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部曲 第七集 年少輕狂 第六章 舊聞

巴星絕卻沒心情像楊恆一般開懷大笑。他瞧了瞧滿頭大汗,正自運功逼毒的五毒叟,情知大勢已去,若再糾纏下去只會自討苦吃。

可一想到自己縱橫兩湖魔道三十餘年,何曾不明不白地吃過這等大虧,又覺一張老臉委實沒地方可放,不由怨毒道:「今日巴某認栽,還請兩位賜告尊姓大名。來日方長,我等必有厚報!」

石頌霜壓根沒把這等魔道二等角色看在眼裡,淡淡道:「我已饒了你們五條性命,還在這裡羅嗦什麼?」

巴星絕點點頭,「啪」地一收摺扇抱拳道:「青山不改,綠水長流,告辭!」將孫二姑抱在胸前,灰頭土臉地去了。

五毒叟臨出門兀自忍不住回頭望了望秋柏青手裡的瓷瓶,曉得今日無論如何也是搶不回來了。虧得他常年修鍊五毒魔功,對自己煉製的劇毒遠比一般人扛得起,還是趕緊覓地靜修逼毒為妙。

楊恆目送巴星絕等人遠去,料他們不敢再回來找秋柏青的麻煩,便向石頌霜招呼道:「咱們走吧。」

秋柏青忙挽留道:「這位大哥請留步,在下祝融劍派門下秋柏青,尚未問過兩位恩公的高姓大名。他日若得機緣,定當相報!」

楊恆微一猶豫,不知自己是否應該將真實的身份告訴秋柏青。

秋柏青看了出來,問道:「莫非兄台不屑告之?」

楊恆望著秋柏青空蕩蕩的左袖,回憶起年前與他在正陽山莊並肩殺敵的情景,心頭百感交集,嘴唇微動傳音入密道:「小弟楊恆!」

秋柏青「啊」地失聲,瞪大兩眼獃獃打量著楊恆,囁嚅道:「你、你是……」

楊恆搖搖頭道:「這裡人多眼雜,有什麼話我們到外邊去說。」

秋柏青一省,回頭向三個同門道:「我陪這位大哥出門片刻,你們在這兒稍等。」

石頌霜雖沒聽見楊恆用傳音入密說了什麼,可一看秋柏青的神情,心裡猜也猜得到,當下走到飯館外取了片金葉子遞給那車把式道:「這是車錢,你可以回家了。」

車把式活了大半輩子,也沒見過這麼多錢,不由得大喜過望,對著石頌霜千恩萬謝,這才趕著牛車往南折返。

秋柏青望著石頌霜的背影隱隱覺得眼熟,卻怎麼也記不起自己在哪裡見過她,與楊恆並肩出門低聲問道:「真……楊兄弟,這位是——」

楊恆知道石頌霜當年襄助蘇醒羽攻打衡山,與祝融劍派頗有過節,便道:「她是我在路上新認識的一位朋友,姓嚴。」

秋柏青素知楊恆性情洒脫豁達,在雲岩宗時便與峨眉山上上下下大大小小的寺廟裡的小和尚小尼姑打成一片混的極熟,因此對他又新結交了個朋友也不感奇怪,只是尋思道:「這位姑娘的修為著實不凡,可惜長相差強人意,歲數也大了些。我剛才那聲『賢伉儷』可是叫得大錯特錯,冤枉了楊兄弟。」

這麼胡思亂想著三人拐進一條僻靜的小巷裡。秋柏青看左右無人,迫不及待道:「楊兄弟,你這是要去哪裡?知不知道明水大師已頒下法旨昭示天下,請正道各派出手相助,定要將你抓回峨眉?」

楊恆尚是頭一次聽到這消息,卻也並不感意外,說道:「我這不是易容了么?」

秋柏青苦笑道:「你到底做了什麼,讓雲岩宗興師動眾四處緝捕?」

楊恆搖頭道:「一言難盡。」他不欲在這事上多說,便轉移話題道:「秋兄,你和巴星絕他們又是怎麼回事?」

秋柏青也是搖頭道:「說來話長!半個多月前本派廣邀正道群豪,與排教在龍虎山總舵大戰一場。不知為何蘇醒羽一早就得著了風聲,非但邀來兩湖魔道的諸多妖人,還從滅照宮搬來楊北楚那大魔頭。」

楊恆默算時日,正是真禪等人離山的那幾天。就聽秋柏青繼續說道:「雙方惡鬥半日,排教死傷慘重,敝派也折了不少同門。後來明華大師率著雲岩宗諸位高僧趕至,要楊北楚交出大魔尊好替神會宗袁長老報仇。楊北楚自是不從,卻也知再打下去凶多吉少,便掩護蘇醒羽等人退下了龍虎山。」

楊恆暗道:「明華大師等人絕非湊巧趕到,而是早已潛伏在一旁靜觀其變。待到楊北楚現身,惟恐匡掌門吃虧,才以討要大魔尊為名出手襄助。這麼一來,便將一場幾大勢力之間的火併,不著痕迹地化為雲岩宗與滅照宮的仇怨之爭。楊北楚也算了得,一見明華大師等人露面便審時度勢當機立斷地撤下龍虎山,即避免與雲岩宗公然衝突,又保全了排教的實力。」

秋柏青接著說道:「那巴星絕、五毒叟和孫二姑、君山二虎等人都曾受蘇醒羽之邀參加了龍虎山一戰,與咱們祝融劍派結下仇怨。今天在飯館裡撞見,自不免要找我們的茬兒。」

楊恆了解到來龍去脈,又問道:「你們是要去樓蘭么,為何不見匡掌門同行?」

秋柏青道:「幾天前我們路經一座小山村,遇著冤魂作祟恫嚇村民。匡師伯便吩咐我和三位師弟暫留村中,替村民除妖。這事直到昨晚才辦妥當,我們幾個便循著匡師伯留下的本門暗記連夜趕路,料來他們就在前頭不遠。」

說到這裡他瞧了眼石頌霜,問道:「楊兄弟,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見見匡師伯?他對你很是記掛,常在私下對咱們說起你的事。」

楊恆不願匡天正見了自己為難,婉拒道:「以後還有機會,咱們便在這兒分手吧。」

秋柏青略感失望,但也能體諒楊恆難處,說道:「那我先走了,你路上小心。」

楊恆點點頭,送別秋柏青。石頌霜注視著秋柏青的背影道:「這人很不錯。」

楊恆臉色悵然,說道:「秋兄的左臂,便是那日在與排教的廝殺中被人砍斷的。」

石頌霜輕輕「哦」了聲,靜默須臾道:「咱們上路吧。」

楊恆向著秋柏青消失的巷口望了一眼,與石頌霜朝著相反的方向行去。

※※※

大漠孤煙直,長河落日圓。西邊的晚霞絢爛如海,燃燒了半片天宇。一輪渾圓彤紅的落日正緩緩向地平線下沉落,幾羽蒼鷹翱翔游弋在空曠浩瀚的戈壁上空,尋找著今夜的晚餐。

楊恆和石頌霜並肩坐在客棧樓頂的大露台上,靜靜欣賞著天邊夕陽。

自那日與秋柏青偶遇後,兩人便棄車御風,無形中速度快了許多。未幾日就出得酒泉,來到塞外。因楊恆的傷勢尚未完全康復,便也不著急趕路,這日眼見天色漸暗,又不願露宿戈壁吹上整夜的大風,就找著一家客棧投宿。

說是客棧,其實便是一棟孤零零佇立在絲綢古道邊的四方土樓。平日里也沒什麼生意,這幾天卻接待了不少五湖四海的客人,令得客棧老闆著實高興了一番。

眺望著漸淡漸隱的殘陽,石頌霜說道:「如果加緊腳程,明晚以前咱們就能趕到樓蘭至尊堡了。也不曉得外公和義父是否到了?」

楊恆算了算日子,今天已是六月初三,距離會盟之日還剩三天,想必此刻的樓蘭至尊堡已是賓朋滿座,高手雲集。

想到自己可能在至尊堡見到楊惟儼,楊恆的心有些發沉,問道:「不知石老爺子和明燈大師會談些什麼。為何每次見面,他老人家看上去總是鬱鬱寡歡的樣子?」

石頌霜道:「那是因為我外婆的緣故。你可曉得,我外公外婆都曾是天心池前任掌門都玄真人門下的嫡傳弟子,和道聖宗神秀師出同門,相交莫逆。」

楊恆大吃一驚,這才知道石鳳揚的來頭竟是如此之大,詫異道:「那他老人家後來為何要離開天心池?」

石頌霜白了他一眼道:「你為何總愛打破沙鍋問到底?」

楊恆笑道:「左右無事,你便說給我聽聽嘛。」

石頌霜沉默了會兒,敘述道:「外公本是都玄真人門下的掌門大弟子,宗神秀則是最晚入門的一個。他們年歲相差不大,性情也相投,便經常玩在一起。直到有一天,他們驚訝地發現,彼此都喜愛上了同一位姑娘。」

楊恆插嘴問道:「便是你的外婆么,不知她會喜歡上哪一個?」

石頌霜頷首道:「當時外婆心裡喜歡的是宗神秀,但又不願外公傷心,只能左右為難,躊躇不決。這樣一拖又是許多年,外公終於下定決心出家為道,主動退出。誰知道宗神秀曉得後,竟搶先一步出家做了道士,好成全外公外婆。」

她頓了頓,說道:「外婆因為此事倍受打擊,一氣之下嫁給了外公。而外公也因此失去了接掌天心池的資格——要知道,雖然天心池也收俗家弟子,但歷代的掌門人卻必須由出家道士擔任。」

楊恆不以為然地搖頭道:「強扭的瓜不甜,恐怕日後這三人誰都不會快樂。」

「後來都玄真人駕鶴西歸,宗神秀眾望所歸接任了天心池掌門。不久之後,外公和外婆便悄然離開長白,此後一輩子都未曾再回去過。」

石頌霜道接著說道:「又過了幾年,無量天照蒞臨,正一教教主盛天河遭劫身亡,教中長老也死了不少。宗神秀抓住機會,公然下貼邀戰我義父以及滅照宮楊惟儼,希望快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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