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夜端坐在崑崙冰龍上深吸了口氣,不染纖塵的靈台神息汩汩流轉而出,漸漸平復下體內的劇痛,兀自感到肌膚像結冰了似的往裡滲透可怖的寒意。
她恍然醒悟到,天語師傳授給自己的「靈玄心境」正是克制軒轅神光的無上神功。
當她沖入銀白光柱時,靈台宛若磐石般將元神封閉在內,不管迫入體內的軒轅神光怎樣衝擊劫掠,都無法破開靈台攫取到自己的元神。不僅如此,她還能夠分出一部餘力照顧到座下的小雪,令它亦不至於迷失在光柱照耀中。
三年多的光陰里,她近乎無休無眠日益苦修的靈玄心境終於在這一刻發揮出了令人瞠目結舌的威力。或許,這些人里並不包括自己的師尊——一切盡在他的意料與掌控中。就如自己不早不晚,偏偏趕在厲青原被軒轅神光罩定,命懸一線的當口御龍現身,將他救下。
可惜她的神息還很微弱,不足以徹底治癒厲青原被軒轅神光重創的傷勢。作為修鍊靈玄心境所獲的意外饋贈,小夜神息的淵源與特質與楊恆、真禪、蝶幽兒等人有著雲泥之別。甚而也不同於天賦異稟的祭魔族人。
她的神息無法透出身體,凝聚體外的天地精氣,更不可能發動遠程攻擊又或近身防禦,惟一的好處便是以最神奇的效力醫治體內的傷勢。
所以從這個角度來說,除了擁有靈玄心境的神力庇護外,她仍是三年多前的那個小夜。任何一個劍仙級的高手,都能輕而易舉地將她擊敗。
好在天語師早就想到了這點,所以特意賜給了她一面「玄陰河圖幡」。全靠著這面玄幡,她才能躲過蝶幽兒的斬天裂劈擊,安然無恙地救出了厲青原。
小夜的左手輕按厲青原腰間,神息汩汩綿綿流入體內,先是止住流血,而後開始慢慢修復他受損的身體機能。
厲青原的元神緩緩退回體內,就覺得體內有一股溫潤的神息流動,雖不甚雄厚,但柔和精純令人如沐春風。不僅外傷在迅速收口,連遭受重創的五臟六腑和各處經脈也漸漸恢複過來,重煥勃勃生機。
他不禁大感訝異,側臉回望道:「小夜姑娘,你怎麼來了?」
小夜剛要回答,猛聽蝶幽兒尖銳清嘯,軒轅神光驟然凝縮成束,似一柄利劍如影隨形激射而來。「當」地脆響,青冥魔槍順勢從光束里脫出,墜落在地。
厲青原眸中閃光,低喝道:「你快走!」祭出九天金烏輪轟向軒轅神光。
「砰!」金輪砸在光束上,登時高高拋飛。軒轅神光只是微微一晃又向兩人襲來。
厲青原正欲起身迎敵,不意聽見小夜在耳畔道:「厲大哥別動,讓我來!」
她默念心訣,頃刻間已進入到靈玄第七境中,靈力外展護住厲青原和小雪的元神。
「轟!」伴隨著靈台一記劇烈的震動,軒轅神光同時罩定小夜和厲青原,卻放過了兩人坐下的小雪。但與上次不同,這回軒轅神光的來勢洶洶,威力驟增數倍。
如果說剛才被軒轅神光照定的感覺就像受到來自四面八方的洶湧海潮衝擊的話,那麼此刻小夜便覺得有一把匕首勢如破竹刺進自己的嬌軀,鋒芒直指靈台,銳利而強勁,就似將分散的潮水力量完全聚集於一點之上,而後還能增強數倍,勢不可擋地扎入了她的靈台。
小夜嚶嚀低呼,俏臉霎時失去血色,不單要抵擋住軒轅神光對自己靈台的衝擊,還需勻出相等的靈玄神力護持厲青原不受損害,不由得超出了她目前所能承受的極限。厲青原頓時覺察,沉聲道:「衝下去!」
小夜點點頭,明白了厲青原的用意,一邊全力抗禦軒轅光照,一邊提氣揚聲道:「幽兒姑娘,你快收手吧——何苦要和厲大哥拼個你死我活?」
蝶幽兒見崑崙冰龍飛速下沖,已猜知厲青原和小夜的意圖,冷笑道:「是你的厲大哥想殺了我,你為何不勸他收手?」催動神息將漫天飄散的雨珠凝鑄成成千上萬支墨綠色的水箭,從各個方向攢射向小夜和厲青原,好教玄陰河圖幡顧此失彼。
厲青原有小夜的通玄神功保護,暫時免除了元神被攝的後顧之憂,凝念積蓄神息,雙手捏作法印振臂推向兩側。指尖青光綻放,同樣是就地取材凝聚起充盈的雨水精氣,在身周化作一團巨大光球,連帶小雪也包裹了進去。
「啵啵啵——」水箭激射在光球上綠星四濺,源源不絕無有窮盡。光球嗡嗡顫動,先是露出一個個凹坑,繼而逐漸開裂岌岌可危。
而隨著小雪不斷迫近沙丘,軒轅神光的威力亦倍加強勁。小夜的靈台陣地率先告破,被透入體內的神光生生撕開一道縫隙。她強壓一口翻上喉嚨的氣血苦苦支撐,不讓這縫隙越擴越大,卻無法阻止神光澎湃湧入,攫住元神向外抽取。
生死一發間厲青原振聲冷喝,右手凌空攝過沙丘下的青冥魔槍,不顧光球被水箭射得千瘡百孔即將碎滅,抽空丹田真元騰空飛起,身槍合一祭起「無名槍訣」,孤注一擲沖向沙丘頂上的蝶幽兒。
截然不同於蝶幽兒傳承千年的記憶中所知道的任何一種御劍訣,厲青原的這一槍沒有光瀾,沒有罡風,竟是把所有的力量都牢牢鎖死在了一尺七分長的槍鋒里。
此時此刻他的人,他的心也化成了這槍鋒的一部分,充滿一去不回頭的決絕,縱使軒轅神光也不能令其凝滯半分。
「哧哧——」在銀白強光的照射下,厲青原剛剛收口的傷痕盡數迸裂,卻沒有一滴鮮血流出。他就像一個強大的磁場,吸附住天地間所有的能量,然後把它們毫無保留地押注在這一槍上。
假如再能拉開十丈的距離,蝶幽兒有絕對的把握將厲青原毀滅在軒轅神光中。
但這樣的假設在對方一往無前的槍勢之下,已變得蒼白空洞。
她的俏臉微微變色,低斥道:「小瘋子!」催動奇魔花靈力向外奔涌,驟地從腳下揚起一條骷髏沙龍,燃燒著刺目的銀白火焰沖向厲青原。
「噗!」厲青原御槍破入沙龍。數百根龍骨急遽收縮,如同鐵鏈般將他鎖住。
厲青原御動青冥魔槍披荊斬棘,將龍骨一根接一根不停震碎,繼續沖向蝶幽兒。
但他的身速卻受龍骨羈絆,不由自主地減緩下來,更像是一條被鐵索束縛的青龍,由三丈而兩丈,每前進一寸都需消耗去大量的真元。
可蝶幽兒亦不得不將大半心神專註在他的身上,軒轅神光更是放過小夜,集中力量照住厲青原。小夜如釋重負,眼瞧厲青原遍體鱗傷青氣蒸騰,已近強弩之末,無暇細想祭起碧血丹心珠,炫目劍華射向蝶幽兒。
蝶幽兒一心三用,右手擎花,左手拂動琴弦,眉心天目繼續照定厲青原。
「鏗鏗鏗!」從琴弦上煥放出數十道赤色刀芒,截住劍華。
但就在她微一分神的工夫,厲青原雙手轉動青冥魔槍盪碎層層疊疊的龍骨破繭而出,槍鋒以摧枯拉朽之勢刺向蝶幽兒眉心。
蝶幽兒臉龐上煞氣湧現,奇魔花爆出巨大光團橫空迎擊。但聽震耳欲聾的一聲轟鳴,兩股雄勁至極的巨力激撞在了一處。銀白的光團喀喇喇裂出細縫,厲青原悶哼拋飛,似斷線的風箏般跌出數十丈外。
蝶幽兒腳下的沙丘瞬間夷為平地,她自己也被震得仰身後翻,朱弦古琴從膝頭飛落,只是右手還牢牢抓著奇魔花,身子摔跌在地。她的面色微顯蒼白,唇角溢出一絲鮮血,低低嬌喘著坐起,望向厲青原。
厲青原的傷勢卻遠比蝶幽兒為重,口中連噴數道血箭,五臟六腑似被絞擰在了一起,狠狠地擠榨出血。不僅丹田已被剛才一擊完全抽空,經脈亦扭曲碎裂,全身從上到下由里往外沒有一處完好無損。
倒是小夜距離稍遠,又有崑崙冰龍相護,並未受到太多波及。她急忙駕馭小雪追向厲青原翻飛的身影,實不願這個對自己姐姐一往情深的青年俊彥就此喪命。
忽聽蝶幽兒一聲尖嘯搖搖晃晃站起身來,怨毒的眼神追逐著厲青原飄飛的身影,揚手揮動奇魔花,釋放出數百隻銀色蝴蝶向他涌去。
小夜急忙展動玄陰河圖幡,小雪也張嘴噴出一道寒氣徹骨的冰流,齊心協力護住厲青原。蝶幽兒粉臉涌動殺機,正欲再施重手,突聽空中有人尖聲喝道:「臭丫頭,竟敢斗膽冒犯我們蓬萊劍派的掌門人,那是不想活了!」
只見數十道人影穿空掠來,後面人影綽綽隱於大雨中,也不知還有多少。
那叱喝蝶幽兒的便是蓬萊劍派四老之一的勾魂老嫗,遠遠看到小夜形勢危急,怒從心起,與身側的索命老嫗聯手祭起招魂燈陣罩向蝶幽兒。
在這二老背後,牛頭馬面黑白無常等蓬萊劍派高手盡皆趕至,可謂空群而出。
需知他們原本就是隨同小夜西來樓蘭。只因要照顧修為稍遜的門下弟子,無法御劍飛行,才比駕馭崑崙冰龍的小夜稍晚半刻方才趕到。
蝶幽兒一記冷笑道:「好啊,牛鬼蛇神全都到了!」奇魔花連聲轟碎了數盞招魂燈。
若在往日蝶幽兒自然不會將這群蓬萊劍派的高手放在眼裡,可方才和厲青原的無名槍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