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七章 關於阿拉多曼的計畫

「風暴就要來了。」奈妮薇看著窗外。

「沒錯。」坐在爐邊椅子里的戴吉安應道,她甚至沒有朝窗外瞥上一眼。「我想,你是對的,親愛的。我發誓,這裡已經被烏雲覆蓋幾個星期了!」

「一個星期。」奈妮薇一邊說,一邊將黑髮辮抓進手裡。她朝戴吉安瞥了一眼。「我在這十天里沒見過一片天空。」

戴吉安皺皺眉。她是個身材豐滿、凹凸有致的女人,像很久以前的沐瑞一樣,她的前額上綴著一顆小寶石。不過戴吉安的寶石是白色的月長石,這種飾物顯然是一種凱瑞安女貴族的傳統。還有她裙子上胸前位置的四條彩色橫紋,一定也出自凱瑞安貴族的衣著風格。

「你說是十天?」戴吉安問,「你確定?」

奈妮薇可以確定。她一直都很注意天氣,這是所有鄉村鄉賢的責任之一。現在,她是一名兩儀師,但這並不意味著她已經不是鄉賢了。在她的意識里,天氣永遠就在身邊,她能在風的耳語中感覺到雨水、太陽和雪。

但最近,風的感覺已經不再是耳語,更像是在遠方的呼喊,而且這喊聲變得愈來愈大。在遙遠的北方,風又像是波濤在彼此撞擊,這種撞擊正變得愈來愈激烈,很難被忽略。

「不管怎樣,」戴吉安說,「我相信這不是歷史上第一次連續十天烏雲密布!」

奈妮薇搖搖頭,拉了一下辮子。「這並不尋常。那些遮蔽天空的不是我所說的風暴。風暴還很遠,卻又近在眼前,而且,它會變得非常可怕,比我見過的任何異常風暴都可怕得多。」

「好吧,」戴吉安的聲音中稍稍流露出一點不安,「它到來的時候,我們會對付它。你要不要坐下來,我們好繼續?」

奈妮薇看看那名圓胖的兩儀師。戴吉安在至上力上非常弱小,奈妮薇見到過的白宗兩儀師在導引力量上往往都很弱。根據不成文的傳統,這意味著奈妮薇應該在她們兩人的關係中佔據主導地位。

不幸的是,奈妮薇的地位現在依然存疑。艾雯宣布將她和伊蘭晉陞為兩儀師,她們卻還未接受過測試,也沒有手執誓言之杖立過誓。對大多數人而言,即使是對於那些已經接受艾雯是真正玉座的人也往往認為,這種程序上的缺失還是讓奈妮薇無法成為真正的兩儀師。她已經不是見習生,但同樣也不能與姐妹比肩。

這名追隨凱蘇安的姐妹又比其他姐妹更難以對付,因為她們並沒有宣布過是效忠於白塔,還是支持叛逆陣營。那些發誓效忠蘭德的姐妹是最糟糕的,她們之中的大多數人仍然忠誠於白塔,同時支持愛莉達和蘭德對她們而言,似乎並不是什麼問題。奈妮薇很想知道,蘭德既然允許姐妹們對他宣誓效忠,對此又有怎樣的看法。她已經不止一次向蘭德解釋過這麼做的錯誤。當然,每次她都保持著充分的理性。但現在和蘭德說話就好像是對一塊石頭說話,愈來愈沒有效果,愈來愈讓她怒不可遏。

戴吉安還在等她坐下來。奈妮薇按照她的話做了,她不想和這名白宗姐妹進行一場意志上的較量。戴吉安還在承受著失去護法的痛苦。她的護法艾本是一名殉道使,死在與棄光魔使的戰鬥中。在那場戰鬥里,奈妮薇為了向蘭德提供巨量的陰極力,曾差點將自己燒毀。

直到現在,奈妮薇還記得那種純粹的快樂,那種可怕的幸福感,無盡的力量,極度純凈的生命活力。那種感覺讓她感到害怕。她很高興曾經幫助她碰觸到那種力量的特法器已經毀滅了。

但那一對特法器中男性的一件依舊完整無損,那是連結著一件極強大的超法器的鑰匙。就奈妮薇所知,蘭德還沒能說服凱蘇安把那件特法器還給他。凱蘇安當然不應該那麼做,任何人類都不該導引如此巨量的至上力,即使是轉生真龍也不行。它所產生的誘惑會……

她告訴過蘭德,應該忘記那把鑰匙。但對於她的叮囑,蘭德依舊只是像一塊石頭,一個紅頭髮、鐵面孔的石頭大白痴。奈妮薇不由得低聲埋怨了幾句,這讓戴吉安挑起一側眉弓。這個人很善於控制自己的哀傷,但奈妮薇在這座阿拉多曼莊園中的房間和戴吉安的只有一牆之隔,她在晚上總是能聽到這個女人的哭泣。失去護法對任何人來說都不是一件容易釋懷的事。

嵐……

不,現在最好不要想到他。嵐會沒事的,他只有在賓士過數千里的路程後才會遭遇真正的危險。但他已經決意要撲向暗影,就像一支孤箭射向岩石的城牆……

不!她對自己說,他不會是一個人。我不會讓他只有一個人。

「好吧,」奈妮薇強迫自己集中精神,「我們繼續。」她沒有對戴吉安表示任何敬意。她在以這種方法幫助這個女人,讓她的思緒能夠離開哀傷。至少珂麗勒是這樣對她說的。當然,奈妮薇這麼做並不是為了自己,她不需要證明自己的身份。她是兩儀師,無論其他人怎麼想,或者做出怎樣的暗示。

一切只是為了幫助戴吉安。就是這樣,別無其他。

「這是第81個編織。」那名白宗說道,陰極力的光暈出現在她身周。她開始導引,製造出一個混合火之力、風之力和魂之力的複雜編織。編織很複雜,卻沒什麼用處。它們在半空中產生出三個燃燒的火環,閃動著非同尋常的光芒。但這又有什麼意義?奈妮薇已經知道該如何製造火球和光球,為什麼要浪費時間學習她已經知道的東西?雖然這種編織方式更加複雜。為什麼每一個環的色彩都會有稍許不同?

奈妮薇漫不經心地揮揮手,精確地重複了這個編織。「說實話,這似乎是所有這些編織里最沒用的!編織這個是為什麼?」

戴吉安咬住嘴唇,什麼都沒說。但奈妮薇知道,戴吉安一定是以為奈妮薇會覺得做出這個編織是一件困難的事。最終,她答道:「關於測試的事情,你不能知道太多。我唯一能告訴你的是,你要精確地重複這些編織,並且要在心神極度受擾的情況下這麼做。到時候,你就明白了。」

「我對此表示懷疑。」奈妮薇冷冷地說著,又將那個編織重複了三次,「因為,我已經告訴過你十幾次了,我不會接受這種測試。我已經是兩儀師了。」

「你當然是,親愛的。」

奈妮薇咬著牙。接受這種訓練真是個糟糕的主意。當她去找珂麗勒的時候,那個理論上和奈妮薇屬於同一宗派的人卻拒絕承認她們的身份相當。對於奈妮薇選擇黃宗,珂麗勒非常高興。但她給奈妮薇的暗示也很清楚。看起來,她甚至還很同情奈妮薇。同情!就好像奈妮薇需要她的可憐一樣。她建議奈妮薇,如果奈妮薇掌握了見習生在接受測試成為兩儀師之前需要學習的一百個編織,對於她的身份認同也許會有些幫助。

這件事的問題在於,它讓奈妮薇重新處在了一個學生的位置上。她知道,掌握這一百個編織會很有用。她幾乎沒有用多少時間學習它們。實際上,每一名姐妹都知道這一點。但不管怎樣,接受這些課程並不代表她將自己視為一名學生!

她向自己的辮子伸出手,不過還是在中途停了下來。其他兩儀師會看輕她的另一個原因,就是她易於流露的情感。要是她也有那種光潔無瑕的面孔就好了。呸!

戴吉安的下一個編織讓半空中發出喀啦一聲裂響,而這個編織同樣是既複雜,又無用。奈妮薇想也不想就重複了這個編織,同時將它記在心裡。

戴吉安看著這個編織,眼神卻好像飄到了遠方。

「怎麼了?」奈妮薇試探地問。

「嗯?哦,沒什麼。我只是……上次我做出這個編織的時候,是用它來嚇唬……我……沒什麼。」

艾本。她的護法還很年輕,也許只有十五六歲。她非常寵愛他。艾本和戴吉安在一起遊戲的時候,更像是一個男孩和他的長姊,而不是兩儀師和護法。

只有16歲的年輕人,奈妮薇想,卻失去了生命。蘭德一定要使用這麼年輕的人嗎?

戴吉安的面容變得僵硬,她對情緒的控制要比奈妮薇好得多。

光明在上,但願我不要遇到這樣的事,她想道。至少讓這樣的事情在許多許多年以後再發生吧。嵐還不是她的護法,但她要儘快得到他,畢竟他已經是她的丈夫了。掌握著嵐的約縛的麥瑞勒依舊是她憤怒的對象。

「我也許能幫助你,戴吉安。」奈妮薇向前俯過身,伸手按在對面這個人的膝蓋上。「如果我試試進行治療,也許……」

「不。」戴吉安只說了這麼一個字。

「但……」

「我懷疑你幫不上忙。」

「一切都是可以治療的。」奈妮薇頑固地說,「即使我們還不知道該怎麼做。除了死亡以外,一切都可以治療。」

「那你會怎麼做,親愛的?」戴吉安問。奈妮薇很想知道,她是不是故意不稱呼自己的名字,或者這只是因為她們之間的關係,所以自然而然地使用了這種稱謂。她不能稱奈妮薇為「孩子」,這是對見習生的叫法。但直呼奈妮薇的名字,就意味著她們的身份是平等的。

「我可以做一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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