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九章 策略

混亂。整個世界都是一團混亂。圖昂站在艾博達宮中覲見大廳的陽台上,雙手背在身後。在宮殿前方的白色廣場上,一隊穿著金黑兩色制服的阿特拉士兵正在她的兩名軍官的監督下操練陣型。在廣場對面,裝飾著彩色條紋的雪白穹頂和高聳的白色尖塔向遠處一直延展過去。

秩序。在艾博達,一切都秩序井然,即使是城外原野上的帳篷和馬車隊列也是一樣。霄辰士兵在各處巡邏,維持地方秩序。她已經制訂了清理拉哈德區的計畫,貧窮不是無法無天的理由和借口。

但這座城市只是一個風雨飄搖的世界中一小片還維持著秩序的凈土。霄辰帝國已經因為內戰和女皇的駕崩而分崩瓦解。可倫奈已經到來,但收復亞圖·鷹翼故土的進程十分緩慢。東方的轉生真龍和北方的阿拉多曼軍隊成為難以克服的障礙。圖昂還在等待特爾藍將軍的訊息,但種種跡象顯示,他的狀況不會很好。加爾甘仍然堅持認為,他們也許能得到一個驚喜,但圖昂已經在聽取關於特爾藍的報告時看到一隻黑色的鴿子。這個預兆非常清晰。他不會活著回來了。

混亂。她向身旁看了一眼。忠誠的卡瑞德身披血紅色和墨綠色的重甲,他身材高大,方形的面孔就像他身上的鎧甲一樣堅硬。今天是圖昂返回艾博達的第二天,卡瑞德安排了24名視死衛士和六名巨森靈園丁排列在這座以白色圓柱支撐的大廳的牆邊。卡瑞德也感覺到了這個世界的混亂,而且肯定不打算讓她再被綁架了。在所有的傳染病中,混亂是最為致命的。在艾博達,這種混亂就變成了一個打算奪取圖昂生命的暴力集團。

自從圖昂學會走路以來,就一直在躲避暗殺。到現在為止,她一直都是成功的,而且已經對此司空見慣。從某個角度講,正是這些失敗的刺殺幫助她獲得了今天的地位。一個沒有權力的人怎麼可能會成為刺客的目標?

但蘇羅絲的背叛……這是絕對的混亂。先行者的統帥竟然是一名叛徒。恢複這個世界的秩序將是一個非常、非常困難的任務,也許是不可能成功的任務。

圖昂挺直腰背。她一直以為自己要在多年後才會成為女皇,但她必須履行自己的職責。

她在陽台上轉過身,走進覲見廳,面對等待她的人群。像其他王之血脈一樣,她在臉上塗著灰,以哀悼女皇的駕崩。圖昂對自己的母親並沒有多少感情。女皇不需要這種感情,她的職責是確保帝國的秩序和穩定。直到這副重擔落在肩上,圖昂才開始理解這個職責的重要性。

這座長方形的覲見廳相當寬大,除了從圖昂身後的大陽台上射進來的日光,這裡圓柱間的燭台也都點燃了。圖昂命令撤掉這裡全部的地毯,她更喜歡明亮的白石地面。大廳的天花板上描繪著漁夫在海中行船,頭頂的晴空中海鷗翔集。牆壁則是柔和的淺藍色。一隊十名達科維跪倒在圖昂右側的燭台前,身穿半透明的紗衣,等待著主人的命令。蘇羅絲並不在他們之中。在她的頭髮長出來之前,視死衛士在看守著她。

圖昂一進入大廳,全部平民都跪倒在地,額頭貼在地上。王之血脈在跪下之後,全部俯下身子。

在達科維對面的大廳另一側,藍妮勒和梅麗登也跪在地上,身上穿著綉有紅底銀色閃電的長裙。她們牽著的罪奴也都跪著,目光低垂在地上。圖昂被綁架對不止一名罪奴都造成巨大的衝擊。她還沒有回來的時候,她們一直都無法停止哭泣。

圖昂的王座比較簡單,一把烏木椅,椅背和扶手上鋪著黑色的天鵝絨。她坐進椅子里。今天她穿著一條海藍色百褶長裙,肩頭披著一件白色短斗篷。除了達科維,大廳中的人們紛紛起立。賽露西婭走到圖昂的椅子旁,一頭金髮編成的長辮子從右側肩頭垂下來。她頭頂左側的頭髮都已經剃光了。因為不是王之血脈,她並沒有在臉上塗灰,但在她手臂上的白色緞帶表明她像帝國所有的子民一樣,在為女皇的逝去而哀悼。

圖昂的秘書和她的帝國之手於里爾站到她座椅的另一邊。視死衛士們圍繞在她四周,深色的鎧甲上微微閃耀著日光。近來他們一直對她實行過於嚴苛的保護,但她並不為此責備他們。

我在這裡,圖昂想,被我的力量所圍繞,一邊是罪奴,另一邊是視死衛士。但我卻覺得還沒有在麥特身邊安全。這真是奇怪,他竟然會給她帶來安全感。

陽台上的日光從她背後一直照進大廳里,迎著陽光站在她面前的是一群王之血脈。他們之中位階最高的是加爾甘元帥。今天他身穿鎧甲,深藍色的胸甲幾乎可以被看作黑色。他剃光了頭頂兩側,中間的白髮敷著粉,束成頭冠的樣子,結成的辮子一直垂到肩頭。他是高階王之血脈。在他身後站著兩名低階王之血脈,旗將奈吉拉和旗將亞曼,此外還有另外幾名平民軍官。他們耐心地等待著,小心地躲避著圖昂的眼睛。

另外一隊王之血脈站在他們身後幾步,正在注意她的行動。這隊人的首領是細瘦的菲維德·諾西什和長臉的安梅納·蘇瑪達。他們都是舉足輕重的人物,足以對圖昂造成威脅。在這個混亂的時代心存妄念的絕不止是蘇羅絲一個人。如果圖昂倒下,任何人都有可能成為女皇或皇帝。

霄辰境內的戰爭不會很快結束,但只要大洋對面勝負一定,勝利者無疑會登上水晶王座。到那時,霄辰帝國就會在大洋兩岸出現兩位領袖。征服對方,統一帝國將是他們首要的責任,而且他們絕不能允許對方活下去。

秩序,圖昂一邊想,一邊用塗著藍漆的指甲敲著烏木扶手。我必須成為秩序之源,我會為風暴環繞的世界帶來安寧。

「賽露西婭是我的真言者。」她高聲宣布,「讓全部王之血脈都知道這個訊息。」

沒有人對圖昂這個安排感到驚訝。賽露西婭低下頭,表示接受。不過她所希望的只是能侍奉並保護圖昂。得到這個職位,她並不很高興。她是個誠實且直率的人,所以她會成為一名優秀的真言者。

至少這一次,圖昂能夠確定自己的真言者不是一名棄光魔使。

那麼,法綸蒂的故事到底是不是真正可信?聽起來,這個故事似乎有幾分可信,但它又實在很像麥特講的那種黑暗中潛伏著怪獸的嚇人故事。

至少有一些事實是明確無疑的。安奈瑟一直在與蘇羅絲合作。現在蘇羅絲在經受過一些「勸說」後,已經承認她曾經與一名棄光魔使打過交道。或者她至少是這樣相信的。她並不知道棄光魔使就是安奈瑟。但她似乎也認為這是非常有可能的。

不管安奈瑟是不是棄光魔使,她已經假冒圖昂和轉生真龍會面,並且企圖刺殺轉生真龍。秩序,圖昂想,她的臉上始終波瀾不驚。我就是秩序。

圖昂向賽露西婭一擺手。她還是圖昂的代言人,以及她的影子。在向身份遠低於自己的人下達命令時,圖昂會讓賽露西婭傳達。

「你帶他進來。」賽露西婭對王座旁的一名達科維說道。他用額頭碰了一下地面,然後快步跑到大廳另一端,打開了大門。

貝瑟蘭,阿特拉國王,密索巴家主,他是個身材苗條的年輕人,有著黑眼和黑髮,以及在阿特拉人中常見的橄欖色皮膚。但他已經換上王之血脈風格的衣服——寬鬆的黃色長褲和下襟只到胸口的高領外衣,裡面是一件黃色襯衫。大廳里的王之血脈讓出了一條通道。貝瑟蘭走上前,目光低垂。走到王座前的覲見區內,他跪倒在地,低垂下頭,除了頭頂上的一頂小金冠外,完全是一副忠順的臣子形象。

圖昂又向賽露西婭一擺手。

「站起來。」賽露西婭說。

貝瑟蘭站起身,但依舊不敢直視圖昂。真是個優秀的演員。

「九月之女向你表達她的悼慰之情。」賽露西婭說。

「我也為她的哀傷而痛心。」貝瑟蘭說,「與霄辰人民的悲痛相比,我的損失不過是烈火旁的一點燭光。」

他卑躬屈膝得太過分了。他是一名國王,不需要恭謹到這種程度。他和許多王之血脈都有著同等的身份。

圖昂幾乎要相信他的確是在向一個即將成為女皇的人表達忠順之心,但圖昂早已通過間諜和各種傳聞了解了他的脾性。

「九月之女想要知道你停止進行朝會的原因。」賽露西婭看過圖昂的手勢以後說道,「她發現你的臣民正因不能朝覲他們的國王而苦惱。你母親的去世的確是一場悲劇和沉重的打擊,但你的王國需要你。」

貝瑟蘭又低下頭。「請讓她知道,我以為,不該將我置於她之上。我不知道該如何行事,我無意冒犯她的權威。」

「你確定這是真正的原因嗎?」賽露西婭朗聲說道,「也許實際情況是,你正在策劃一場針對我們的叛亂,無暇承擔你其他的職責?」

貝瑟蘭猛地抬起頭,睜大眼睛。「陛下,我……」

「你不需要再說謊了,泰琳之子。」圖昂直接對他開了口。階下的王之血脈們隨之發出一陣輕微的驚呼聲。「我知道你對哈比格將軍和你的朋友馬拉林領主都說了什麼。我知道你們在三星旅店地下室里的秘密集會。我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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