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臉老者凝掌不發,往話音來處瞧去。只見祝融劍派的掌門匡天正率著十餘名門中長老和弟子御風飛來,說話間已落在山門前。
紅臉老者哈哈一笑,朝楊恆擺手道:「小兄弟,今天是打不成啦,下回有機會咱們再好好玩幾手。」迎上匡天正道:「匡兄,你可是姍姍來遲啊。」
匡天正道:「我不是得留點時間給你們四家掌門商量事嗎?沒想還落得一身埋怨。」說罷親熱地抓住楊恆的手:「來,引見一下。這位是天心池歲星院的首座長老『赤面劍靈』王霸澹王師伯,專管端茶送水招呼賓客的雜活兒,跟老夫也有三十幾年的交情啦。」
楊恆聞言一驚,才曉得剛才和自己過招的竟是天心池著名耆宿。
據說此老三十年前一劍一掌大戰祁連六妖中的哈元慶八十回合不分勝負,實是了不得的正道翹楚人物。卻不料自己和此老連對兩掌居然不落下風,難怪後來唐建明等人看著他的眼神都兩樣了。
接著又向王霸澹介紹道:「這位小兄弟是雪竇庵明月神尼所收的俗家弟子,法號真源。去年祝融峰大戰,多虧了他找來醒神香才沒讓蘇醒羽討得便宜。」一扭頭望見西門美人,疑惑道:「這位姑娘是……」敢情他也不認識了。
楊恆道:「這位西門姑娘是我的朋友,想上山觀摩櫻花台會。」
王霸澹不假思索道:「這好辦,先請西門姑娘上山,回頭我再補張請柬。」
楊恆見王霸澹這麼爽快,不由大生好感,笑道:「老爺子,剛才多有得罪。」
王霸澹笑呵呵道:「我躲在一邊,早看出你是雲岩宗的弟子了,只是想試一試你的修為,才沒叫破。嗯,不錯,不錯,看來今年的劍會要由雲岩宗拔頭籌了。」
匡天正一瞪眼道:「王靈官,你別給真源灌迷魂湯。誰不曉得你們天心池這些年來著實培養出不少年輕高手,一直藏著掖著不肯拿出來見人。」
「哪有?」王霸澹不愧是專事迎賓送客的歲星院首座長老,端的一副好脾氣,搖頭笑道:「別在這兒喝風啦,往山上請!」
當下眾人進了山門,沿著一道陡峭的青石階梯迤邐緩行。楊恆見著隊列里的秋柏青,便故意放慢腳步,等他上來。
秋柏青見到楊恆也是歡喜,問道:「你怎麼和一個姑娘家一塊兒來了長白?」
楊恆道:「說來話長。倒是四大名門的櫻花台會,匡掌門為何也不遠千里而來?」
秋柏青道:「你還沒聽說么?自從祝融峰大戰後,匡師伯便有心和雲岩宗結成聯盟,一起對付排教和滅照宮。可貴宗的明鏡大師想得更深一層,希望咱們藉此機會能夠加入到四派聯盟中,匡師伯受邀觀摩櫻花台會,私下便是為了此事而來。」
楊恆恍然大悟,卻不以為然道:「加入四派聯盟也未必是什麼好事,又怕傷了和氣又怕損了顏面,還要小心翼翼陪著笑臉。」
「可不是?」秋柏青大有同感,瞧了瞧前面走遠的匡天正等人,壓低聲音道:「聽說匡師伯也不太贊成這事,但礙於明鏡大師的盛情相邀,也只好答應下來。」
楊恆點點頭,尋思道:「這些日子我一心備戰櫻花台,只當明鏡大師他們也把這當作了頭等大事。豈料不聲不響地,就把祝融劍派也拉進了四派聯盟。那往後仙林四柱豈不是要變成『五柱』了?嗯,這個名字不好,還是叫『仙林五指山』來得順耳些。」
「喂,你真了得。」正胡思亂想間,秋柏青捅捅他的左胸,小聲笑道:「才幾個月沒見,就有美相伴啦。難怪要獨自來長白山,怕路上不方便是不是?」
「去死!」楊恆沒好氣道:「她是桐柏山西門府主的寶貝閨女兒,一個人遊盪在外不肯回家。我怕再給滅照宮抓去了,只好先帶她上山。等櫻花台結束後,就想個法子將她送回去。」
「是西門望那老怪物的女兒?」秋柏青一愣道:「真夠大膽的,就這麼堂而皇之跟著你混進天心池,也不怕身分暴露惹來麻煩。」
楊恆警告道:「你小子的口風給我把牢點兒,我正為這事煩著呢。」
由於桐柏雙怪臨陣倒戈之事極為隱秘,秋柏青也不知曉,只哼了聲道:「活該,誰讓你多管閑事,把她給帶進來了?」
楊恆跟他是打出來的交情,也就不以為意,笑著道:「我那兒全是和尚尼姑,要不把她安排在你們那邊?」
秋柏青面孔一僵,扭頭望著楊恆道:「你不是說真的吧?」
楊恆低笑道:「瞧你嚇得那樣兒,真把她交給你照料,我還不放心呢。」
秋柏青鬆了口氣,道:「那倒是,這麼漂亮的姑娘還是跟你們這些和尚尼姑住在一塊兒保險些。」
西門美人耳尖,立馬回頭問道:「你們兩個嘰哩咕嚕說我什麼?」
秋柏青忙道:「沒什麼,就是隨便聊聊。」
西門美人哼了聲道:「別當我是聾子,本小姐全都聽見了。算你有點眼光,知道本小姐是個美女,我就不和你計較了。」
秋柏青和楊恆面面相覷,長嘆一聲道:「兄弟,我真是同情你!」
忽然前面的匡天正等人齊齊停住腳步,楊恆抬頭一看,卻是有數十人從一座氣勢宏偉的道觀里迎出門來。
走在最前頭的只有四個人,當中靠左的老僧正是雲岩宗宗主明鏡大師。
在他右側是一名身材瘦削神情冷峻的白袍老者,濃眉入鬢鷹目如電,氣度深沉龍行虎步,在四人當中最是顯眼。
再往右是一位道骨仙風的羽冠真人,身穿杏黃色道袍,銀髯飄擺大袖凌風,懷抱一柄金絲拂塵,雙目半睜半閉好似沒有睡醒。
而最左邊的也是位華服老者,面如枯木雙頰深陷,頭頂稀疏的白髮纏成一束盤在腦後,雖說相貌頗是醜陋,可身形挺拔氣宇不凡,令人不敢逼視。
儘管匡天正心裡對加入四派聯盟的事並不十分高興,可道觀前除了身分超卓閉關多年的天心池掌門宗神秀之外,其它三家的掌門人竟是連袂出迎,不覺大感臉上有光。
況且走在明鏡大師右首的,雖非天心池掌門卻也是僅次於道聖宗神秀的第二號人物——七院總監盛霸禪,這個面子給的不可謂不足。
當下他笑面迎上,抱拳禮道:「明鏡大師、盛總監、無極真人、殷掌門,四位遠迎出門,匡某愧不敢當啊!」
四位當今正道泰斗人物也向匡天正還禮道:「匡掌門客氣了。」
楊恆站在匡天正等人的身後,關注的卻是雲岩宗同門。
只見後排人群里明水大師、明月神尼赫然在列,但不見明華大師和明燈大師。再往旁邊一掃,不由暗叫糟糕,敢情雪峰派的無動真人和無缺真人這兩個老冤家也來了。
無缺真人也就罷了,無動真人卻是認得西門美人,他要用身子遮擋,也已不及。
好在無動真人只朝楊恆和西門美人看了眼,鼻子里低低一哼並未出聲。
楊恆心下釋然道:「這老道死要面子活受罪,怎肯在大庭廣眾之下講出自己受傷的醜事?況且,他也並不清楚西門姑娘的來歷。」
眾人寒喧幾句,盛霸禪又向匡天正等人引見了幾位前來觀禮的嘉賓,接著便互相謙讓著走進道觀。
楊恆和秋柏青並肩而行,把西門美人擋在身後,抬頭瞟了眼門上的黑匾,只見上書「天下觀」三個泥金大字。
依他和秋柏青等祝融劍派二代弟子的身分,自無資格進入正廳敘話。王霸澹便召來兩名歲星院的弟子,安排眾人歇下。
楊恆和西門美人由一名三十多歲的天心池門人引路,穿過天下觀往後山走了三里多,來到一座僻靜的莊園外,向兩人介紹道:「雲岩宗的諸位大師都住在這『白鷺苑』里,距離天下觀是最近的一處。」
走進偌大的莊園,但見處處繁花似錦,亭台樓閣小橋流水,恍若來到江南小鎮。
那中年弟子將兩人請入一棟紅牆碧瓦的大宅院中,楊恆一眼就看見了真禪、真煩、真剛等人,居然連那位最後被淘汰出局的真誠和尚,也在院里。
眾人相見自有一番歡喜,西門美人也被安排住進了隔壁的一個獨立小跨院中。
真煩輕笑道:「你這傢伙,沒把大伙兒給急死。老實交代,去哪兒玩啦?」
楊恆擺手道:「別提了,差點做了冤大頭,被人先埋在土裡然後一掌拍死。緊趕慢趕,總算沒有錯過會期。」
真禪打手語說道:「你得小心,明月神尼為這事很是惱火。」
楊恆撇撇嘴,道:「我惹她老人家生氣又不是一回兩回啦,大不了回山再捱六十杖唄。」說著轉首看向真誠道:「你也來了?」
不曉得為什麼真誠的臉色有點不自然,含含糊糊道:「是啊,我本以為來不了的。」
楊恆也沒在意,說道:「好啊,咱們人湊齊了,就等著明天大幹一場!」
出奇的,其它幾個人竟然如有默契地沉寂了下來,連最愛嘮叨的真煩、最喜起鬨的真禪都沒接他的茬。
楊恆這才隱約覺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