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有繁榮,不再有美好,因為世界與轉生真龍是一體的——他與世界密不可分。火焰的靈魂,石頭的心,他驕傲地征服了驕傲的人們,強迫高昂的頭向他低垂,命令山峰向他屈膝,海洋為他讓路,天空也要匍匐在他腳下。我們只能祈禱,祈禱石頭的心還記得淚水,火焰的靈魂還記得愛。
——來自飽受爭議的「真龍預言」譯本
實奧塔詩人奇耶拉·忒盟德翻譯
據信流傳於自由紀700年到800年
愛莉達面前這扇高拱窗離地將近八十幅,已經離白塔的塔尖不遠了。透過這扇窗戶,愛莉達的視野可以拓展到塔瓦隆城外數里,越過艾瑞尼河岸邊,直到遠處連綿起伏的平原和森林。艾瑞尼大河從西北方流向這裡,被這座白色圍牆的巨型島城一分為二。晨光中,長長的影子想必遮住了這座城市的許多地方,但愛莉達所在之處可以看清下面這座城市的任何角落。即使是傳說中凱瑞安的「無盡高塔」也無法和白塔相比,塔瓦隆這些較矮小的塔群更不用說了——雖然它們有著人們廣為傳頌的「天脊拱橋」。
在這樣的高度,持續不斷的微風明顯減輕了肆虐全世界的不正常高溫。聖光節已經過去,皚皚白雪早該覆蓋地面,但現在的氣候卻彷彿是最炎熱的夏日。這是另一個最後戰爭臨近、暗帝碰觸世界的跡象,這樣的跡象現在已經夠多了。當然,無論在什麼地方,愛莉達都不會讓這種高溫觸及自身,涼風並不是她不顧這層層麻煩的階梯,將自己的居所移到這簡樸房間的原因。
這些房間里樸素的黃褐色地磚、白色大理石牆面和牆上裝飾的幾幅織錦掛毯,完全無法和遠在下方的輝煌的玉座書房相比。愛莉達仍然會偶爾使用那間玉座書房——它在某些人的意識里是和玉座的權威連結在一起的。但她居住在這裡,也經常在這裡工作。她喜歡這裡的景觀:不是下面的城市、河流和森林,而是正在白塔旁邊慢慢構建的那一片建築。
被挖出的大坑和地基散布在曾經是護法訓練場的地方,高聳的木製起重機和堆疊的大理石、花崗岩隨處可見。石匠和工人們如同一群群螞蟻在烈日下勞動,馬車隊絡繹不絕地穿過大門,進入白塔周圍的庭院,帶來更多的石材。在工地的一側放置著一座木製的「工作模型」——石匠們是如此稱呼它的。它的體積大到足以讓任何人蹲著走進裡面的每一個房間,看清裡面的每一處細節、每一塊岩石應有的位置。畢竟,大多數的工人不善閱讀——不論看的是文字還是石匠們的工程藍圖。整座「工作模型」就像某些貴族宅邸一樣大。
既然任何國王和女王都有宮殿,為什麼玉座只能居住在比普通姐妹稍好一些的房間里?玉座的宮殿應該像白塔一樣宏偉,而且還要有一座比白塔更高十幅的尖塔。當石匠總管聽到這個計畫時,他臉上的血色立刻完全消失了。白塔是巨森靈的傑作,當時兩儀師也使用了至上力予以巨森靈許多協助。但勒曼師傅只是看了愛莉達的臉一眼,就急忙一鞠躬,結結巴巴地說,一切都會如她所願地完成,不過好像要完成這件事可能還是會有些問題。
愛莉達惱怒地咬住了嘴唇。她本來希望巨森靈石匠能夠前來為她服務,但不知為什麼,巨森靈只是頑固地坐守在他們的聚落里。她向位於黑丘的珍棠聚落髮出召命(那裡是距離塔瓦隆最近的聚落),卻遭到了拒絕。巨森靈禮貌而明確地拒絕了她,拒絕了玉座,甚至沒有任何解釋。看起來,巨森靈選擇了隱遁,要避開現在人類世界中的這些衝突。
愛莉達堅定地將巨森靈從思想中趕了出去,她一向以自己認清事情可行性的能力感到驕傲。巨森靈只是一件小事,他們和這個世界的唯一關係,就是他們在很久以前建造的那些城市,而他們現在已經極少去修繕那些建築了。
下面那些像蟲子一樣在工地忙碌的人群讓愛莉達微微皺起了眉,建築正在一寸一寸地立起來,但進度實在太慢了。也許巨森靈是不會來了,不過她至少還有至上力可以使用,能夠將地之力運用自如的姐妹非常少,但將石塊固定、把石頭結合在一起並不需要很多的地之力。是的,愛莉達的腦海中已經完整地構築出了那座宮殿,那些柱廊,巨大的圓頂閃耀著鎦金的光輝,高聳的尖塔直逼蒼穹……愛莉達抬眼望向無雲的天空,那座尖塔將會到達的地方,長長地吁了口氣。是的,那些命令將要在今天發布。
她背後的高大時鐘正鳴響起第三響,城市裡的各式大鐘也同時發出了鳴音。傳到這麼高的地方,那些鐘聲已經變得很小了。愛莉達微笑著離開窗邊,撫平身上綴著紅色條紋的奶油色絲裙,又整理了一下肩上寬闊的玉座聖巾。
在那座工藝精緻的鎦金座鐘上,金、銀和琺琅製成的小雕像正在隨著鐘聲表演。長有尖角和利齒的獸魔人正從一位披著斗篷的兩儀師面前逃走;在另一個場景中,一個男人——一名偽龍正竭力避開一道劈向他的銀色閃電,那是從另一位姐妹手中發射出來的。在鐘面的高處,戴著王冠的王者們都跪倒在玉座面前,那位玉座肩頭的聖巾用七彩琺琅製成,上面的塔瓦隆之焰是一塊巨大的月長石,在她的頭頂上方則是一道黃金環拱。
愛莉達很少會笑,但每次看到這座鐘時,她都會不由自主地輕笑出來。它是以灰宗晉陞的玉座賽梅勒·索林森尼命令製作的,賽梅勒夢想著要讓白塔恢複獸魔人戰爭以前的榮光。在那時,沒有白塔的許可,任何統治者都無法保住自己的王位。賽梅勒偉大的計畫最終變成了一場空,她自己的命運亦然。在三百年的時間裡,這座鐘被放在儲藏室中,積滿塵埃,成為沒有人敢公然展示出來的尷尬裝飾品。但愛莉達將它重新找了出來。隨著時光之輪的轉動,曾經出現過的還是有可能重現,並且終將重現。
這座鐘的對面是通往起居室的門,裡面還有愛莉達的卧室和更衣室。來自提爾、坎多和阿拉多曼的精美織錦上閃爍著金線與銀線的光澤,在這個房間里以嚴謹的對稱形式懸掛著:愛莉達喜歡嚴格的秩序。覆蓋了大部分地板的絲綢地毯來自塔拉朋,上面綉著紅色、綠色和金色的圖案。絲質地毯是最為昂貴的。房間的每個角落裡各有一個方形大理石基座,上面各放著一隻白色的海民瓷器花瓶,每個花瓶里精心插放著二十四朵紅玫瑰。在這種炎熱乾旱的氣候下,要讓這些玫瑰花綻放需要至上力的作用,愛莉達認為這麼做很值得。這個房間里唯一的椅子(現在已經沒有人坐在她面前了)和寫字檯,上面滿是凱瑞安風格的鍍金雕花——這實在是個簡單的房間,它的天花板幾乎還不到兩幅高,但在宮殿完成之前,這裡已經足夠了,而且她很喜歡窗外的景觀。
愛莉達所坐的這把高背椅的椅背上方鑲嵌著由月長石組成的塔瓦隆之焰。拋光的桌面上非常乾淨,只有三隻整齊排列的阿特拉雕漆匣。她打開那只有白雲和金鹰鵰刻的匣子,從裡面的報告和信函上抽出一張薄薄的紙條。
這張紙條她一定已經讀了上百次,一隻鴿子在十二天前把它從凱瑞安帶到這裡來。在白塔,還沒有幾個人知道這張紙條的存在,而知道紙條內容的人只有她一個。想到這點,愛莉達不禁笑了出來。
鼻環已經套在公牛的鼻子上。我期待前往市場的愉快旅行。
沒有簽名,也不需要簽名,只有蓋琳娜·卡斯班會送出這個榮耀的訊息。除了自己之外,愛莉達相信能夠完成這個任務的只有蓋琳娜。當然,愛莉達並不會真正去信任任何人,但她對紅宗首腦的信任總會比其他人更多一些,畢竟她晉陞自紅宗,而且至今她在許多地方仍然將自己視為紅宗成員。
鼻環已經被套在公牛的鼻子上。
蘭德·亞瑟——轉生真龍,那個即將吞掉整個世界,並已經吞噬大半個世界的男人。蘭德·亞瑟已經被屏障,並且處在蓋琳娜的控制之中;而且支持他的那些人還不知道這件事。如果不是百分之百地確定這種情況,這封信中的言辭就絕不會是這樣。根據早先得到的信息判斷,蘭德似乎是已經重新發現了穿行的方法,這種異能在世界崩毀時就失傳了,但這並不能拯救他。而且,這一點反而被蓋琳娜所利用。很顯然,蘭德習慣於不告知別人就隨意前往其他地方。有誰會想到,這次他並不是自己離開,而是被抓走了?愛莉達的心中有一種強烈的想要放聲大笑的衝動。
再過一個星期,頂多兩個星期,蘭德就會被帶到白塔,被嚴密地監管,直到末日戰爭,而他對世界的破壞將從此被制止。讓任何能夠導引的男人擁有自由,都是瘋狂的行為,讓預言中註定將要在最後戰爭中與暗帝對抗的男人擁有自由,則是最瘋狂的行為。雖然這種惡劣的天氣似乎昭示著同樣惡劣的前景,但愛莉達希望最後戰爭還可以再拖個幾年,她需要用幾年時間讓這個世界步入正軌——從消除蘭德已經造成的影響開始。當然,蘭德如果還是自由的,那麼他已經造成的破壞就絕對無法和他將要造成的破壞相比,更不用說他有可能在發揮作用之前就將自己殺死。那個麻煩的年輕人將要被安全地裹進襁褓里,像嬰兒般放進母親的臂彎里,直到他被帶到煞妖谷。在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