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五章 白塔長存

艾雯緩步走過叛逆者營地。她穿著一條猩紅色長裙,裙擺分開,以便於騎馬。這一身紅衣讓許多人都挑起了眼眉。一想到紅宗的所作所為,這裡的兩儀師現在都很不喜歡這個顏色,甚至連營地中的其他婦女都注意到這一點,紛紛賣掉她們的紅色和紫紅色衣裙,或者把它們裁成袋子。

艾雯特意穿上這一身紅色。在白塔,姐妹們已經養成衣裙的顏色永遠與宗派一致的習慣,這也加深了宗派間的隔閡。雖然為自己的宗派感到自豪值得嘉許,但因此自我暗示衣服顏色有別的人都不值得信任,就更加危險。

艾雯屬於全部宗派。今天,這一身紅色代表許多含義:宣布包括紅宗在內的重新團結;提醒眾人需要糾正的分裂局面;預示將有鮮血潑灑在這片土地上,那是為了保衛白塔而戰的好人們的鮮血。

以及死亡兩儀師的鮮血。不到一個小時前,艾雯剛剛命令將她們斬首。

史汪找到了她的巨蛇戒。能夠重新將這枚戒指戴在手指上的感覺真好。

天空是一片鐵灰色,塵土的氣味瀰漫在空氣中。營地各處不斷傳來各種嘈雜的聲音。女人們在急匆匆地漿洗衣服,彷彿已經來不及為她們的顧客準備好在慶典上穿著的盛裝。初階生來回奔忙,急著趕去上課。兩儀師們抱著手臂,眼睛瞪著任何一個沒能跟上節奏的人。

今天讓所有人都感覺到緊張,艾雯想,她們憂心忡忡,卻又無能為力。昨晚,霄辰人攻擊了白塔,隨後玉座便返回營地。然後是上午的兩儀師大清洗。現在是下午,戰鼓又隆隆響起。

艾雯懷疑布倫的營地不會是這樣亂糟糟的一片。她的元帥已經讓部隊做好進攻準備,無論是哪一天,他都能讓士兵們立刻向白塔發動突擊。這場戰爭的結局最終還是要由這些士兵來決定。艾雯不會讓她的兩儀師上戰場,冒著違背誓言的風險前去殺戮。她們要等在這裡,只負責治療的工作。

或者,如果白塔中的姐妹真正參與了戰鬥。光明在上,但願愛莉達有頭腦阻止這種事。如果兩儀師用至上力相互攻殺,那將是一場慘無天日的戰爭。

這片天空真的還能變得更加灰暗嗎?艾雯很想知道。營地中許多兩儀師都向她投來充滿敬意卻又難免恐懼的目光。離開很久的玉座回來了,卻帶來毀滅與判決。

超過50名黑宗兩儀師遭到靜斷,並被執行斬首。想到她們的死亡,艾雯感到一陣噁心。當雪瑞安俯身在斷頭台上時,似乎有些鬆了一口氣的樣子,但她很快又開始掙扎、哭泣和哀求。她又供出另外幾樁令人髮指的罪行,彷彿以為只要她不斷供出新的情報,就能得到赦免一樣。

最終,她的頭也被留在斷頭台上,就像其他人一樣。那一幕會一直清晰地留在艾雯的腦海里。她的前撰史者,將頭枕在木樁上,藍色的長裙和火紅色的頭髮突然被一片溫暖的金色光芒照亮,彷彿一片遮擋太陽的烏雲消失了。然後,銀色的斧刃落下來,切斷她的脖子。當她下一次有機會成為因緣中的一根絲線時,也許因緣會對她仁慈一些,也許不會。死亡並不是逃脫暗帝的辦法。雪瑞安臨終前的恐懼表明,當斧頭落下時,她也許同樣想到了這一點。

現在,艾雯完全明白艾伊爾人為什麼能為了遭受鞭打而歡笑。她寧可在鞭杖下度過一些日子,也絕不願下令處決她曾經喜歡過、並與之共事的人!

一些宗派守護者要求對黑宗兩儀師進行審判,而不是立即處決。但艾雯堅持要這麼做。50個人實在是太多了,她沒有足夠的力量對她們全部進行屏障和看守。而且現在,她們都知道靜斷是可以被治癒的,所以只進行靜斷也已無法保證安全。不,歷史早已證明黑宗的狡詐和危險,艾雯不打算為這些人而整日提心弔膽。在處置魔格丁時,她已經得到了教訓。貪婪必將付出代價,哪怕只是貪婪於一些情報。那時,她和她的同伴們曾經太過於為自己的「發現」而驕傲,只是醉心於享受讓這個世界擺脫一名棄光魔使的勝利。

她不會再犯同樣的錯誤。法律非常明確。評議會做出最終判決,而且是公開判決。維林用自己的死換來這些暗黑之友的伏法。艾雯不會讓她白白犧牲。

你做得很好,維林,非常好。營地中的每一名兩儀師都再次立下三誓。其中只有三個人是維林沒發現的黑宗,她的研究的確進行得非常深入。

黑宗兩儀師的護法都被拘禁了,對他們的審查將在以後進行。真正的暗黑之友和只是因為失去兩儀師而精神失常的護法會被分開來。不過,他們之中的大多數人難免一死,哪怕是那些無辜的人。也許那些無辜者能夠接受勸說,堅持活下去,直到最後戰爭。

雖然艾雯採取了預防措施,營地中還是有將近20個名單上的人逃走了。艾雯不確定她們是怎麼知道的。布倫的衛兵捉住了一些力量弱小的逃亡者。為此,那些士兵也付出了傷亡,但還是有許多人逃走了。

現在為此懊悔是沒有用的。50名黑宗死了,這是一場勝利,一場令人膽寒的勝利。但也是一場無可否認的勝利。

所以,艾雯走過營地,穿著騎馬靴和紅色的長裙。被疾風吹拂的褐色長發上系著一條猩紅色的緞帶,它代表著不到一個小時前潑灑在地上的鮮血。她並不責怪那些不敢直視她的姐妹。她們用面具遮蓋著自己的恐懼,目光卻總是閃到一旁。但她們對她無比尊敬。之前無論是否有人懷疑艾雯的玉座身份,這種懷疑現在也全部煙消雲散了。她們接受她,畏懼她。她將永遠不再是她們之中的一員。她是超凡絕倫的,永遠都是。

一個身穿藍色長裙的人走過帳篷群,來到艾雯面前。這名儀容威嚴的女子行了一個恰如其分的屈膝禮。但艾雯並沒有停下腳步,讓她親吻自己的巨蛇戒。「吾母,」蕾蘭說,「布倫報告說,一切都已準備就緒,並稱西側的橋樑將是理想的攻擊位置。不過他還建議利用神行術送一支部隊到白塔陣線後面,發動輔助攻擊。他問您是否可以如此。」

這不是將至上力當做武器使用,不過也已經非常接近了。這其中的差別非常細微,但兩儀師最擅長的就是利用這種細微的差別。「告訴他,我會親自打開通道。」

「太好了,吾母。」蕾蘭低垂下頭。她已經成為一名忠實的追隨者。她對艾雯的態度竟會在不到一天的時間裡有如此巨大的改變,這實在是很令人驚嘆。現在她一定是明白了,她唯一的選擇就是放棄對權力的覬覦,全心全靈地追隨艾雯。只有這樣,她才不會成為眾人眼中的騙子、詐欺者,並有希望透過艾雯獲得自己的地位。她只能幫助艾雯成為一位強大的玉座。

她當然應該這樣打算。

羅曼妲態度的轉變對蕾蘭來說一定也是一種打擊。現在那名黃宗姐妹正在前方等待艾雯,她穿著一條本宗派顏色的長裙,頭髮挽成一個樣式莊重的髮髻。向艾雯行過屈膝禮後,她轉身走在艾雯的右手邊,對左側的蕾蘭完全不予理睬。「吾母,」她說道,「我已經按照您的要求進行查問,我們還沒有與派往黑塔的姐妹取得聯繫,一絲音訊都沒有。」

「你是否覺得這很奇怪?」艾雯問道。

「是的,吾母。透過神行術,她們現在應該要回來了,至少也該送回一些訊息。目前這種沉默讓人很不安。」

確實令人不安。更糟糕的是,這個使團的成員還包括妮索、麥瑞勒、芙芮恩和瑟德琳,她們都曾向艾雯宣誓效忠,這又是一個令人不安的巧合。芙芮恩和瑟德琳的離去尤其讓人感到懷疑。她們加入使團的理由是這兩個人都沒有護法,但營地中的姐妹們一直不曾把她們看成是真正的兩儀師。雖然沒有人會當著艾雯的面這樣說。

為什麼在營地的數百名兩儀師之中,這四個人會被選入使團?這只是巧合嗎?如果不是巧合,那又是為什麼?是否有人故意將這些忠於艾雯的人遣走?如果是,為什麼又單單把史汪留下?這是雪瑞安的安排嗎?那個暗黑之友在被處決前招供了一些罪行,但並沒有提到這一點。

不管怎樣,那些殉道使一定是幹了些什麼。黑塔必須得到處置。

「吾母,」蕾蘭的話將她的注意力拉了回來,這名藍宗沒有向右邊瞟過一眼,「我還有其他事情要報告。」

羅曼妲低低地哼了一聲。

「說吧。」艾雯說道。

「雪瑞安沒有說謊,」蕾蘭說,「用於進入夢境的特法器都不見了,全都沒了。」

「怎麼可能?」艾雯流露出一點怒意。

「雪瑞安是撰史者,吾母。」蕾蘭急忙說道,「遵照白塔的傳統,我們將特法器集中在一起,予以嚴密看管。但……那些衛兵的確沒理由拒絕雪瑞安。」

「你認為她原本打算如何向我們解釋?」艾雯問,「這個竊案不可能被隱瞞很久。」

「我不知道,吾母。」蕾蘭搖了搖頭,「衛兵說雪瑞安在拿走特法器時顯得……非常驚慌。那是在昨晚剛剛發生的事。」

艾雯咬緊了牙,想著雪瑞安最後那些語無倫次的招供。盜竊特法器和她供出的其他罪行相比,根本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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