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很快過去,約定中約爾來運酒的日子就是今天了。這三天亞當很忙。
那天梅菲斯特把亞當自四龍圍攻的危急之中救出後,將他直接帶回釀酒的山谷。有大天使的強力恢複魔法,亞當腿上幾乎有一米多長的傷口半個時辰不到就再無痕迹。傷好後亞當一五一十把今次到彩虹郡的經過,以及波塞冬和約爾所做的安排告訴梅菲斯特。
現在亞當首先要做的,就是把所有經過一定時間的陳釀、可以出售的酒要從結界封鎖的山洞中搬出來——即使是亞當也知道,這種聯通另一個空間的通道絕不可以讓龍進入,不然所引發的後果無論是他還是天使都承當不起。
搬出來的酒還要再分別等級。約爾說,並不是所有的龍都會肯隨隨便便地花十黑晶買一瓶酒。但是做為一種新酒,打響知名度也很重要。好在香醉忘憂的根本風味與清藍之境原有的酒截然不同,若能有一些同類型但價位較平易的酒同時推出,效果會更好。
亞當奇怪既然如此為什麼不在一開始就把價錢訂得低一些?問題一提出,約爾和波塞冬奇怪的互相看了看,有志一同地各自扯過一張紙,按自己對一般酒類的釀造知識列出成本清單——兩個龍從來沒有過問亞當釀酒的詳細方法,因為那自然是商業機密。如果有人告訴他們,只要被問到,亞當定會毫不隱瞞地說出所有技術細節,兩個龍也絕對不會相信——在約爾和波塞冬的清單上,主要是設備(比如木桶)和工人的薪資。因為是以忘憂果為原料,考慮到處理過程中有不慎中毒的危險,薪資部分是通常的三倍,加上陳釀所需時間造成的增值、運往各地的各種關稅和銷售費用,每瓶酒的成本已經將近兩枚黑晶。
「此外,酒場設在盧茵塔公國境內,照慣例收入的三至四成應繳交公國。能不能降低一些,就要看波塞冬的交涉。」約爾說話的同時,沖小龍展現一個含意複雜的微笑。小龍的目光飛快地自亞當臉上掠過,沒有出聲。亞當對著那篇帳目,腦子裡忙於計算這樣七折八扣下來自己到底可以掙多少錢,雖然籍著高強的靈力感應發現了兩個龍的微笑和目光交換,卻沒有想到其中會有任何特別的含意。
梅菲斯特似乎只用了小半精神在聽亞當說話,更多的心思用來在想不知道什麼心事,明顯心不在焉。亞當雖然不明白是什麼事,但是知道大天使聽見他在說什麼也就夠了。說到最後,亞當總結道:「……這兩天要做的事就是,把符合要求的酒分出類別,以便約爾來後便於搬運,並且在山谷到大道之間清出一條沒有忘憂果和其他什麼危險植物生長的道路——約爾說要帶車來運酒,要走車的話,修路的工程可不小呢!」
梅菲斯特雖然神思不屬,卻還是輕易明白了亞當的意思。大天使自問也不如亞當懂得酒,分類定級的事兒也做不來。當下只是默不出聲地點了點頭,主動走去修路了。
亞當先花了個把時辰將最早做好的十幾大桶酒搬出岩洞的結界,然後就拿一隻木瓢,這個桶里舀一瓢,那個桶里喝一口。另外再用木頭、岩石、山藤粗製濫造了一堆杯杯碗碗,用清水和各種能夠想到的東西勾勾兌兌。一時間唯一的遺憾似乎就是忘記從彩虹郡帶回各式酒具和果汁——波塞冬那小龍能用那麼爛的酒調出「蒂克羅日出」,自己應該不會比他差吧?抱著這樣的信念,亞當勇敢嘗試,伴生的後果就是這三天的大半時間都在酒精作用下醺醺然如在雲端。
繁忙而快樂的三天如飛而逝。第三天辰末時分,亞當吃過四五顆野果(當然不是忘憂果)的早餐,把幾天來經過品嘗劃定的酒按不同的等級排好,以第一次喝香醉忘憂所用的水晶杯(那可是大天使應亞當的要求,不知從什麼地方找來天然水晶精工雕制而成的,絕非亞當兩天來胡搞的那些木頭石頭的東西可比。香醉忘憂的艷麗色彩,原是要用這種杯子才賞心悅目)盛了一杯美酒,靠在溪邊的大石上慢慢品嘗。
一切都已準備妥當,約爾說好今天中午時分就會到的。梅菲斯特也該把路修好了吧?亞當從沒想過天使會令他失望,但今天的事對他可是一件大事。等下喝完了這杯酒,還是要親眼去看看情況才是——而且,大天使三天沒在谷中出現,雖然知道不用為他的安全擔心,也還是怪怪的……
「我想,我還是跟在你身邊的好。」
梅菲斯特的聲音驚醒了亞當,只是話語的內容卻令人不知所謂。亞當轉回頭,看見兩天沒有在谷中出現的大天使不知什麼時候回來,坐在不遠處的一塊巨岩頂上,正以種少見的若有所思的目光望著自己。
亞當疑惑地問:「你說什麼?」
梅菲斯特說道:「我是說,為了你的安全考慮,我還是該跟在你身邊。上次的事情太危險了。」
亞當一呆。梅菲斯特是在說三天前四個龍襲擊他的事吧?那確實是亞當有記憶以來,最驚險的一次經歷,現在想起來,亞當也還有一點點後怕。
當時發覺到靈力消耗過大、可能支持不住時,亞當也有過「梅菲斯特要是在多好」這樣的念頭。摔落在大天使的翅膀上的時候,更是說不出的幸福安心……但是,要是從此梅菲斯特都要跟在旁邊,好象就不如一個人好玩兒了。再也不用擔心受到襲擊,也不會泄露身份(以梅菲斯特對清藍之境的了解,裝成龍的話,絕對不會有任何破綻,還可以給亞當打掩護),那和呆在伊甸似乎也沒有太大不同吧?
亞當遲疑著沒有出聲。梅菲斯特嘆道:「我也知道原本答應你可以在清藍之境自由自在地玩上一段時間。當時我想以你的魔法,和龍族的高手相較也不遑多讓,應該足夠自保。可是現在要找你麻煩並不是個別一兩個龍,而且他們也未必會每次都當面對手……你要真的出了什麼事,我可沒有辦法向父神和加百列交待。」
梅菲斯特的話提醒了亞當,他問:「那些龍到底為什麼要殺我?我不記得什麼時候見過他們,他們也不象是看穿了我不是龍的事……」
梅菲斯特道:「是因為波塞冬。你那天去見波塞冬,又一起去約爾那裡,讓別的龍誤會你們有特殊的關係,所以派屬下截殺你。」
亞當瞪大了眼睛。什麼「特殊的關係」?和波塞冬見見面就有這麼嚴重的後果?龍族還真不是一般的奇怪呢!還有,龍的武功也很奇怪……「那四個龍也不是很強,速度比不上我,靈力也明顯比我低上好大一截,為什麼到後來我都支持不住了,他們都還沒事的樣子?」
對這個問題,大天使回答道:「龍族的武功似乎並不消耗什麼靈力,而是靠一種他們稱為『內功』或『內息』的東西,是物質身體經過某種方法鍛煉的結果,我研究過一陣,總是不得要領。你和我不同,也是物質的身體,有機會了解一下他們的方法的話,或許會比我更容易明白其原理。」
亞當大為訝異。雖然說大天使並不象父神般全知全能,但經過漫長歲月的相處,深知天使們的智慧和淵博的亞當,實在很難想像身為大天使的梅菲斯特也居然有完全無法了解的事。他忽然感到極度的興趣——連大天使都不懂的東西,絕對值得仔細研究!一時之間,亞當完全忘記了有龍莫名其妙地要殺自己,也忘記了要反對梅菲斯特跟在他身邊,反倒是梅菲斯特記得他的問題,告訴他那四個要殺他的龍是一個什麼卡特王子派出來的。
照約定好的,約爾帶著三輛貨車,一大早離開彩虹郡。到達忘憂之地的時候,已經將近午時。亞當釀酒的山谷並不與大道相連,而且他對山谷的具體方位其實也沒有什麼概念。那天他對著地圖研究了好一會兒,才帶著十分不自信的神情在距彩虹郡至盧茵塔的大道左邊約二十里的山區划了個圈圈。
把亞當那時的表情看在眼裡的約爾,相應地也沒能樹立起順利找到地頭兒的信心,所以在經過進入忘憂之地前的最後一個小村裡,特別花了五十誇爾,雇了個熟悉附近地形的獵戶擔任嚮導。不過那名叫瓊的嚮導也聲明,他從來不曾真正深入忘憂之地,至多只是在周邊林木較疏的區域設陷阱捕獵,如果要進入山林深處,他是沒有任何把握的。
約爾回答他說:「酒場怎也不會開在太危險的地方,而且我的朋友也會留下路標,我只是因為以前從未來過,謹慎起見才要找個嚮導。」話雖然這麼說,約爾心裡其實也沒什麼底。那個亞當,看起來實在不是很讓人放心的樣子。不過這似乎是多慮了,沿著大路進入忘憂之地不久,坐在第一輛貨車上,臨時雇請的一個搬運工就指著路邊叫起來。
兩棵顯然最近才砍倒的樹隨意地放在路邊的緩坡上,野生的灌木叢似乎被雷劈到或被山火燒過,有大約可容兩騎並行的寬度被燒得焦黑。地面和旁邊的岩石上還用不知道取自什麼植物的白色漿液畫了一株手掌大小、模樣奇特的草本野花,一片狹長的葉子明顯地指向缺口的灌木叢。
約爾從獨角上跳下地,從口袋裡掏出亞當給他的那張紙打開來,把石頭上的畫兒和紙上的圖案比較了一下——也只是確認一下罷了,約爾一眼就看出那正是約定好的標記。也不知亞當是怎麼想出來的,約爾走過的地方也不算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