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十二章 新的聯盟

古蘭黛希望她從伊利安拿到的沙馬奧遺物里,至少能有一個簡單的轉錄器。這個紀元實在是可怕、原始又不舒適,不過,還是有一些符合她胃口的東西。在這房間另一端的一個大竹籠里,一百隻羽毛豐滿的小鳥正在用婉轉的歌喉鳴唱,那種情景幾乎就像她那兩隻穿著透明袍服侍立在大門兩側的寵物一樣美麗。他們都在望著她,渴望為她奉獻,讓她感到快樂。如果那些油燈能像閃耀球一樣光亮就好了,雖然牆壁上的大鏡子和魚鱗形的鍍金屋頂讓屋子裡明亮了不少。如果能有轉錄器為自己代筆,自己只需口述就好了。不過,親手將字寫在紙上倒是有種素描的快感。這個紀元的字體非常簡單,模仿別人字跡一點也不難。用花體簽名之後(當然,那不是她的名字),古蘭黛用細沙吸干多餘的墨水,然後將信紙折好,從排列在桌面上的諸多璽戒中揀出一枚,熔化火漆,做好印封——阿拉多曼的手與劍徽章印在了不規則的圓形藍綠色蠟封上。

「將這封信以最快的速度送達伊圖拉德爵士手中,」她說,「只能說我告訴過你的話。」

「一定以奔馬的極速送達,女士。」那茲朗鞠躬接下那封信。他用一根手指捋著黑色的細長鬍子,臉上帶著勝利的微笑。他有一張方形的臉,深棕色的皮膚,穿著一件合身的藍色外衣,相貌很不錯,但不夠英俊。「我從圖瓦女士手中接過這封信,她告訴我她是亞撒拉姆的信使,在路上遭到了灰人的攻擊,隨後她就因傷重而亡了。」

「確保讓這封信染上人的鮮血,」古蘭黛鄭重地說道。她不太相信這個時代的人能否辨別人血和其他血液,但她已經遭遇了太多意外。「一定要做得足夠真實,但也不要讓血多到臟污了我的字。」

那茲朗又鞠了一躬,他的黑色眼睛熱切地看著古蘭黛。但是當他一站直身體,他立刻就轉身向門口跑去,靴子在淺黃色的大理石地板上敲出響亮的聲音。他沒有注意到站在門口凝視著古蘭黛的那兩名僕人,或者是裝作沒有注意到,雖然他曾經是那名年輕男子的朋友。一點心靈壓制就能讓那茲朗像那兩名僕人一樣渴望服從古蘭黛,更不要說他還急迫地想再次品嘗她的魅力。

古蘭黛輕聲笑著。他相信他已經嘗到了,如果他長得更漂亮一點,也許他真的能有這樣的機會。當然,如果是那樣的話,他就沒有別的用處了,而現在他會拚死騎馬趕到伊圖拉德那裡。由亞撒拉姆的近親送去的信,由阿拉多曼國王親手書寫,而途中還遇到了灰人的阻截。由此造成的混亂,肯定會讓暗帝滿意。與之相比,只有烈焚火能造成更大的混亂,而這麼做也非常有助於實現她自己的目的。她自己的目的。

古蘭黛的手伸向桌子上唯一沒有璽印的戒指,那是一個沒有任何裝飾的金指環,非常小,只能戴在她的小指上。能在沙馬奧遺物中找到一件專供女性使用的法器確實令人愉悅。現在亞瑟和他那些自稱為殉道使的小狗們,總是不停地進出沙馬奧在議會大廳的房間,而她竟然能在其中找到空隙,搜掠來這麼多有用的東西,這本身就是個大驚喜。他們把她沒能拿走的都搜掠一空。那些小狗很危險,尤其是亞瑟。古蘭黛不想冒險讓任何人從沙馬奧追溯到她。是的,她必須加快進行她的計畫,並讓自己遠離沙馬奧的災難。

突然間,一根垂直的銀線出現在房間的另一端,照亮了懸掛在兩面鎦金大鏡之間的壁掛織錦,一陣水晶般的清亮聲音響起。古蘭黛驚訝地挑起一道眉毛,看樣子,還有人記得那個文明紀元的禮儀。她站起身,用力將那個樸素的戒指戴在已經有一枚紅寶石戒指的小指上,然後透過它擁抱了陰極力,才開始導引回應光明的編織。那件法器起不了太大作用,但如果有人以為了解古蘭黛的力量,那這一次他肯定會大吃一驚。

通道打開了,兩名穿著幾乎完全一樣的紅黑色絲綢長裙的女人小心地走了過來。至少魔格丁的行動很謹慎,她的黑眼睛閃爍不定,顯然是在搜索陷阱。她的雙手一直在撫弄寬大的裙擺。通道不久之後就消失了,但她仍然握持著陰極力。相當敏感的防禦,但魔格丁一直都是個極為警惕的人。古蘭黛也沒有放開真源。魔格丁的同伴是一名矮個子女人,有一頭銀色的長髮和明亮的藍色眼睛,她望向魔格丁的目光比瞥向古蘭黛的更加冰冷、嚴厲。看她的樣子,就好像一名高階朝臣被迫和貧民勞工同行,於是只好裝作自己的同伴不存在。一個愚蠢的女孩,竟然要仿效蜘蛛女,紅色和黑色並不適合她,她應該更好地表現她豐滿的胸部。

「古蘭黛,這位是辛黛恩,」魔格丁說,「我們……一起工作。」魔格丁在說出這名年輕女子的名字時,臉上沒有半點笑容,而古蘭黛卻帶著微笑。一個美麗的名字和比名字更加美麗的女孩,但是,命運究竟是怎樣扭曲的,讓這個時代的母親給女兒所起的名字,意思竟然是「最後的機會」?辛黛恩的面孔冰冷、沒有表情,但她的眼睛在閃動著。一個漂亮的冰雕娃娃,裡面卻隱藏著烈火。看樣子,她知道自己名字的含義,而且並不喜歡它。

「你和你的朋友為什麼要到這裡來?」古蘭黛問。蜘蛛女竟然會從深藏的陰影里鑽出來,這是古蘭黛完全沒有想到的。「不必擔心我的僕人會泄露機密。」她一招手,門口的兩名僕人立刻跪了下去,將臉伏在地面上。如果古蘭黛說一句話,也許他們還不至於欣然赴死,但也相差不遠了。

「既然你已經毀掉了所有能讓他們喜歡的東西,你在他們身上又能找到什麼樂趣?」辛黛恩一邊問,一邊邁著傲慢的步伐走了過來。她將身體挺得很直,全身沒有絲毫破綻。「你知道沙馬奧已經死了嗎?」

古蘭黛費了一點力氣才控制住自己,沒有流露出任何錶情。她本以為這個女孩是魔格丁當作僕人使用的暗黑之友,也許是個以為自己的頭銜頗有價值的貴族,但隨著她一步步靠近……這個女孩導引能力比自己還要強!即使在古蘭黛自己的紀元里,即使在男人們中間,也很少有這樣強大的人。古蘭黛本打算像往常一樣,否認自己和沙馬奧的一些關係,但在這一瞬間,古蘭黛下意識地改變了主意。

「我確實有這個懷疑。」古蘭黛回答,她的目光越過那名年輕女子的頭頂,給了魔格丁一個虛偽的微笑。她知道多少?蜘蛛女是在什麼地方找到這個比她強那麼多的女孩?她為什麼要和這個女孩一起穿行?魔格丁總是嫉妒比她強的人,實際上,無論別人有什麼超過魔格丁的地方,都會引起魔格丁的嫉妒。「他經常來我這裡,要求我幫助他實現這個或者那個瘋狂的計畫,我從沒有直接拒絕過他。你知道,拒絕沙馬奧是危險的。他每隔幾天就會過來一次,從不間斷。當他不再來的時候,我想他肯定發生了什麼可怕的事情。這個女孩是誰,魔格丁?真是一個令人驚奇的發現。」

那名年輕女子又向前邁了一步,用藍火一樣的眼睛盯著古蘭黛。「她已經將我的名字告訴了你,你只要知道這個就可以。」這個女孩知道她是在對一位棄光魔使說話,但她的聲音仍然如同堅冰,即使不考慮她的力量,她也一定不是個簡單的暗黑之友,除非她是個瘋子。「你有沒有注意到氣候,古蘭黛?」

古蘭黛突然意識到,魔格丁只是在讓這個女孩說話,而她卻靜靜地窺伺著,等待古蘭黛的弱點出現,而古蘭黛竟然任由她這樣做!「我想你來這裡不是為了通知我沙馬奧的死,魔格丁,」古蘭黛厲聲說道,「或者只是為了談論一下天氣。你知道我很少外出。」自然是無法駕馭、缺乏秩序的,這個房間里甚至連窗戶都沒有,古蘭黛使用的大部分房間都沒有窗戶。「你想幹什麼?」黑髮的蜘蛛女仍然站在牆邊,至上力的光暈在她身周閃耀。古蘭黛隨意地邁出一步,讓兩個人都留在她的視野之內。

「你犯了個錯誤,古蘭黛。」一個冰冷的微笑浮現在辛黛恩豐滿的嘴唇上,她似乎很喜歡現在這種局勢。「我才是我們之中的主導者。魔格丁因為她最近所犯的錯誤,給莫瑞笛留下了很壞的印像。」

魔格丁用手臂抱住自己,兇狠地瞪了那名銀髮小女人一眼,這已經向古蘭黛說明了一切。突然間,辛黛恩的大眼睛睜得更大了。她張大了嘴喘息著,全身不住地顫抖。

魔格丁瞪視的目光中充滿了惡毒。「你也只是暫時主控,」她冷笑著說,「你在他眼中的位置,並不比我好多少,」然後她打了個冷戰,哆嗦著咬住了嘴唇。

古蘭黛開始懷疑自己是不是在被這兩個人戲耍,不過,這兩個女人臉上那純粹的恨意並無作偽的成分。不管怎樣,她打算看這兩個人要怎樣把戲演下去。她不自覺地揉搓著雙手,同時也撫摸著手指上的法器。她坐進一張椅子里,同時目光依然固定在這兩個人身上。陰極力的甜美流入她的體內,讓她感到舒適。她並非不需要舒適,但她也有一些奇怪的感覺。她所坐的高大直背椅是鎦金的,有著華美細密的雕花,讓這把椅子看上去像是王座。古蘭黛總是將它布置在一個看似隨意的地方,在與別人會談時便看似隨意地坐上去。即使是最油滑老練的人也會受到影響,而且往往是他們不自覺的影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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