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二十七章 徒勞無功

日子……很無聊!雪葉岩坐在窗邊的桌子前,以手支頤,望著窗口對面成排士兵房舍的灰色屋頂,有點嘲諷地想。

亞當來過之後,一轉眼又是七八天。蘇舌港外的海上和北蘇灣兩線,一度相當激烈的戰事,漸漸轉為緩和。兩國海軍的實力本就相差無已,雙方都是有備而戰,實在一點兒刺激也沒有。潛入北蘇灣的那五千龍,本是極利害的一支奇兵,若非是被亞當誤打誤撞地撞破,蘇舌早被佔領。

現在則是另一回事。

那五千龍絕非英格所能訓練出來的精銳之師——雖然他們的服飾並非已知的任何一國軍隊服飾,後來打出的卻是英格的旗號。但只有白痴才會相信他們真是英格龍,因為他們所表現出來的戰力,竟然並不遜於防守北蘇望台的特戰軍——英格龍要是有個本事,色絲早十年就被滅了。

夏維雅特戰軍常駐雅達克。以夏維雅之強大,王都超過五千年未見戰火,特戰軍應該沒有太多實戰的機會才是。事實卻並非如此,特戰軍騎士的選拔和訓練之嚴格固然普世皆知,其屬下各團也會輪流派往邊境,協助其他軍團,參與戰事。所以時至今日,夏維雅特戰軍「最強」之名,仍是實至名歸。

在清藍之境,公認能與夏維雅特戰軍抗衡的,只有圖靈的羽靈軍、希斯佳冰岩團和雷諾的帝國騎士團而已。雪葉岩相信,以後再見到厄侖特那小子時,若在擔任他近衛的冰岩騎士中看到一兩個北蘇灣上出現過的面孔,絕對不會是太意外的一回事。

不過,縱然是冰岩團,五千龍遠路來襲,既沒有佔壓倒多數,又失了突襲的優勢,正面和橫天的第一團對上,能不吃虧已算能耐,想突破防線是絕不可能。若是對方帶隊的將領有點兒腦子,估計這一兩天他們也該撤了。

這一次英格軍來襲,倚仗的應該就是潛入北蘇灣的五千龍。既然奇兵沒有起到奇兵的作用,就已註定了無功而回的命運。這並不是英格或其背後希斯佳的指揮者有何失誤,也不是雪葉岩或藍佑如何能耐,而只是亞當那個白痴將北蘇灣選了做自彩虹郡到蘇舌的中轉……說出去都是不會有龍相信了!

沒有托著下巴的另一隻手中,黃綠雜色的訊石漫不經意地拋起落下,正是波塞冬托亞當送來的那一塊,內容是雪葉岩向亞當訂購五十桶香醉忘憂。香醉忘憂新出來,色絲雖然已經有些傳聞,市面上卻還未見。海心(色絲的都城)的貴族富豪間或有流傳,以為財富地位之彰顯,蘇舌這小小軍港,卻還享受不到這等奢侈品。

雪葉岩不喜交遊,也不嗜酒,所有的應酬都是能推則推。以前在雅達克,心情好的時候,偶然獨酌遣興都相當少見。統兵來蘇舌當然就更不喝了——不是沒有色絲的文武高官邀宴,但他原就懶待應酬那些追求者,有了「軍旅中禁酒」這名正言順的籍口,自然更加不予理睬。以此雪葉岩已經大半年沒有喝過酒。

也是與波塞冬相處的時間有限,小龍對監護者絲毫談不上了解,否則的話,不用再有其他事發生,他就該知道雪葉岩根本不可能大批地買酒。不過,經了這件事,雪葉岩對波塞冬也頗滿意。半年多的時間,小龍已能讀出訊石,可見他不是空負美貌和優良資質,也十分自覺勤勉——分析過訊石所含的能量後,雪葉岩已知道其曾經被解讀兩次,解讀頻率都不是百分百的正確。

雪葉岩判斷,訊石寫好之初,應是淡青色。訊石交到波塞冬手裡前,已經有龍讀過了訊石的內容。這個龍的解讀方法卻並不完全正確,所以交到波塞冬手裡的訊石會變成青綠色。雪葉岩無法判斷出寫訊石者是否知道有這樣一個龍的存在。

如果寫訊石的龍知道,且同意讓這個龍了解訊石的內容,這個龍卻還不能使用正確的解讀頻率,唯一的解釋就是這個龍本身的功法與寫訊石的龍相差太遠,以至於不能使自身頻率完全契合正確的解讀頻率。即使寫訊石的龍不知道有龍試圖了解訊石的內容,做這件事的龍也應該對寫訊石者有所了解,否則根本不可能找到訊石的解讀頻率,只有些少差錯。

無論是哪一種情況,這個先波塞冬而讀訊石的龍,都是修為深厚。因為對自身頻率做大幅度改變並不是隨便什麼龍都可做到的事。

至於波塞冬讀過訊石後,訊石的顏色又生變化,則有兩個可能。一是波塞冬的修為尚淺,解讀時的能量強度不夠;再不然就是寫訊石的龍功法與雪葉岩相差太多,縱然極力模仿,仍有相當差距,以至於超出了小龍的頻率範圍。雪葉岩比較傾向於後者。

經過兩次不完全正確的解讀,訊石內的能量痕迹已相當混亂,若不是雪葉岩,換了任何一個對能量頻率的細微區分不是那麼敏感的龍,都不可能找出最初寫訊石的頻率。即使是雪葉岩,也並不足以完全確定訊石初始頻率。他只能跟據殘存的頻率特徵,推斷這塊訊石是出自某位王兄,又或與他們關係親密、且擁有王室血統的三位貴族中的某一位之手。

「嫌疑龍只有五個,範圍已經很小的。」雪葉岩心中思忖。「這其中,諾蘭那浪蕩子兩年前去了圖靈遊玩,至今樂而忘返,可以排除。從收到訊石的時間推斷,那時維希應已帶軍去了北疆,也可暫時不論。申邑琛抵京的具體日期雪葉岩不很清楚,如果當時申邑琛已在雅達克的話,就最是可疑。另外雅倫和青輿圖候……」

雪葉岩略微促起眉頭,一時難下結論。

雅倫曾是先王最幼的王子,與王室的血統很近。其領地緊鄰王都,面積廣大,出產豐饒。本身居王國政務大臣之職,位尊權重;雅倫對申邑琛一向青眼有加,兩個龍走得極近。且聽說他向來對雪葉岩的冷傲——縱然不是單單對他一個龍冷傲——頗有微詞。

青輿圖候是維希的副手,在紫金騎士團的威信卻還高於維希。若不是維希和他交好,也不可能將整個紫金騎士團指揮得如臂使指。這次維希領軍去了內海,他卻一反往例沒有隨軍出征,而是留在雅達克,據說是身體不適,曉事的一聽就知是籍口……

「無論如何,這次英格退兵之後,定要儘快返回雅達克。」雪葉岩心中做下結論。他不是申邑琛或維希,朝中沒有什麼交情深厚的支持者。因為對王位沒有期望,以前只覺得這樣比較清爽沒有麻煩,現在才感覺要自保無虞也不是那麼簡單。

雪葉岩覺得支在桌上的手肘有些發僵,就放下托腮的手掌。挺直了腰背,視線自然而然地投向窗外下方的院落。雪葉岩意外地發現一個沒有想到會在這裡出現的龍正跟隨著一位特戰軍騎士穿過院子,向自己所在的房間走來。

那個龍雪葉岩並不認識。說「沒有想到會在這裡出現」是因為此龍一身覆滿塵土的黃絹騎服和銀白護甲,乃是盧茵塔公國禁衛的制服。在這色絲、夏維雅和英格、希斯佳爭鬥戰場的蘇舌,盧茵塔武士的出現相當不可思議。無論從地理位置還是國力水準來說,盧茵塔不是都該對這趟混水避之不及的嗎?

沒有時間推敲,雪葉岩聽見涵勻的聲音道:「閣下,盧茵塔大公梅亞靜殿下的信使求見!」梅亞靜?雪葉岩莫名其妙。一邊端正身姿,一邊從喉嚨里「唔」了一聲。

房門打開,涵勻停在門邊沒有進來。風塵僕僕的盧茵塔信使獨自上前,中規中矩地俯身行騎士禮。「盧茵塔禁軍騎士斯帝凡見過雪葉岩閣下。」盧茵塔龍說道。

「斯帝凡先生少禮。」雪葉岩站起來回應。雖然只是一個普通騎士,但是既非自己屬下,稍微客氣一點也是應該的。何況他是梅亞靜的信使。「梅亞靜殿下安好嗎?」雪葉岩說著寒暄的客套話。

「托賴閣下的福。」斯帝凡回答,直起身子,瞪大了眼睛看雪葉岩。這個龍很年輕,似乎剛滿二百歲的樣子,臉上還有些未曾褪盡的稚氣,看著雪葉岩的眼睛裡,充滿了羨慕和驚嘆。這樣的表情雪葉岩雖已見多了,然而年輕龍目中的坦白誠懇實在不可能令人感到不悅。

因此雪葉岩沒有緊接著發問,安靜地保持著起身後的直立姿態,站在那裡任他先看個夠。大約有三、四分鐘的功夫,直到門邊的涵勻喉嚨發癢地輕咳了一聲,年輕的信使才猛地一驚,臉「騰」地漲紅起來,再次鞠躬行禮,慌亂地說:「啊!閣下!我……對不起!」

雪葉岩有點兒想笑,但是慣常的冷靜令那輕淡笑容未曾到達臉唇的表面,就消失了——雖然即使沒有消失,這笑容也會被這因自知失態的慌亂青年所錯過。雪葉岩平靜地問:「大公殿下有信給我?」

「哦,啊?是!是的,閣下。」年輕龍終於回覆,臉頰雖還紅得厲害,卻畢竟可以有條理地回話了。斯帝凡從掛在身上的信袋裡取出封緘著的信柬,雙手奉上給雪葉岩。「九天前殿下把這封信交給我,命我給閣下送來。」

「嗯。大公殿下還在彩虹郡嗎?」雪葉岩接過信,隨口問道。

「是!」年輕龍回答,望著雪葉岩。

雪葉岩看著信封上梅亞靜絹秀的字跡和淡紅色的封蠟花紋——雪葉岩二百歲生日的宴會上,梅亞靜第一次見到他,隨即展開熱烈的追求。最瘋狂的時候有著這樣字跡和蠟封的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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