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第四十六章 其他的戰爭,其他的武器

蘭德望著亞斯莫丁離去的背影,皺起眉頭,他不知道自己能信任這個人多少。這時,艾玲達突兀的動作讓他大吃一驚,那名女子將手中的酒杯扔在地上,葡萄酒濺濕了地毯。艾伊爾人不會浪費任何飲料,不僅僅是水。

艾玲達盯著地上的酒漬,顯得跟蘭德一樣驚訝,但轉眼間,她已經將雙手叉在腰上,生氣地瞪著蘭德:「那就是說,卡亞肯在才能坐起來的時候就準備開始入城式了?我說過,卡亞肯不能只是個普通男人,但我還不知道他原來根本就不是個凡人。」

「我的衣服在哪裡,艾玲達?」

「你也是血肉做的!」

「我的衣服?」

「記住你的義,蘭德·亞瑟,如果我能記住節義的話,那麼你也應該可以。」蘭德覺得艾玲達的這句話有點奇怪,即使太陽在午夜時分升起,艾玲達也絕不會忘記任何一點節義。

「如果你一直保持這種態度,」蘭德微笑著說,「我就要開始認為你是在意我的。」

蘭德認為自己是在說一個笑話。對付艾玲達只有兩個辦法,跟她開玩笑,或者是完全不理她。跟她爭論絕對是一個嚴重的錯誤,而且想到他們分享彼此的那一夜,這應該是個很溫和的笑話。但艾玲達立刻憤怒地瞪大了眼睛,同時猛地拉了一下那隻象牙手鐲,彷彿是想要把它從手腕上脫下來,扔到蘭德臉上。「卡亞肯既然遠遠超越凡人,那他也就不需要衣服,」她喊道,「如果他想走,他就光著身子走好了!我一定要請索瑞林和柏爾來嗎?或者是安奈拉,還是索麥萊、蕾梅勒?」

蘭德一聽,立刻渾身僵硬,有許多槍姬眾待他就如同照顧曾經走失了很久的兒子,而在這些槍姬眾里,就數這三人最可怕。蕾梅勒甚至還要親自幫他熬湯,那女人連糖水都調不好,卻堅持要幫他熬湯!「你叫誰來都可以,」蘭德用緊繃而刻板的聲音對她說,「但我是卡亞肯,我要到凱瑞安城去。」運氣好的話,他應該能在艾玲達回來之前找到衣服。索麥萊幾乎跟他一樣高,而且以他此刻的身體狀況,她可能也比他更有力。至上力對他沒什麼用,即使沙馬奧現在站在他面前,他也沒辦法碰觸陽極力,更別說要維持它了。

很長一段時間裡,艾玲達只是和他對視著,然後她突然撿起那隻雕刻著豹的酒杯,從一隻鍛銀壺中又倒了一杯酒。「如果你能找到衣服,並且能自己穿上而不跌倒,」她平靜地說,「那你就可以去,但我會和你一起,如果我認為你的身體太虛弱,沒辦法撐下去,你就要回到這裡來,否則索麥萊可以用雙手把你架回來。」

蘭德盯著她,看著她側躺在地上,用一隻手肘支住頭,仔細地整理好裙子,然後開始慢條斯理地啜飲杯中的葡萄酒。如果蘭德現在提到結婚,毫無疑問艾玲達會把他的腦袋給揪下來,但蘭德覺得,從某種角度來看,艾玲達彷彿已經變成了自己的妻子,至少艾玲達具有身為妻子最可怕的一部分特質。安奈拉和蕾梅勒等人最惡劣的態度也不過如此。

蘭德低聲嘟囔著,用毯子裹住自己的身體,搖搖晃晃地走過艾玲達和火堆,去拿自己的靴子。他在靴子里找到了摺疊整齊的乾淨羊毛襪,但除此之外就什麼都找不到了。他可以叫奉義徒來,但這麼做就會讓這裡的事情傳遍全營地,那樣的話,槍姬眾們肯定都會跑過來。蘭德至今都不知道她們是不是真的把他當成是必須惟命是從的卡亞肯,或者只是個名叫蘭德·亞瑟的平凡男子。帳篷角落裡一張捲起的毯子引起他的注意,他在那裡找到了他的劍,那條龍形帶扣的腰帶被纏在劍鞘上。

艾玲達嘀咕了幾聲,閉上眼睛,看上去像是在打盹。「你不再需要……那個了。」她的聲音里充滿了嫌惡,聽到她說這句話的人絕不會相信,這把劍正是她送給蘭德的。

「為什麼要這麼說?」帳篷里只有幾口裝飾著珍珠貝或包銅的小箱,還有一口包金箱子。艾伊爾人更喜歡把物品包成包裹。這些箱子里都沒有他的衣服,那個包金箱子上雕滿了陌生的鳥獸圖案,當他打開箱蓋時,裡面飄出一股香料的氣味,箱子里放滿了被緊緊系住的皮袋子。

「庫萊丁已經死了,蘭德·亞瑟。」

蘭德驚訝地停下動作,抬頭盯著艾玲達。「你在說什麼?」嵐和她談過話?應該沒有別人知道了,但她為什麼會這樣說?

「沒有人對我說過什麼,如果這是你正在懷疑的事。我現在了解你了,蘭德·亞瑟,我對你的了解一天比一天深。」

「我沒有在懷疑什麼。」蘭德生氣地說,「誰又能把那件事說清楚?」他煩亂地拿起那把劍,有些笨拙地用手臂夾著它,繼續尋找他的衣服。艾玲達也繼續喝她的酒,蘭德覺得她似乎是用酒杯掩住了一絲微笑。

一切都很好。提爾的大君們在蘭德·亞瑟面前滿身冷汗;凱瑞安人會把他們的王座獻給他;這個世界上空前強大的艾伊爾軍隊在卡亞肯——首領的首領率領之下越過了龍牆;諸國在轉生真龍的聲威中顫抖。世界諸國!但如果他找不到衣服,他就得枯坐原地等待,等外面那些自以為什麼都比他懂的一大群女人們允許後才能出門。

蘭德終於找到自己的衣服。他注意到一隻紅色綉金外衣袖口從艾玲達身下露出來,原來艾玲達一直將身體壓在他的衣服上。他走過去要求艾玲達挪開,艾玲達沒好氣地嘟囔了幾句,但還是照蘭德吩咐的去做了。

像往常一樣,艾玲達看著他刮鬍子、穿衣服,在他第三次刮破了臉、並嘟囔著水太冷的時候,她一言不發地導引至上力替他燒熱了水——他可沒求她,事實上,他不在乎他笨拙的舉止被她當成虛弱,反倒是擔心被誤會為尷尬。無論是什麼樣的事情,只要時間夠久,最後你都會適應,他諷刺地想。

艾玲達誤解了他搖頭的動作,「伊蘭不會介意我看看你的,蘭德·亞瑟。」

蘭德雙手停在扣了一半的襯衫上,盯著艾玲達:「你真的這麼相信?」

「當然,你屬於她,不過她不能阻止別人看你。」

蘭德無聲地笑了笑,繼續扣著襯衫。即使不管別的,能發現她剛剛養成的莫測高深態度中依然暗藏著無知,這仍然是件好事。當蘭德終於穿好衣服、將佩劍扣在腰帶上、拿起那根霄辰穗槍時,他不由得露出得意的微笑。但看到手中的穗槍,他的笑容立刻消失了。他本來想用這根斷槍提醒自己,霄辰人還存在這個世界上,但它現在卻會讓他想起所有那些麻煩——凱瑞安人和提爾人、沙馬奧等棄光魔使、沙度和那些仍然不知道他的國家、在面對末日戰爭前他必須讓這些國家承認他。與這些事情相比,對付艾玲達實在是件很簡單的事。

當蘭德掩飾著自己虛浮的腳步,快步走出帳篷時,槍姬眾們立刻跳起了身。蘭德不知道自己的掩飾會不會讓人感覺欲蓋彌彰。艾玲達一直跟在他身邊,彷彿不止是準備著萬一他栽倒時能扶住他,而是認為他絕對會跌倒。蘭德很不高興地看到仍然纏著繃帶的蘇琳向艾玲達投去詢問的目光,直到艾玲達點了頭,她才命令槍姬眾們準備行動——她們根本就不尊重他!

亞斯莫丁騎著他的騾子回到山丘頂,手裡還牽著傑丁,他還趁著這段時間換了新衣服——一套暗綠色的絲衫,上面當然還裝飾著白色的蕾絲。鍍金豎琴被他掛在背上,不過他脫下了那件破舊的走唱人斗篷,而且也不再舉著那面繪有古代兩儀師徽章的紅色旗幟了。這件差事被他推給一個名叫派文的凱瑞安難民去做,那是個穿著一身滿是補丁的灰色粗羊毛農服、臉上沒有任何錶情的傢伙。他騎著一頭棕色的騾子,蘭德覺得那頭騾子一定是連續拉著大車趕了幾年的路,現在只應該讓它去草地上好好歇幾個月。一道仍舊呈紅色的長疤橫在他的窄臉上,從下巴一直延伸進他稀疏的頭髮里。

派文已經在饑荒中失去了他的妻子和妹妹,在內戰里失去了他的弟弟和一個兒子,他不知道是哪個家族的人殺死了他們,也不知道哪個家族支持誰登上太陽王座。在向安多逃亡的時候,他的第二個兒子死在安多士兵手裡,而另一個弟弟則被強盜殺死了。回來的路上,他最小的兒子被沙度艾伊爾的矛尖刺穿,女兒被沙度擄走,只剩下他一個人等死。這個男人極少說話,蘭德覺得他只剩下了一個信念——真龍已經轉生,末日戰爭即將到來。只要他留在蘭德·亞瑟身邊,他就能在世界毀滅前看到家仇得報。世界必將終結,但這沒有關係,一切都已經沒關係了,只要他能看見家仇得報。當他抵達丘頂時,他在鞍子上無聲地向蘭德鞠了個躬,他的面孔僵硬冰冷,但他將那面旗筆直而堅定地舉著。

蘭德爬上馬鞍,不等艾玲達踩上馬鐙,就將她拉到自己背後,表明自己還有力氣。沒等艾玲達坐好,他就踢了一下花斑馬的腹側,示意它向前走去。艾玲達雙臂環抱住蘭德的腰,又嘀咕了些什麼,蘭德依稀能聽出來,她是在說一些對於蘭德·亞瑟和卡亞肯的評論。不過她至少沒有放開雙臂的意思,這讓蘭德感到很高興,不止是因為讓她靠在背上感覺很舒服,也是因為蘭德現在也需要她的支撐。當他將她拉到身後的那一瞬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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