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部曲 第四集 捨我其誰 第八章 無敵心

當黎明到來時,戰鬥基本結束。少部分僥倖逃脫的惡鬼穿過通道逃回了陰間。畢竟對於這些惡鬼而言,白天的日光會對它們的肌體造成嚴重的傷害,何況在勾漏鬼王死後,太行山中已無它們的立錐之地。

至於魔教方面,亦只能用慘勝來形容。他們損失了包括莫嘯林、賈天臣在內的兩大長老和七位正副旗主以及近三百名忠誠的精銳教眾,再加上四百餘名重傷者,能夠繼續戰鬥的人已不足四百。

薄雲天坐著軟轎來到夏宮,他帶來了楊恆留在紅廳的那大半壇烈酒。

此刻在夏宮內殿的一間靜室里,楊恆和石頌霜正享受著大戰後難得的悠閑時光。

當然,在此之前楊恆還必須先享受過毒郎中司馬病的高超醫術,將左肋的斷骨續接歸位。他的身上又被密密麻麻的繃帶包裹了起來,鼻子里聞到的也全是藥味。

「我在大魔陀山下遇到了滅照宮的凌護法,才知道你也在這裡。」石頌霜細心地替楊恆調整身後的枕頭,好讓他在床上靠坐得更舒服些。

「楊惟儼就在山下,」楊恆苦笑了聲道:「說不定天亮後就會指揮部屬對魔陀宮發動攻擊。可要對付他,比對付勾漏鬼王更難。」

石頌霜注視著楊恆俊朗的面容上無法掩飾的疲倦和憔悴,櫻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半晌後化作一聲幽幽輕嘆道:「那你打算怎麼辦?」

楊恆沒有回答,伸手輕輕撫摸躺在自己身旁的小魑,轉開話題道:「就這麼幾天沒見,小傢伙居然已經有八尺多長了,你到底給它餵了什麼靈丹補藥?」

石頌霜曉得楊恆是想讓眼前的氣氛變得輕鬆些,於是順著他的意思回答道:「你知道的,它從來不吃東西,只吸食月華精氣。說來也怪,自從無量天照降臨後,小魑的成長速度便驟然加快,教人又吃驚又擔心。」

「擔心什麼,」楊恆微微一笑道:「難不成它還會成為第二個天妃?」

提到天妃,石頌霜的神情一黯道:「沒想到她竟是在騙我,但我還是很感激她。」

楊恆沉默片刻,低聲問道:「可有找到化解花靈精元的辦法?」

石頌霜回答道:「外公教了我一套運功疏氣的法門,能在精元發作時緩解痛苦。司馬大哥也在查閱醫書典籍,希望能從中尋到線索。相信總會有辦法的……」說到這兒,她手撫胸口秀眉微微一蹙,面色漸轉蒼白。

楊恆心頭一凜,情知是花靈精元又在石頌霜的體內發作了,輕聲問道:「很疼?」

「嗯,」石頌霜緊咬貝齒,嬌軀亦開始漸漸顫抖起來,強忍痛楚道:「還好……」

楊恆望著石頌霜血絲褪盡的俏臉和鼻尖不斷滲出的冷汗,恨不能以身相代。他不敢打擾石頌霜運功疏導,只能用力握住她冰涼的縴手,陪她一起熬過這段時光。

許久之後,石頌霜緩緩睜開妙目,深情凝視楊恆淺淺一笑道:「好啦,過去了。」

楊恆繃緊的心卻絲毫不能鬆弛,他放開石頌霜的縴手,才發現她如羊脂玉般細嫩的手背上,已被自己不知不覺地勒出數道紅痕。

石頌霜也發現了,默運真氣微一流轉,手背上的紅痕慢慢淡沒消失。她握起楊恆的手,柔聲道:「蒼山姥姥說過,花靈精元至少需要七八年的工夫才有可能完全成形。所以我們還有時間……很多很多時間。」

她將楊恆的手捧到玉頰邊輕輕撫動,感受著對方掌心傳來的熱力,含著笑,唇角划起一道完美的弧線,她低語道:「假如那一天真的來了,我也不會後悔不會害怕,更不會傷心。因為在此之前的每一天,我都過得很快樂,很開心。所以你我都不必去計算未來的日子究竟還剩多少?我只要你知道——有你,我是幸福的。」

楊恆閉起眼睛,背過臉去許久未語,忽然沙啞地問道:「男人流淚是不是很丟臉?」

「怎會呢?」石頌霜在他的身後溫柔道:「男兒有淚不輕彈,只因未到傷心時。」

楊恆霍然回首,卻愕然發現語氣沉靜的石頌霜也早已是淚流滿面。

這時候門外響起腳步聲,好像是有許多人正朝著靜室走來。

石頌霜連忙抬手拭去臉上的淚水回首望去,就見南宮北斗抱著一壇酒,打開房門頭一個走了進來,在他身後還有薄雲天、翟寬、司馬病夫婦、蒼山魅姥等人,頃刻間就把屋裡擠得滿滿當當。

「小兄弟,」南宮北斗的笑聲在屋子裡轟轟作響道:「我找你喝酒來了!」

林婉容打趣道:「南宮教主,你是頌霜的義父,又和阿恆稱兄道弟,這輩分可是亂得一塌糊塗了。」

南宮北斗愣了愣,又不以為然地笑道:「娘的,管它呢!只要高興,就算一塌糊塗又有什麼打緊?」

聞聽此言眾人不由得盡皆笑了起來,翟寬起鬨道:「楊兄弟,我倒想問問咱們喝的到底是慶功酒呢,還是你和石姑娘的喜酒?」

石頌霜玉頰暈紅卻沒說話,顯然是將話語權交給了楊恆。楊恆的身子骨雖然動一動都疼,卻無礙於嘴皮子上的功夫,輕笑道:「那得看你有沒有帶紅包了。」

南宮北斗拊掌道:「好,等下回楊兄弟請喝喜酒的時候,老子定會備上一個大大的紅包!」在桌上擺開海碗,親手倒酒道:「來,先干他娘的一碗!」

於是除了滴酒不沾的薄雲天,人人都搶上前來伸手端酒,氣氛一時熱烈之極。

南宮北斗舉起酒碗正要說話,夏侯德突然從外面擠了進來,湊到他耳邊低語。

南宮北斗的眉頭幾可不察覺地皺了下,若無其事地道:「大伙兒一起干!」

可這回他的號召卻沒有得到眾人的熱烈響應,石頌霜憂慮道:「義父,是不是楊惟儼開始帶人攻山了?」

南宮北斗把手一揮,道:「意料中事,由他來吧。」

薄雲天道:「我們已做了準備,將所有能動的人手都召集到夏宮,至於那些重傷的教中兄弟卻來不及運走了。不過楊惟儼一世梟雄,想必不至於拿他們出氣吧。」

司馬病看了眼楊恆,冷冷道:「隔岸觀火,趁亂打劫——哼,楊老魔好本事!」

楊恆吐了口氣道:「他是因為參悟神息絕學走火入魔,神智瘋癲了。」

「這更麻煩,」薄雲天緩緩道:「正常人不會幹的事情,瘋子卻是肆無忌憚。」

靜室里的空氣變得壓抑沉悶,南宮北斗不滿道:「娘的,幹嘛一個個給老子哭喪著臉?不就是楊老官兒想打架么,老子跟他鬥了七八十年也沒少根毛,怕個鳥!」

楊恆徐徐放下酒碗,沉聲道:「頌霜,扶我下床!」

石頌霜的面色一下發白,猶豫道:「阿恆,你要去見楊惟儼,可有把握?」

楊恆不答,望向南宮北斗道:「老爺子,給我一炷香的時間。讓我勸說他改變主意,立刻撤兵。這碗酒……等我回來再喝吧。」

薄雲天遲疑了下,提醒道:「楊恆,如果楊惟儼真的瘋了,你和他說什麼都沒用。別忘了,當年楊南泰就是因為違抗他的命令,被關進百丈崖整整幽禁了七年。」

楊恆神情平和,說道:「我必須去!但如果他也想關我七年,我恐怕會讓他失望!」

石頌霜輕輕頷首道:「阿恆,我陪你一起去!」

司馬病夫婦和蒼山魅姥也站出來道:「咱們也去見見楊惟儼!」

楊恆卻不想他們也陪自己去冒險,微笑道:「我又不是去找楊惟儼決鬥,也不必大伙兒都跟著,有頌霜相陪即可。」

南宮北斗把酒碗放下,看著楊恆半天沒言語,猛然一拳砸在靜室牆上,「砰」地轟出個窟窿來,大罵道:「你娘的!」

楊恆走到南宮北斗身後,伸手按在他劇烈起伏的肩膀上,微笑道:「老爺子,你別光火。這是我們老楊家的事,我會用老楊家的方式來解決。」

南宮北斗雙手撐住桌面,低啞的嗓音一字字道:「告訴楊惟儼:如果一炷香不見你回來,老子也會用自家的方式來解決!」

楊恆笑了,道:「我記得了,相信他聽後一定會頭大如斗——說到拼酒,普天下只怕沒有一個人能是南宮老哥你的對手。」

南宮北斗一怔,繼而哈哈大笑道:「不錯,不錯,你就這麼跟楊老官兒說!」

※※※

初升的旭日剛露了一小會兒臉,便急忙忙躲到了濃重的墨綠色雲層背後。幽暗的天空里密布著一道道五彩繽紛的流光,遠方隱隱有沉悶的雷聲傳來,似乎正在積蓄著可怕的能量,一場暴風雨已近在眼前。

楊惟儼抬眼看了看天,走進了夏宮中庭。從大魔陀山腳一路上行,直至目前他沒有遇到任何的抵抗。沿路所見都是尚未來得及清理的屍首和斑斑駁駁的血跡,各種魔兵鬼刃丟得滿地都是,想見昨夜那場血戰的殘酷壯烈。

他的身後是由近千名滅照宮、排教、點蒼劍派高手組成的聯軍,還有部分人馬被他安置在了宮外,隨時準備圍捕從魔陀宮內逃出的漏網之魚。

剿滅魔教的夢想眼看就要實現,他的心情卻遠非

上一章目錄+書簽下一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