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三十章 第一杯

「我不明白,」伊蘭反對道。她並沒有被允許坐下,剛才她想坐下,但卻被明白地命令她繼續站著。有五雙眼睛在盯著她,眼睛後面是五個女人嚴肅、冷峻的面孔。「你們彷彿是認為我們做了可怕的事情,但我們所做的只是尋找風之碗!」伊蘭希望,至少她們的尋找已經接近成功了。拿勒辛跑著帶回來的訊息並不是很清楚,麥特臨走時喊的那句話應該是指他已經找到了,拿勒辛也承認至少應該是很接近的意思,但拿勒辛對這點顯得愈來愈沒把握了。柏姬泰還在監視黎恩的房子,她似乎對此感到疲憊且無聊。不管怎樣,行動仍然在繼續。伊蘭想知道奈妮薇那裡有什麼進展,希望會比自己好。她絕對沒想到,本來是要報告她們的成果,卻落得如此下場。

「你們正威脅到一個秘密,兩千年來,這個秘密一直被每一名戴披肩的女人嚴守著。」茉瑞莉僵硬地坐著,為了避免抽搐而緊繃住的嘴唇,幾乎徹底破壞了她兩儀師的平靜。「你的神智一定是有問題!只有瘋子才會做出這種事!」

「什麼秘密?」伊蘭問。

范迪恩阻止了茉瑞莉和她的姐妹,用力調整了一下淺綠色絲裙,說道:「等你得到正式晉陞以後吧,孩子,我本以為你還是有些理智的。」艾迪莉絲穿著褐色鑲邊的深灰色羊毛裙,她不悅的模樣幾乎就像是范迪恩的翻版。

「這孩子不能因為揭露了一個她不知道的秘密,而被認為是犯錯。」坐在伊蘭右側的凱瑞妮·佛朗西一邊說,一邊在鍍金綠色扶手椅里挪動著身軀。她算不上肥胖,但也相當壯實,她的肩膀和手臂像大多數男人一樣粗壯。

「白塔的法律不允許借口。」賽芮薩立刻插話進來,她的語氣很高傲,平時充滿好奇的棕色眼睛現在變得十分嚴厲。「一旦某個借口被接受,就會有愈來愈微不足道的借口冒出來,直到法律本身徹底消失。」她的高背椅在伊蘭的右側,眾人之中,只有她戴著披肩。茉瑞莉的起居室已經被布置成了法庭的樣子,只是迄今為止還沒有人直接說出來而已。茉瑞莉、艾迪莉絲和范迪恩像審判官一樣坐在伊蘭的正前方,賽芮薩坐在指控席的位置,凱瑞妮坐在寬恕席的位置。但是當出身提爾的褐宗姐妹繼續對伊蘭進行指控時,原本應該維護伊蘭的阿拉多曼綠宗姐妹也開始若有所思地點起了頭。「她已經親口承認了罪行。我建議讓這個孩子在這座宮殿里禁足,直到我們離開,而且要有一些嚴格的工作佔據她的思想和雙手。我還建議應該每隔一段時間就讓她接受一頓拖鞋的抽打,以提醒她不要以姐妹的方式行事。對於奈妮薇也該採取同樣的措施。」

伊蘭吞了口口水。禁足?也許她們不會稱此為一場審判。賽芮薩也許還沒有獲得那種毫無瑕疵的面孔,但另外那些女人的年紀似乎都化成了重量壓在伊蘭身上。艾迪莉絲和范迪恩的頭髮幾乎已經全白了,就連她們本應光潔無瑕的面容也顯現出歲月的痕迹。茉瑞莉的頭髮仍然光亮烏黑,但伊蘭知道,她戴上披肩的時間比一般人能活的年紀都要久。在這一點上,凱瑞妮也和她一樣。她們之中的任何人在至上力上都無法與她相比,但……她們擁有豐富的經驗和知識,還有……權威。她們總是在提醒她,她才十八歲,在一年前還穿著初階生白袍。

凱瑞妮沒有任何反駁賽芮薩的動作,伊蘭覺得也許應該為自己辯護一下:「你們所說的秘密顯然是和那個社有關,但——」

「家人與你無關,孩子!」茉瑞莉厲聲喝道。她深吸一口氣,撫平了有金色飾紋的銀灰色裙子。「我提議進行判決。」她用冰冷的聲音說道。

「我同意,並且我將服從你。」艾迪莉絲說。她緊皺眉頭,失望地看了伊蘭一眼,搖了搖頭。范迪恩輕蔑地搖搖手:「我也同意並將服從你,但我贊同指控席的建議。」凱瑞妮的眼神里似乎有一點同情,也許真的有一點。

茉瑞莉張開口。

就在這一瞬間,門口輕微的敲門聲顯得非常響亮,如同寂靜中的響雷。

「光明在上,出什麼事了?」茉瑞莉氣惱地說道,「我告訴過珀爾,不要讓任何人打擾我們。凱瑞妮?」

凱瑞妮不是最年輕的,但是她們之中力量最弱的,她站起身,向門口快步走去。雖然體重不輕,但她移動起來總是像天鵝一樣輕盈。

站在門口的是珀爾本人,她是茉瑞莉的女僕。門一開,她先向左右各行了個屈膝禮。這名身材苗條的灰發女子常常比她的主人更嚴守禮儀。她緊皺眉頭,露出焦慮的神色——畢竟她在受到茉瑞莉的吩咐後還是闖進了房間。伊蘭還從來沒有如此高興地看見一個人的出現……或者,只有當麥特·考索恩出現在提爾之岩時,她比現在更高興——這真是個可怕的念頭。如果不是艾玲達確認她已經承擔了自己的義,伊蘭也許真的會要求麥特抽她一頓鞭子,以解除她的苦惱。

「女王親自帶來了這個,」珀爾一邊喘息著,一邊呈上一封有著紅色封蠟的信,「她說如果我不立刻把它交給伊蘭,她就親自交給她,她說這關係著那個孩子的母親。」伊蘭幾乎咬碎了牙齒,這些女僕把她們主人稱呼奈妮薇和她的口吻都學了起來。

沒等茉瑞莉開口,伊蘭已經怒氣沖沖地抓起那封信,伸出拇指摳破了封蠟。

伊蘭女士:

我要將一則令人欣喜的訊息告知安多王女。我剛剛獲悉,您的母親,摩格絲女王還活著,並前往阿瑪多,成為了培卓·南奧的客人。現在她最大的心愿就是與您會合,一同勝利地返回安多。我可以提供軍力,護衛您通過盜匪叢生的阿特拉,讓您以最快的速度平安到達母親身邊。請原諒我的言辭粗陋,匆忙間不能達意,但我知道您一定想儘快知曉這個美好的訊息。希望能儘快將您送至母親身邊。

光明之印記

賈西姆·卡林丁

信紙被伊蘭揉成了一團。他怎麼敢這樣做?哀悼母親死無葬身之地的痛苦剛開始從伊蘭心中消退,賈西姆卻敢如此嘲弄她?伊蘭擁抱至上力,一甩手將那團骯髒的謊言擲向遠方。火焰憑空射出,最後藍金色的地板上只落下了一點飛灰。她這麼做是針對賈西姆·卡林丁,也是對這些……女人!安多女王的千年驕傲如同鋼鐵的毅力和勇氣灌注在她的背脊之中。

茉瑞莉猛地站起身:「你沒有得到允許導引!放開——」

「出去,珀爾。」伊蘭說,「馬上。」女僕愣了一下,但伊蘭的母親訓練過伊蘭如何使用命令的語調,那是女王在王位上所使用的語調。珀爾飛快地行了個屈膝禮,然後只猶豫了一下就跑出房間,並關上了房門。大概她都沒想到自己的速度會這麼快。當然,這個房間里的事情只與兩儀師有關。

「你究竟在想什麼,孩子?」茉瑞莉還維持著鎮定,但怒火不停從她身上噴發出來。「立刻放開真源,否則我現在就拿拖鞋打你!」

「我是兩儀師。」伊蘭的聲音如同深冬的寒風,絲毫不容辯駁。賈西姆的謊言和這些女人讓她受夠了。茉瑞莉要拿拖鞋打她?她們必須承認她是一名姐妹。她和奈妮薇找到了那隻碗!至少是就要找到了。對於那隻碗的使用安排也在進行著。「你們要懲罰我,因為我觸及了一個只有姐妹們才能知道的秘密,但在我獲得披肩時,沒有人告訴我這件事。你建議要像對待初階生或見習生那樣懲罰我,但我是兩儀師,是艾雯·艾威爾,你們發誓效忠的玉座賜予了我披肩。如果你們否認奈妮薇和我的兩儀師身份,你們也就否認了派我們來尋找風之碗的玉座。而且我們就要完成這個任務了。我不會承認這種指控!我要求你認真考慮,茉瑞莉·辛德文,順從玉座的意願,否則我會要求以叛徒的罪名審判你!」

茉瑞莉的眼珠鼓了起來,她大張著嘴,但與凱瑞妮和賽芮薩相比,她還算是沉著的,那兩個人幾乎連呼吸都停住了。范迪恩似乎是有一些驚疑,她微微睜大眼睛,若有所思地用一根手指按在嘴唇上。艾迪莉絲在椅子中向前傾過身體,緊盯著伊蘭,彷彿是第一次看到她。

伊蘭導引至上力,讓一把高背扶手椅飄到身後,坐了下去,將裙子整理得沒有一絲皺褶。「你也可以坐下了,茉瑞莉。」她仍然在使用命令的語調——顯然,這是唯一讓她們聽她說話的辦法,但是當茉瑞莉真的緩緩坐回到椅子里,一邊還用凸起的眼珠盯著她時,她也嚇了一跳。

伊蘭維持著平靜冰冷的外表,但憤怒已經在她心中沸騰了。秘密,她一直認為兩儀師有著太多秘密,即使在姐妹之間也是一樣,也許姐妹之間隱瞞的秘密更多。實際上,伊蘭自己也有一些秘密,但那都是不得不隱瞞的,而且她也會把它們告訴所有需要知道的人,而這些女人卻要為了她們的秘密懲罰她!「你的授權來自白塔評議會,茉瑞莉;奈妮薇和我的來自玉座,我們所獲得的授權在你之上。從現在開始,你將從奈妮薇和我這裡得到指示,我們當然也會認真聽取你所有的建議。」茉瑞莉的眼珠早已經鼓起來了,而現在……

「不可能,」灰宗姐妹倉促地說,「你們——」

「茉瑞莉!」伊蘭厲聲說道,她的身體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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