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五章 關於雪的故事

蘭德走過被踐踏成平地的莊園綠坪,旗幟在他面前飄飛,營帳環繞在他周圍。馬匹在遠方西側的拴馬欄處發出陣陣嘶鳴。這是一片井然有序的軍營。煮食篝火上冒出的煙霧和香氣,要遠強過偶然一現的馬糞和汗臭氣息。

巴歇爾的部下正在這座小營地中為千百件維持軍隊正常功能的日常瑣事忙碌著:磨利矛劍,為皮革上油,修理馬鞍,從小溪中取水……一些人在他左手邊的綠坪邊緣,帳篷和溪邊樹林之間練習衝鋒,平端著鋒芒閃亮的騎槍,策馬在泥濘的河灘上賓士。這是同時對人和馬匹的刻苦訓練。

像往常一樣,蘭德身後跟著一隊隨從。保衛他的槍姬眾們警戒地監視著周圍的沙戴亞士兵。還有幾名兩儀師,現在她們幾乎已經和他形影不離了。因緣早已不再許可他避開所有兩儀師,它在按照自己的意願進行編織,並讓蘭德知道,他需要這些兩儀師。他自己的心愿已經不再重要了,現在他很清楚這一點。

許多在他營地中的兩儀師都已經發誓向他效忠,但這絲毫沒能讓他有任何快意的感覺。所有人都知道,兩儀師一直都以自己的方式實現著自己的目標,她們會自行判斷該如何對他「效忠」。

愛薩·潘弗是今天陪同他的兩儀師之一,同樣對他宣誓過。她屬於綠宗,如果能夠忽略她那種沒有一絲皺紋的兩儀師特徵的話,她可以說是相當漂亮。作為一名兩儀師,她是個討人喜歡的人,儘管她也曾參與過對蘭德的綁架,並把他鎖在一隻箱子里,偶爾還會把他拖出來,鞭打一頓。

在腦海深處,路斯·瑟林發出陣陣咆哮。

那些都已經過去了。愛薩已經立下誓言,這足以讓蘭德放心使用她。反倒是今天隨員中的另一名兩儀師則遠遠讓他無法放心。她是凱蘇安的追隨者之一,珂麗勒·霍凡,一名身材苗條、藍眼烏髮的黃宗兩儀師,嘴角上永遠帶著一絲微笑。她沒有立下過任何誓言。儘管如此,蘭德還是覺得自己能夠信任她,因為她曾經努力拯救過他的生命。正是因為她、薩彌蘇和達莫·弗林三個人,蘭德才活了下來。蘭德肋側那兩道永遠不會癒合的傷口中的一個,時刻都在提醒著他那兇險的一天。那是帕登·范被詛咒的匕首留給他的禮物。這道永遠潰爛著的邪惡的傷口下面,覆蓋著一個同樣痛苦不堪的舊傷。那是很久以前,蘭德在與伊煞梅爾作戰時留下的。

很快的,這兩個傷口中的一個,或者可能是它們兩個就會讓蘭德的鮮血潑灑在煞妖谷的岩石上。蘭德不知道最終殺死自己的會不會是這兩個傷口。可能奪取他生命的因素實在是太多了,如果以此作為賭局,就算是麥特也肯定賭不中。

蘭德一想到麥特,無數色彩立刻在他的視線中旋轉。很快的,這些色彩組成了一個身材瘦削的褐眼男子,戴著一頂寬檐帽,正在一小群圍觀的士兵面前扔著骰子。麥特的臉上帶著笑容,彷彿在給大家表演什麼。這種事並不常見,看起來,這次的骰局並不涉及金錢。

每當蘭德想起麥特和佩林時,都會看到這樣的畫面。蘭德現在已經不再費力阻止它們了。他不知道是什麼形成了這樣的畫面,也許是這三個來自同一村莊的時軸自然的相互作用。不過,蘭德已經開始在利用它,把它當做另一件工具。看樣子,麥特還在他的紅手隊之中,不過他們已經不在森林中紮營了。從現在的視角,蘭德很難看出他們周圍的環境,不過他們應該是在一座城市附近,至少他們身邊不遠處就有一條大道。

蘭德沒有看到那個陪在麥特身邊的黑皮膚小女人。她是誰?她去了哪裡?

畫面消失了。他希望麥特能夠儘早回到他身邊。在煞妖谷,他需要麥特和他的戰爭技巧。

一名巴歇爾的軍需官看到蘭德,便快步走了過來。他是個留著濃密鬍鬚,有兩條O型腿,身材壯碩的男人。蘭德揮手示意那名沙戴亞人退開,現在他沒心情聽取物資供給報告。這名軍需官立刻敬了個軍禮,退了下去。片刻間,蘭德為他竟然如此乾脆地遵從命令而稍稍吃了一驚。不過,服從命令畢竟是軍人的天職。蘭德是一位君王,雖然他此時並沒有戴上劍之王冠。

蘭德走過布滿帳篷和拴馬欄的綠坪,一直穿過未完工的夯土工事,走出營地。從這裡,松林一直綿延到平緩的山坡上。他轉向右邊,來到樹林里施行神行術的地方。這片方形空地被繩子圍繞起來,好為開啟通道提供一個安全地點。

這時,正有一個通道懸浮在半空中,一支小隊伍正穿過通道,進入這片滿是松果的空地上。蘭德能夠看出形成這個通道的編織,這是用陽極力開啟的通道。

這些人大部分穿著色彩鮮艷的海民服裝,即使在依然清冷的春天,男人們也都袒露著胸膛,女人們穿著色彩鮮艷的寬鬆外衫。所有人都穿著寬鬆的長褲,在鼻子和耳朵上掛著金環和金鏈。這些樣式複雜的裝飾品表明了他們在海民中的身份和位階。

在蘭德等待海民的時候,一名看守神行術場地的士兵走過來,呈交給蘭德一封用火漆封牢的信函。這封信應該是來自東方,蘭德所關注的地點之一。送信的人是殉道使。他撕開信封,發現這果然是來自達林的信。現在達林是提爾國王了。蘭德命令他召集一支軍隊,準備向阿拉多曼進軍,現在,軍隊的召集工作已經完成,達林想確認下一步命令是什麼。難道就沒有人能簡單地按照他的吩咐去做事嗎?

「派出信使,」蘭德不耐煩地收起那封信,對那名士兵說,「告訴達林,繼續徵募士兵,我想讓他徵召每一個能夠拿劍的提爾人,訓練他們戰鬥技能,或者委派他們去製造武器。最後戰爭已經近了,非常近了。」

「是的,真龍大人。」那名士兵一邊說,一邊敬了個禮。

「告訴他,當我想讓他有所行動的時候,我會派一名殉道使過去。」蘭德說,「我打算在阿拉多曼利用他的力量,但我首先要看看艾伊爾人在那裡有什麼發現。」

那名士兵一鞠躬,重複了一遍他的話。蘭德向海民們轉過身,他們之中的一個人正向他走來。

「克拉莫。」她一邊說出蘭德在海民中的稱號,一邊點了一下頭。她的名字叫哈琳妮,是個相貌俊俏的中年女人,髮絲間已經能看到縷縷斑白。她的亞桑米亞爾外衫是亮藍色的,鮮艷程度足以和匠民相比。在她每隻耳朵上都有五個粗大的金環,鼻鏈上掛著許多黃金徽章。

「我沒想到你會親自來見我們。」她繼續說道。

「我有一些問題急於得到你們的回答。」

哈琳妮看起來有些驚愕。之前她就是來面見克拉莫的海民大使。克拉莫是海民對蘭德的稱呼。蘭德已經連續幾個星期沒有在身邊安排過一個海民了,這讓他們深感憤怒。他曾經承諾過,會隨時在身邊保留一名海民。不過洛根也向他報告過,他們一直在猶豫是否派哈琳妮回來。這是為什麼?是否哈琳妮已經晉陞到了更高的職位,讓她過於重要,不能來見他?不能隨侍在克拉莫身邊?但對蘭德而言,其他海民都遠遠及不上她。

「如果可以,我會盡量回答。」哈琳妮的態度顯然有所保留。在她身後,一些腳夫正將她攜帶的各種物品從通道中運送過來。弗林站在通道的另一邊,維持著通道的開啟。

「很好。」蘭德說道,然後一邊在哈琳妮面前來回踱步,一邊繼續說著話。有時候,他覺得疲憊感已經滲透自己的骨髓,他必須不斷地移動,才能讓自己不會倒下。永遠也不能停下。如果他停在某個地方,冀圖休息,他的敵人就會找到他。或者被敵人打倒,或者精力耗盡,精神和肉體上同時垮下來。

「告訴我。」他一邊踱步一邊問,「你們承諾過的那些船在哪裡?阿拉多曼人在餓肚子,而穀物卻在東方腐爛。洛根說,你已經同意我的要求,但我沒看到你們的船。已經過去幾個星期了!」

「我們的船速度很快。」哈琳妮謹慎地答道,「但要走的路很長。而且我們必須經過被霄辰人控制的海域,那些入侵者一直在不遺餘力地進行巡邏,我們的船只有時必須調頭逃走。難道你以為我們能在一瞬間把你的食物運過來嗎?也許這些便利的信道讓你對所有事情都失去了耐心,克拉莫。但我們必須處理運輸上的種種現實問題和戰爭的阻撓,這些都是你所不知道的。」

她的語氣表明,他也必須正視這些現實問題。「我只希望得到結果。」蘭德說著,搖搖頭,「我沒想到會耽擱成這樣。我知道你們不喜歡被強迫遵守一份協議,我也不希望因為你們的耽擱而這麼做。但人們正因你們的遲緩而死亡。」

哈琳妮彷彿被狠狠地摑了一記耳光。「當然,克拉莫並不是在暗示他不會遵守我們的契約。」

這些海民是一群頑固且高傲的人,他們的波濤長又是其中最頑固和高傲的。這簡直就是一個兩儀師的種族。蘭德猶豫著,我不該如此羞辱她,不該因為其他事情的挫折而遷怒於她。「不,」他最後說道,「不,我不是在做這種暗示。告訴我,哈琳妮,我們的協議是否讓你受到沉重的責罰?」

「我被剝光衣服,拴住腳踝,倒吊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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