同樣的結論,回答亞當道:「應該是吧,我聽說蘇舌差不多已停戰了。」

「本來就是!」亞當高興地說,「既然仗已打完了,你就去跟你們王上說,叫雪葉岩回來嘛!我下個月去雅達克看萌祭,雪葉岩也在就最好了。我在雅達克也就只認識他了,可以讓他帶我觀光。」

自封君以來,求他在王上面前講話的請託無日無之,青輿圖候早習以為常。然,這樣小孩子般直接坦白地提出要求,卻不由他不目瞪口呆。而且……叫雪葉岩帶他觀光?怎麼會有龍有這種念頭的?

反正也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青輿圖候心下琢磨。申邑琛志大才疏,只知道擺譜兒,一心與雪葉岩爭「統領特戰軍」的虛名兒,讓雪葉岩回到雅達克,吸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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