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部曲 第三集 心中有石 第四章 大魔尊

真禪冷得受不了,忙就地盤膝運功相抗。西門美人叫罵許久,也開始吃不消廳里的寒意,只得老老實實坐下流轉「爆炎真罡」抵擋寒冷。

這麼堅持了一個多時辰,廳里越來越冷,桌椅牆壁上都結起一層藍熒熒的寒霜。

真禪的功力不及西門美人渾厚,首先受不住寒氣侵襲,牙齒「喀喀」打顫,頭上身上也漸漸蒙上藍霜,手足血行不暢,慢慢變得麻痹冰涼。

迷迷糊糊里,他的身子往旁軟倒,靠在了一團暖融融的東西上,不自覺地伸手抱住,一股股熱力傳遞進自己的體內,令他精神微振,把頭也貼了上去。

那東西好似會動,輕輕地搖晃了幾下,然後又沒了動靜。沒多久,真禪便昏沉沉睡了過去,夢裡面見到自己正摟著個大火爐在取暖。

不知過了多少時候,丹田的一股劇烈刺痛驚醒了真禪。他渾渾噩噩地睜開眼睛,四周漆黑死寂,隱約聽到耳邊有微弱的呼吸,方始發覺雙手緊抱的竟是西門美人。

只是此刻對方身上也不再有熱力傳來,觸手一片冰寒,像是被霜雪完全包裹。

丹田的劇痛越來越強烈,疼得他忍不住呻吟出聲,雙手下意識地死死掐住西門美人的藕臂,以緩解痛楚。

慢慢地,那火熱的刺疼感像潮水一樣蔓延開來,由氣海、神闕、關元、膻中諸穴往全身發散,仿似有一把把燒紅的烙鐵在燙灼著自己的經脈。

他越來越熱,直如要燃燒起來,身上的肌肉因為痛苦而不停顫動,將冰霜「沙沙」震落,五臟六腑乃至丹田頭頂都處於一團地獄烈火的焚烤中,意識迅速模糊,嘴裡呼哧呼哧噴出一蓬蓬火熱的濁氣。

「啊——」

真禪一聲大叫,忍無可忍地跳將起來,雙手拚命撕扯開衣衫,到處尋找冰涼的東西靠貼,以稍稍減輕體內燥熱的煎熬。

不知不覺間,肆虐的熱流彷佛化作了滾燙的岩漿,一遍遍在他的經脈中流動奔淌。每遊走一圈,真禪都像死過了一回。

他無意識地大吼大叫,狠命用腦袋撞向一切可以碰觸到的物事。說來也怪,地面、桌椅在猛烈地撞擊之下粉碎飛濺,可自己的卻沒有蹭破一點兒頭皮。

「我到底怎麼了?」真禪心中恐懼地大叫,可惜西門美人已成凍美人,任由他在屋子裡發狂卻毫不計較。

「轟——」

電光石火之間,體內翻騰奔流的岩漿如同受到某種召喚,從四面八方匯聚向膻中穴,而後化作一股沛然莫御的洪流直衝腦際。

真禪只覺得自己的腦子快炸裂了,隨即有一種奇怪的東西從頭頂的百會穴被釋放出來,就像是魂魄在瞬間出竅。他歇斯底里地狂吼,沒頂的痛苦將神智徹底吞噬,再感覺不到自己的存在。

許久許久,真禪悠悠蘇醒過來。體內的岩漿好似平息,可經脈仍隱隱地在作痛,如同剛剛被人從蒸籠里取了出來,滿身都是熱汗淋漓。

他驚詫莫名地察覺到,自己的丹田內充盈著火熱的氣流,濃稠雄渾汩汩流轉,可原先修鍊了十數年的薩般若真氣卻蕩然無存,不剩點滴。

他伸手摸了摸,赤裸的胸膛上全是自己留下的抓痕,隱隱還殘留著血絲。

「咦?」真禪一愣,意識到自己竟能依稀看見了身上傷痕,不禁驚喜交集,興奮地凝目四望。

廳里狼藉滿地,到處都是被他破壞的殘跡。幸運的是,大約兩丈遠的地方,西門美人好好地盤坐在地,雖似冰雕,但口鼻還有些微熱氣透出,尚未被完全封住。

他雙手撐地便向起身,不經意里稍一運力身子便飛了起來,「呼」地從西門美人頭頂掠過,撞在一張碎裂的椅子上。

「開什麼玩笑?」真禪模模糊糊地覺察到,自己的功力在一覺醒來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可那股熾如岩漿的真氣,分明不是日夜修鍊的薩般若心法。

他百思不得其解,將右掌貼住西門美人的背心,熱流一吐,衣衫上的寒霜瞬即化作蒸汽消散。

約莫一炷香左右,西門美人悠悠醒來,赫然發現自己居然躺在一個人的懷中,一瞬間她的神志恢複清醒,猛地彈坐起來,回手一個耳光往真禪臉上扇去。只是黑暗裡失手打偏,扇在了真禪的腦瓜頂上,「啪」地一聲脆響反疼得自己「哎喲」大叫。

真禪被欺負慣了,倒也不如何生氣,忙將她的手抓住。

西門美人掙脫不出,以為真禪生出歹念,羞怒中帶著一絲害怕,叫道:「小和尚,你想幹嘛?」

真禪右手食指在西門美人的掌心裡寫道:「你昏過去了,我在運功幫你逼出寒氣。」

西門美人定了定神,怒氣又生道:「就你那點三腳貓本事,也能救我?」

真禪寫道:「我也不曉得為什麼,一覺睡醒功力大進,已不怕這寒氣。」

西門美人還想說話,卻又冷得打了個寒噤。真禪急忙將熱流輸入她的手掌,繼續寫道:「這地方不好,咱們得設法逃出去。」

拽著西門美人來到廳門前,真禪深吸一口氣,將丹田熱流滾滾不絕注入烏龍神盾,往門上劈落。

由於他並不清楚自己的功力究竟提升到了何等境界,故此這一劈幾乎用盡全力。

「砰!」

烏龍神盾砸在門上,魔符迸濺出一串精光四分五裂,幻化飄散。那門板失去保護,登時在不可一世的罡風催壓下碎裂成齏粉。

伴隨著一股清新空氣傳入,廳外耀眼的陽光射了進來。西門美人大喜過望,興奮地一拍真禪肩膀道:「小和尚,你還真有兩下子!」一觸之下又惶然收手,卻是真禪身上的僧衣早被撕爛成縷,除了那條短褲衩外跟裸體沒什麼兩樣。

真禪做個手勢,西門美人勉強看懂,手一揮氣道:「幹什麼要逃,我去找那老頭算賬!」

舉目四望怒叱道:「郜老賊,你給姑奶奶滾出來!」

叫陣半晌別說煙波叟沒應聲,更連一個理會自己的人都沒有,西門美人正欲發飆,忽聽前廳方向隱約有打鬥聲響傳來。她精神大振道:「好啊,這老賊多行不義,又有仇家找上門來!」

兩人一路無阻奔到前廳,果然瞧見廳內有人正在激戰。西門美人妙目望去,其中一人衣衫破爛頭頂寸發,不正是那個自己遍尋不著的壞小子楊恆!

卻說那日楊恆當眾受了明燈大師的責備,心氣難平,回屋倒頭便睡。到得半夜,他卻被一個可怕夢魘驚醒。在夢裡面,母親鮮血淋漓地倒在了楊北楚的劍下,父親化作一個厲鬼,正張牙舞爪地撲向自己,口中怒嚎責問他道:「你為什麼不來救我,你忘了我們受的苦了么?」

夜涼如水,已是深秋。楊恆重新躺下,身上衣衫冰涼濕漉,卻怎麼也睡不著了,翻來覆去思忖良久,起身下床往門口走去。

「呼——」突然一陣夜風吹拂入屋,門栓竟被人無聲無息地震斷,一道鬼魅般黑影欺近楊恆到身前。

楊恆藉著門外照入的月光隱約看到,進來的是位女子,戴著煞白猙獰的人皮面具,一雙眼睛閃爍著鬼焰般的暗紅色光芒,身穿白色紗衣,袖袂隨風飄蕩,說不出的妖異。

沒等開口,白衣女子的左手快逾閃電抓向楊恆胸口,五根手指或屈或張,暗藏無數變招,將他上半身盡數籠罩在爪勢之下。

楊恆施展拈花指法朝白衣女子的脈門點去,猛想到西門望曾對自己說起過的一個人,心頭一震道:「你是大魔尊!」

「啵啵!」

白衣女子的左爪穿透楊恆的拈花指,抓住他的左肩,一股霸道怪異的氣勁迫入體內,竟連鐵衣神訣都來不及反應,經脈已被她禁制。

楊恆身子一軟,心下駭然道:「此人修為竟還在明燈大師之上!」嘴巴里卻已發不出聲音,自是連啞穴也被這白衣女子給封了。他隨即感到身子一輕,已教白衣女子提在手中飄飛出門。

為防備排教偷襲報復,這些日來祝融劍派對正陽山莊的戒備明松暗緊。可這白衣女子飄忽來去,不消片刻就攜著楊恆出了山莊。

楊恆一面想著脫身之策,一面揣摩著這白衣女子抓自己的原因。

天色微亮時兩人來到一座不知名的大山中,掠過道山樑前方鬱鬱蔥蔥的山麓里隱隱露出了座僻靜的大宅院。

白衣女子在宅院外落地,守在門口的四名排教黑衫護衛齊齊躬身道:「大魔尊!」

白衣女子視若無睹,將楊恆丟給黑衫人。兩個黑衫人一左一右架住楊恆,隨著白衣女子進了大宅院中。

來到一座小廳前,傷勢未愈面色蒼白的蘇醒羽與司馬陽以及另一位楊恆並不認得的朱衣中年女子早已出門迎接。

白衣女子進廳落座,朱衣女子與蘇醒羽在下首作陪,司馬陽卻只有站著的分兒。

白衣女子凌空彈指解開楊恆的經脈禁制,冷冷道:「蘇教主,這便是楊恆了?」

就聽蘇醒羽欠身回答道:「啟稟大魔尊,這小和尚正是楊恆!」

白衣女子點點頭,說道:「凌護法,你將他帶到後堂拷問,我在這兒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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