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年的十一月份直到第二年的六月份,我都沒再和陳陽聯繫。
我一直沒和趙倩倩聯繫。人的感清真的很奇怪。有些人相處多年,說忘記便忘記;有些人卻一見傾心,終生難忘。說到底,還是用心與否的緣故吧。
按捺不住對她的思念,我申請了小號偷偷去她的校內,偷偷關注了她的新微博,每天就盼著她能多更新點日常生活。知道了她玩豆瓣以後,我也註冊了個豆瓣賬號。
尋找她的豆瓣賬號特別辛苦。只是偶然看見她在校內和別的朋友聊天談了豆瓣的一個帖子怎樣怎樣,我就特意找到那個帖子,加入了那帖子的小組。那小組有一萬多人。不過還好,她的朋友用的是真人頭像,加上表現活躍,很快就找到了。誰知那人又有一千多個友鄰,用真人照片當頭像的人裡面沒有她。我只好一個個點開剩下的友鄰,像尋寶從傍晚一直點到半夜。
我困得要死,眼睛都摸糊了。就在我想要放棄的時候,我終於看到了一ID的相冊裡面是她的照片。
一看那照片,我就知道是陳陽拍的。我用大號加了她,一條條地看著她的所有廣播,一調遍地讀籽她寫過的每一篇日誌。我從來沒有回覆過她,但是她的每一條信息我都看了不下幾十遍。
有一天,她在日誌上貼了那首紀伯倫的詩,並寫道「昨晚做了個曾經做過的夢。我夢到某人給我送花,跟我說喜歡我。我突然想起他曾經匿名給我送花送詩的事,如果他當時承認那花是他送的,他喜歡我,我一定會不顧一切跟他在一起。可惜現在說什麼都晚了。」
因為這篇日誌,我哭了整整一宿,哭得眼睛都腫了,第二天只好窩在家裡不去見人。
手機更新換代的速度真是快。以前僅能打電話的大哥大,開始慢慢變嬌小,有了發簡訊、玩遊戲等功能,直板、翻蓋、滑屏從流行到沒落。再然後,觸屏手機從筆觸發展到手觸,功能上也越來越接近電腦。
我經常到從前和陳陽常去的奶茶店裡坐一坐,點杯奶茶,還有漢堡、薯條,一邊吃一邊邊拿手機瀏覽她的信息。我像她一樣在薯條上放大量的番茄醬,奶茶不加冰,燒仙草里不要放花生。
陳陽很討厭燒仙草里放花生。有一次老闆忘了,放了進去。她一顆顆全挖給我,邊挖邊笑說:「來,給你補補腦。吃完就沒那麼腦殘了。」
那時的她無時無刻不在損我,相知又互損。而我,自然也毫不客氣:「你才腦殘呢!我還能補回來,你連補都沒得補。」
時間豈止是殺豬刀,簡直是狗頭鍘。從以前的無話不說到現在的話不投機半句多,我常常想,要是還能像從前那樣,就算讓我真腦殘又如何?
只可惜,這世界從來沒有要是,沒有如果。
奶茶店有面留言牆,貼滿了寫著各樣字元的便利貼。以前陳陽跟我總是隔三岔五地過來,每次她都會很興奮地寫上「祝爸爸早日康復」、「楊傑生日快樂」「祝我生日快樂」「上高中了」「上大學了」「好開心」之類的話。留言牆儼然成了她的心愿牆。有時候,我會跟她一起寫,我寫得最多的是「夢想成真」,還有「在一起」。
我夢想著和她在一起,成真。
記得高三的時候,一個星期天,她父母不在,她獨自一人宅在家。陳陽其實很懶的,懶到可以一整天都窩在床上。她說自己是睡美人,我說她是樹懶投胎。
那天下午三四點,她給我打電話,讓我給她送吃的。我進了奶茶店給她買奶茶漢堡,等得無聊,便去看牆上的留言。
看到別人寫的那些簡單又感人的話,我有點小激動,忍不住也去寫了張「喜歡你」,並在紙上標註好「陽」和「傑」。因為不好意思,又特意寫了張「懶蟲」作遮擋。
付錢的時候,老闆問我:「經常跟你在一起的女孩子呢?今天怎麼沒來?」
我笑著回答:「在家睡懶覺呢。」當時的我心裡滿滿的都是幸福感。不是因為她屬於我,而是她需要我。縱然趙倩倩當時已經是我女朋友,我跟她卻純潔得連手都沒牽過。
時隔三年,奶茶店的老闆換了對象,我和趙倩倩的愛情也徹底結束。奶茶店的老闆一如從前那樣問我:「那個女孩呢?好久沒見了。」
我明明心裡澀得要死,卻只能故作輕鬆:「她最近有點忙。」
我清楚地記得那張便利貼的位置。不止這張,陳陽和我貼過的所有便利貼的位置都記得。我找到了它們,略作緬懷後重寫了張「想你」
替換掉那張「喜歡你」。
這次我沒再標名字,因為我想把它藏起來,而不是讓陳陽找到,任她在背面寫上:「I love you too.」
有情有時候比無情更讓人絕望。
我常常回想起以前的事。
下雨了,我們共撐一把傘;沒有傘,就在雨中漫步,競相去踩坑裡的積水。我們像踢足球一樣去踢地上的易拉罐,有一次有個人買了條煙不慎落地,結果被我們一腳踢飛。
我想起我們曾一起做的白日夢。她說她最想做女飛行員,這樣就可以免費到世界各地旅遊吃各種好吃的,沒準能寫個《女飛行員日記》或者《與女機長同居的日子》,火得一塌糊塗。我說我最想做船長,到世界各地去挖寶,再蓋個博物館,天天收門票。我們一拍即合,夸夸其談養怎樣才能實施計畫。
「一定要學好英語,最好把西班牙語阿拉伯語各種方言都給學了。」
她當時總結。我嘲笑她光一個英語就把她難住了,動不動就掛科。她說:「不是還有你嗎?楊傑你要好好學習,到時給我當翻譯。」
我是好好學習了,除了學好英語,我還自修了阿拉伯語,但這又有什麼用呢?她已經不在我的身邊了。
起風了,落葉了,我總想起她說的那句:「你說葉的離開是風的追求還是樹的不挽留?」彷彿箴言,只是她的離開不是有人追求,也不是我的不挽留,而是我的懦弱愚蠢造成的。
下雪了。我戴著她織的圍巾,一個人坐在天台上看雪,團雪球堆雪人。我想起以前和她就是這樣看雪,我們還一起去過西湖看斷橋殘雪。潔白的雪,茫茫的人,雖然失了古詩詞中唯美的意境,卻因她的陪伴顯得格外美好。
她跟我講她媽媽給她講的故事。她說以前天上下的不是雪而是麵粉,麥子也從梢到葉全長滿了穗。有一天,王母娘娘下凡變成一個要飯老婆婆向人討吃的,結果人們寧願把糧食給小孩擦屁股、餵豬都不給王母娘娘吃。王母娘娘生氣了,就讓天空不再下麵粉改下雪,而且把麥穗捋得只剩一個。
「所以說面對討食的人一定不能拒絕。」說著,她趁我不備,一口吃掉我手中的小籠包,並調皮地找著理由。
我依舊每天疊一顆心。
原來的玻璃罐早已裝滿。我換了個大的,又換了個更大的,又換了個更更更大的。紙做的心越攢越多,可自己的心卻空空蕩蕩,沒有著落。
學了很久的魔術,無聊的時候我會玩兩下。
記得第一次給陳陽表演空手絲巾的時候,一不小心,讓她看到了戴在手指的道具。第二次表演火變玫瑰,我又失手被火燙了一下。
陳陽為此笑話我是魔術界的卓別林。發現比起變魔術,陳陽更喜歡看我出糗,我便經常出其不意地故意出錯,以讓她開心。
如今,我變魔術的技巧越來越熟練,卻再沒有她來笑話我或是誇獎我。
有時候我會開著車到處轉。我最喜歡去海邊,坐在軟軟的沙灘上,吹著海風,去看茫茫無際的海。
其實在我拿到駕照的幾年前已經會開車了。拿到駕照的那天,正好是軍訓結束的第二天。我帶她去了海邊,其實那天趙倩倩跟我們一起去了,只不過她特別怕晒黑,就一直坐在遮陽傘下給我們看行李。
我和陳陽便兩個人一起玩。
那天陳陽穿了套紅色連體泳衣。說實在的,她的身材並不是特別好。胸不大,有點小肚脯,小腿也有點粗。但情人眼裡出西施,我覺得她青春又性感。
我們兩個比賽誰憋氣憋得久。陳陽不會游泳,學了很久還是不會,便坐在游泳圈上,讓我游著往海里拖。我們兩個開了摩托艇,她開太快,老被負責的人說。不過她很快就忘了,根本停不下來。
我被她用沙子埋起來。她拿吃的喂我,興緻勃勃。我們兩個還爬了山。上山的時候,她非要背我,結果沒幾步便累得氣喘吁吁,癱坐在地上站不起來。
「楊傑,你要減肥。」
「是你力氣太小了。」
「胡說九道!我能在你睡著的時候掰開你眼皮子,你能嗎?」
「好吧,你嬴了。」
「贏了有獎勵沒有?」
「沒有。」
「不公平。」
「好啦,待會請你吃燒烤。」
「我要吃火鍋。」
「好好好!一切聽您老的。」
「你才老呢,我現在風華正茂美不勝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