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妮薇已經習慣了這件特法器的作用,她就在自己將要入睡時所想到的地方。這個大廳的位置在提爾,人們叫它石之心大廳,它是被稱為提爾之岩的巨型城堡的核心。現在,大廳里的鍍金立燈架上並沒有燈火,但她四周的空間中似乎瀰漫著一種微弱的光線,漸遠漸暗,最後消失在一片黑影里。至少,這裡不會很熱,特·雅蘭·瑞奧德里似乎從沒有很冷或很熱的時候。
巨大的紅石圓柱向每一個方向延伸開去,拱形的穹頂也被高處的黑影完全遮蔽,只能看見用金鏈掛在那上面的許多黃金吊燈,腳下的白石地板有許多磨蝕的痕迹。提爾大君會在醒來的世界中走進這裡,當然只有在法律和習俗所限定的時間才會走進來,在其他時間,他們都會遠遠地躲開這個地方,他們從世界崩毀時就開始這樣做了。在圓頂中心點的正下方是凱蘭鐸,看上去,這把晶瑩剔透的劍完全是用水晶雕成的,它有一半被插進了岩石地面里,是蘭德把它留在這裡的。
她沒有靠近凱蘭鐸,蘭德說過,他用陽極力在它周圍編織了陷阱,女人看不見這種陷阱。她相信這些陷阱有很大的危險,男人可以非常狠毒,而且這些陷阱對能夠使用凱蘭鐸的男性有效,也很可能會對女性有效。蘭德在防備棄光魔使,也同樣會防備白塔。除了蘭德自己,碰觸凱蘭鐸的人所遭遇的結局有可能是死亡,甚至更可怕。
這是特·雅蘭·瑞奧德的實際狀況。醒來的世界中所存在的,也會出現在這裡;但在這裡出現的,不一定會出現在醒來的世界。這個夢的世界——看不見的世界——是醒來世界的一面鏡子,雖然方式有些奇特,它也許同樣反映著其他世界的現實。兩儀師維林曾經告訴過艾雯,存在著一個由無數個世界組成的因緣編織,每個世界都有著不同的真實,正如同無數個人生組成了時代因緣。特·雅蘭·瑞奧德連接所有這些世界,但除非是偶然的一瞬間,否則幾乎沒有人能走進特·雅蘭·瑞奧德。一般人只會停留在自己的夢境里,進入特·雅蘭·瑞奧德對於一般人有很大的危險,雖然他們很可能自始至終都不會知道,除非遭遇了不幸。進入特·雅蘭·瑞奧德的做夢者所遭遇到的事情,也會在醒來的世界中發生,死在夢的世界裡,也就死在了醒來的世界裡。
奈妮薇有一種感覺,柱子之間有眼睛在窺視她,但她不會為此感到害怕。那不是魔格丁。只是想像中的眼睛,沒有人在看我,我告訴過伊蘭不用為此擔心,而我卻在這裡……魔格丁肯定不會只是看著她,但即使如此,她還是希望自己能憤怒到足以導引至上力。當然,她並不是害怕,只是不夠憤怒。她一點也不害怕。
那枚扭曲的石戒指感覺很輕,彷彿正要從奈妮薇的襯衫下面飄起來。這讓奈妮薇察覺到自己仍然只穿著襯衣。當她想到衣服的時候,她就穿上了一身衣裙,她很喜歡特·雅蘭·瑞奧德的這一點。在這裡,導引並不非常必要,她在這裡可以做的一些事情,她懷疑在醒來的世界中任何兩儀師都無法用至上力做到。不過她身上的衣服和她預料中的並不一樣,不是結實的兩河羊毛。傑瑞可絲蕾絲高領一直頂到了她的下巴,緊裹身體的淡黃色絲衫顯露出她的曲線。她在坦其克的時候,曾經多次穿著這種塔拉朋風格的衣服,之後她在夢的世界裡也不止一次讓身上出現了這種不端莊的衣服,看來她在不知不覺間已經習慣這種穿著了。
奈妮薇為了自己的任性而揪了一下辮子,但她沒有再改變衣服的樣式。這身長裙也許不是她想要的,但她也不是會為了這種瑣事而大驚小怪的浮躁女孩,衣服就是衣服。她就這樣等待著艾雯和陪伴艾雯的智者。如果有人要對這身衣服說三道四……我來得這麼早不是為了聽別人談論我的衣服的!
「柏姬泰?」周圍一片寂靜,她又提高了聲音,雖然這麼做其實並沒有必要。在這個地方,她正在呼喚的那個女人能在世界的另一端聽見有人叫自己的名字。「柏姬泰?」
一個女人從圓柱中間走了出來,藍色的眼睛平靜、驕傲,充滿了自信,她長長的金色髮辮樣式比奈妮薇的還要複雜。她穿著白色短外衣和在腳踝處收緊褲腳的寬鬆黃色綢褲,腳上穿了一雙高跟短靴,這種衣服的樣式和她在兩千多年以前喜歡的穿著完全一樣。她腰側箭囊里的箭和她的弓看上去都像是純銀的。
「加達還好嗎?」奈妮薇問。他經常會陪伴在柏姬泰身邊,總會讓奈妮薇感到很緊張。他拒絕承認奈妮薇的存在,每當柏姬泰和奈妮薇說話的時候,他就會變得滿臉不悅。在第一次發現加達·森和柏姬泰這對存在於許多故事和傳奇中的英雄伴侶就生活在特·雅蘭·瑞奧德里的時候,奈妮薇確實吃了一驚。但就像柏姬泰所說的那樣,與時光之輪連結在一起,隨著它的轉動而不斷轉世的英雄在等待轉世時,難道有比夢的世界更好的等待之處嗎?這是一個像時光之輪一樣長久的夢,這裡有他們——柏姬泰、加達·森、羅格斯·鷹眼、亞圖·鷹翼和所有傳奇中的英雄,他們將響應瓦力爾號角的召喚,投身在最後戰爭。
柏姬泰搖了搖頭,也讓她的辮子甩動了幾下:「我已經有一段時間沒見到他了,我想,時光之輪已經再次讓他轉世,這樣的事情總是會發生的。」她的聲音里同時包含著期待和關切兩種情緒。
如果柏姬泰是對的,那麼世界的某個角落裡在不久之前剛剛出生了一個小男孩,一個懵懂無知、只知道哭泣的娃娃,但命中注定的驚險生涯會為他譜寫一段新的傳奇。時光之輪以這些英雄為經線,塑造因緣,他們死後會回到夢的世界,等待再一次輪迴。在世界上足夠勇敢和有能力的新人因為自己的事迹而超脫凡俗,也會有機會和時光之輪連結在一起,但這樣的連結一旦形成,就永遠都不會再脫離。
「你還有多長時間?」奈妮薇問,「一定還有幾年吧!」柏姬泰一直都和加達連在一起,一同出現在一個又一個故事裡、一個又一個紀元中,一同經歷過無數的危險與浪漫。時光之輪從未將他們拆開過,她也總是會在加達之後一年、五年,或者是十年出生。
「我不知道,奈妮薇,這裡的時間和醒來世界的時間並不一樣。對我來說,我在十天前就見到了你,而見到伊蘭還是昨天的事。你們覺得見到我有多久了?」
「我是四天,伊蘭是三天。」奈妮薇嘀咕著。她和伊蘭都在儘可能多找柏姬泰交談,但也無法過度頻繁,畢竟她們必須與湯姆和澤凌共同分擔宿營和守夜的工作。柏姬泰記得至上力之戰和棄光魔使,她曾在那個時期度過了一個人生。她過往的人生如同一本本記載了長久歲月的日記,只是記憶愈久遠,就愈顯得模糊。但柏姬泰仍然能清晰地記得那些棄光魔使,特別是魔格丁。
「你明白吧,奈妮薇?時間的流動在這裡會分裂成許多支流,也許再過幾個月,甚至是幾天,我就會轉生了,而在醒來的世界裡,我出生的日期也許還要等到幾年以後。」
奈妮薇努力壓抑住自己的焦躁:「那麼我們就更不能浪費時間了,我們上次分開之後,你有沒有看見過他們?」她不需要指明她說的是誰。
「太多了,當然,蘭飛兒經常回到特·雅蘭·瑞奧德,但我也看見了雷威辛、沙馬奧、古蘭黛、狄芒德和色墨海格。」在說出最後這個名字的時候,柏姬泰的聲音變得有些緊張,即使是對柏姬泰懷恨在心的魔格丁也不會讓她有畏懼的表現,但色墨海格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奈妮薇同樣打了個哆嗦,眼前的金髮女子跟她說了太多色墨海格的事迹。她忽然發現自己已經穿上了一件厚實的羊毛斗篷,一個深兜帽罩住了她的頭。她立刻紅著臉讓那件斗篷消失了。
「他們之中有沒有人看見你?」奈妮薇焦急地問。柏姬泰雖然了解特·雅蘭·瑞奧德,但她在很多方面都比奈妮薇更脆弱,她從來都沒有過導引的能力,任何棄光魔使都能像捻死一隻螞蟻一樣殺掉她。如果柏姬泰在這個世界被殺死,她就永遠都不能轉生了。
「我還沒有那麼笨拙和愚蠢,不會有這種可能的。」柏姬泰靠在她的銀弓上,傳奇中說她的這副銀色弓箭從沒有射失過。「他們只是關注著彼此,對其他人毫不在意。我見過雷威辛和沙馬奧,以及古蘭黛和蘭飛兒,彼此都在潛行靠近對方,還有狄芒德和色墨海格也在彼此躲避。自從他們得到自由之後,我還沒見過他們之中有那麼多人進入這裡。」
「他們在盤算著什麼計畫。」奈妮薇惱恨地咬住嘴唇,「但是在盤算什麼呢?」
「我也還不知道,奈妮薇,在暗影之戰中,他們也經常會制定彼此侵害的計畫。當然,他們的行動從來都不會對世界有任何好處,無論是夢中的還是醒來的。」
「試著查清楚,柏姬泰,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不要冒險。」金髮女子的表情沒有變化,但奈妮薇覺得她一定認為自己的警告很可笑。這個蠢女人就像嵐一樣從不考慮危險。奈妮薇希望能問問她,白塔和史汪·桑辰有什麼計畫,但柏姬泰沒辦法接觸和看見醒來的世界,除非她受到瓦力爾號角的召喚。你正在逃避你要問的問題!「你有沒有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