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序言 星星之火

隨著他的到來,恐懼的火焰再次燃起。山丘燒毀,大地枯萎。人潮湧動,但他們的時間卻在急遽減少。牆壁被刺穿,分裂的面罩被拉起。暴風在地平線的遠端發出陣陣咆哮,天空之火傾注到地面之上。救贖將伴隨著毀滅,終結不再有希望。

——摘自《真龍預言》殘片

據信由豪·喀崇之雷德痕的第一少女

以及劍捷——恩黛拉·巴索萊恩翻譯

約滅紀400年

愛莉達·德·艾佛林尼·亞洛伊漢心不在焉地用手指拂過肩頭修長的七色聖巾,這是屬於玉座的聖巾,而她正坐在那張寬大的書桌後面。有許多人第一眼看見她時只會注意到她的美麗,但只要再多看一眼,就會發現那張顯不出蒼老的兩儀師面容上,嚴肅的神情一定已經持續了很久。如果再仔細觀察一下,就能看到今天這種神情中又多了一些東西,黑眸里閃動著一絲憤怒的火焰。

她幾乎沒有去傾聽在面前一字排開、坐在凳子上的女人們的發言。她們衣服的顏色從純白到暗紅,質料從羊毛到絲綢,根據每個人的品味各不相同。但除了其中一個之外,所有人都披著正式的披肩,披肩背後正中央綉著塔瓦隆之焰,各種顏色的流蘇代表佩戴者所屬的宗派。看上去,就好像這裡正在召開白塔評議會。那些女人正談論著從世界各地傳來的報告和謠言,想要從一團團紛亂的臆測中挑出真正的事實,想要確定白塔該如何行動,但她們很少會瞥一眼桌子後面的這個女人,這個她們發誓要效忠的女人。愛莉達沒辦法將自己的注意力放在那些女人身上。她們不知道什麼才是真正重要的;或者,她們知道,卻沒有勇氣提到它。

「夏納顯然發生了一些不尋常的事情。」說話的是身形纖細的黛妮勒,她看起來總是一副迷糊的樣子,彷彿正旁若無人地做著白日夢。她是惟一出席的褐宗兩儀師。褐宗、綠宗和黃宗在這裡都只有一名代表,這三個宗派不會喜歡這種狀況,而藍宗兩儀師則一個都沒有。現在,黛妮勒藍色的大眼睛看起來正深陷在自己的內在思緒中,沾在臉頰上的墨水污漬絲毫沒有引起她的注意。她暗灰色的衣裙上滿是皺褶。「有傳聞說那裡發生了一些小規模的衝突,不是因為獸魔人或艾伊爾人,但來自奈亞隘口的襲擊似乎正在增加。衝突的雙方都是夏納人,這在邊境國很不尋常,他們極少會彼此攻打。」

「如果他們想發動一場內戰,他們至少選擇了一個合適的時間。」奧瓦琳冷冷地說道。她的身材高瘦,全身都裹在一件白色絲袍里,她就是那個沒戴披肩的人。圍在她肩頭的撰史者長巾也是白色的,顯示出她來自白宗,而非紅宗(按照傳統,撰史者應該從愛莉達原先所屬的紅宗里提拔)。白宗兩儀師總是冷若冰霜。「獸魔人彷彿全消失了,整個妖境似乎平靜到只要兩個農夫和一名初階生就可以看守。」

苔絲琳瘦骨嶙峋的手指翻卷著放在大腿上的文件,但並沒有去看它們。她是在座的四名紅宗兩儀師之一,現在這裡的紅宗兩儀師比任何其他宗派的兩儀師都要多。她的表情幾乎像愛莉達一樣嚴肅,不過沒有人會認為她擁有愛莉達那樣的美貌。「也許那裡不像現在這麼平靜會更好些。」苔絲琳的話語里有很重的伊利安口音。「今天早晨,我收到一個訊息,沙戴亞的元帥已經率領一支軍隊離開了首都。行軍的目標不是妖境,而是相反的方向——東南方。如果妖境不是現在這種昏昏欲睡的樣子,他絕不敢這樣做。」

「那就是說,關於馬瑞姆·泰姆的訊息已經傳了出去。」奧瓦琳的語氣就像是在談論天氣或地毯的價格,而不是一場潛在的災難。白塔在隱瞞馬瑞姆·泰姆已經逃亡和再次捕捉他兩方面投入了同樣巨大的力量。讓世界知道白塔無法看管住已經被逮捕的偽龍,對白塔沒有半點好處。「看起來,泰諾比女王或達弗朗·巴歇爾不信任我們可以處理掉馬瑞姆·泰姆,也許他們兩個人都這麼想。」

提到馬瑞姆·泰姆,房裡陷入了一片死寂。那個男人有導引的能力,她們將他押往白塔,要對他進行馴御,永久地切斷他和真源的聯繫,卻被他在半路上逃走了。但這並不是她們諱言此事的原因。有導引能力男性的存在,是一種最為恐怖的詛咒,捕獵這樣的男人正是紅宗存在的原因,而其他宗派也要儘力幫助紅宗完成這樣的任務。但現在,桌子對面的大多數女人們都不自然地聳動著坐在凳子上的身體,拒絕去看彼此的眼睛,因為提到馬瑞姆·泰姆會讓她們不可避免地想到另一個她們絕不想大聲說出來的話題。這個念頭讓愛莉達也不由得嘴裡陣陣發苦。

奧瓦琳卻沒有顯露出這種不情願,她的一側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彷彿是在發笑,又彷彿是在發怒。「我會增派一倍的力量前去捉拿馬瑞姆·泰姆,同時我建議派遣一名姐妹去輔佐泰諾比。這個人需要懂得該如何消除年輕女人頑固的壞脾氣。」

其他人也紛紛提出建議,儘力驅趕房中的寂靜。

裘麗恩整了整細瘦肩膀上的綠色流蘇披肩,露出有些勉強的微笑:「是的,她需要一位兩儀師在她身邊,一個能夠對付巴歇爾的人。巴歇爾對泰諾比有著太多的影響,而他現在必須撤回軍隊,以免妖境會突然醒來。」她的披肩縫隙里露出了大半個胸部,而她淡綠色的絲衣又太貼身了。她的微笑甜美得讓愛莉達很不喜歡,特別是在她看著男人的時候。綠宗總是這副德性。

「我們現在絕不需要一支離開崗位的軍隊。」黃宗兩儀師夏茉琳飛快地說。她是個身材稍有些豐滿的女人,與其他兩儀師不同。不知為什麼,她總是無法保持外表的冷靜,眼睛總是閃爍著焦慮與緊張,最近這種狀況更加明顯。

「我們還需要派人去夏納。」佳紋達說。她是房裡另一名紅宗兩儀師,雖然也有著滑潤的雙頰,但稜角分明的面孔完全可以用來敲釘子,聲音也同樣刺耳。「我不喜歡邊境國出現這樣的麻煩,我們不能允許夏納如此削弱自己,讓獸魔人軍隊有入侵的機會。」

「也許,」奧瓦琳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但我們在夏納有眼線,我確定是紅宗的,也許還有其他宗派的?」房裡的四名紅宗兩儀師僵硬地點了點頭,顯出一副不情願的樣子;沒有其他兩儀師做出相同的表示。「如果那些小衝突真的演變成需要我們擔心的狀況,她們自然會告訴我們。」

這是一個公開的秘密,除了只注重抽象邏輯和哲學的白宗之外,每個宗派都不同程度地在各個國家裡安插眼線和密探。其中黃宗的情報網被認為是最薄弱的,黃宗兩儀師不可能從沒有導引能力的人那裡學習到關於醫療和疾病的知識。有些兩儀師有她們專屬的眼線,然而,比起各宗派的專屬密探,這可能是更加保密的信息。藍宗的情報網最為廣泛,無論宗派所屬,還是私人所屬都是這樣。

「至於說泰諾比和達弗朗·巴歇爾,」奧瓦琳繼續說,「大家是否同意必須派遣姐妹去處理他們?」她根本沒等眾人點頭,就說道:「好的,就這樣了,梅瑪拉能夠勝任這項工作,她會去除泰諾比的任性妄為,同時又不會讓泰諾比看見她的繩索。現在,是否有人接到來自阿拉多曼和塔拉朋的新消息?如果我們不儘快在那裡採取行動,我們也許就要看見培卓·南奧和白袍眾在班達艾班到陰影海岸之間的所有地方橫行無阻了。愛梵妮玲,你有什麼話要說嗎?」阿拉多曼和塔拉朋都已經因內戰或更可怕的狀況而疲敝不堪,那裡沒有任何秩序可言。愛莉達很驚訝她們竟然會說起這個話題。

「只是謠傳而已。」那名灰宗兩儀師答道。愛梵妮玲剪裁講究的絲綢裙裝和她的披肩流蘇是一樣的顏色,領口開得很低。她對於外表和衣著的關心,經常讓愛莉達以為這個女人是綠宗的。「在那片可憐的土地上,每個人幾乎都變成了難民,包括那些會送來訊息的人。那個新任的帕那克愛麥瑟拉顯然是消失了,看起來,那裡似乎有兩儀師卷進了……」

愛莉達的一隻手緊揪著聖巾,臉上毫無表情,眼裡卻埋藏著火焰。關於沙戴亞軍隊的問題已經有了結論,至少梅瑪拉是紅宗的,這讓她感到驚訝。但她們甚至沒有詢問過她的意見,事情就這樣定案了。即使是有兩儀師可能與帕那克的失蹤有關,或者另外上千個從西海岸傳來的不可思議的謠言,也無法讓愛莉達將注意力從面前這些兩儀師身上移開。從愛瑞斯洋到世界之脊間分散著許多兩儀師,至少其中的藍宗兩儀師會做許多事情。從她們跪在她面前,發誓要將她當作白塔化身一樣效忠到現在還不到兩個月,而現在,她們不瞥她一眼就會做出各種決定。

玉座的書房在白塔中的位置並不高,但它所在之處便是這座高塔的核心,正如同這座骨白色的高塔是塔瓦隆巨島的核心,四周環繞著艾瑞尼河。塔瓦隆同樣是,或者應該是這個世界的心臟。這個房間曾經屬於許多擁有無上權力的女人。它的拋光紅石地板來自迷霧山脈,高大的壁爐用金色的坎多大理石雕成,牆壁上的嵌板用紋理奇異的白色木材製作,上面以非凡的工藝雕刻著沒人能夠認出的鳥雀和走獸,它們已經是一千年前的古物了。拱形的落地窗用閃爍著珍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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