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部曲 第三集 心中有石 第二章 撤圍

那邊西門望瞧著小夜和楊恆退到屋角的朱櫃後,總算等著了說話的機會,迫不及待道:「老嚴,你把太昊鼓藏哪兒了?」

明燈大師搖頭道:「老兄,別白費心思了。早十年太昊鼓便被人盜走,可笑蘇醒羽賠了夫人又折兵,還差點把命丟在這兒,到底還是白忙活。」

「什麼?」西門望禁不住叫道:「老嚴,咱們可是多少年的老交情,你可別跟我打馬虎眼兒。」

明燈大師苦笑道:「我不把事情說清楚,諒你這傢伙也不會死心。」

他歇了口氣道:「這事我也是昨晚才聽老匡說起。幾百年來,太昊鼓一直安安穩穩地收藏在春秋閣中,縱使當年魔教大舉進犯,也未能得逞。奈何百密一疏,魔教損兵折將都沒能搶到手的太昊鼓,卻教自己人輕而易舉地偷了去。」

「自己人?」西門望疑惑道:「你是說有人監守自盜?」

明燈大師道:「西門兄可曾聽說過祝融劍派的上代長老歐敬城?」

見西門望點了點頭,明燈大師徐徐道:「歐敬城沒死。十年前,便是他憑藉鎮守春秋閣的便利,偷盜太昊鼓不告而別,從此了無音訊。這些年來,祝融劍派始終沒有放棄過尋找,可惜沒有絲毫收穫。為免家醜外揚,對外皆謊稱此老走火入魔而亡。」

忽聽底下樓梯聲響,西門望以為又有排教妖人闖了進來,臉上閃過一絲剽悍之色,一抄魔斧便欲往密室門口走去。

明燈大師從容說道:「不要緊,是真菜和真葷。咦,真菜像是背著什麼?」

話音未落,滿頭大汗的真菜和真葷沖了進來,叫道:「師父,師父!」

明燈大師一眼望見伏在真菜背上的真禪,神色一緊道:「出了什麼事?」

真葷氣喘吁吁道:「醒神香送、送到了!還、還有……」一口氣接不上來,身子已往地上軟倒。

東門顰手疾眼快接住真葷,問道:「小和尚,還有什麼?」

真葷喘著粗氣道:「還有明華大師率著本門十幾位長老御劍趕至!」

明燈大師眼裡的喜色一閃而逝,仿似這結果早在他的意料之中。

西門望從真菜背上卸下真禪,察看了會兒道:「只是幾處硬傷,不礙事。」

真菜渾身虛脫,贊道:「師父,可惜您沒能親眼看見,原來真禪師弟發起狠來,有那麼厲害!虧得他在前開道,拚命闖開一條血路。不然咱們壓根到不了神農殿。」

「是啊,」真葷也感嘆道:「他背上,腿上,肚子上,連捱了三下,一記比一記重。嘿,我都以為他不行了,誰曉得這傢伙拼得更凶,一根戒棍斷成了三截,想也不想搶過一柄長槍接著往前沖。好傢夥,到後來那些排教妖人見了他,活像見了鬼,一個勁兒往後退。」

明燈大師靜靜聽著,唇角逸出一抹笑意,輕聲道:「真禪,你做得很好。」

真禪躺在西門望懷裡頭,艱難地睜著眼睛望向師父,得意而羞澀地嘿嘿一笑。

真葷左顧右盼,詫異道:「咦,真源師弟和小夜姑娘呢?」

「我們在這裡。」楊恆由小夜攙扶著從朱櫃後轉出,看著遍體鱗傷的真禪,眼裡既有痛惜,更有一縷發自肺腑的驕傲之情。伸出手去,與真禪兩手緊握在了一起。

楊恆用力搖了搖真禪的胳膊,微笑道:「小貓發威也會變成老虎。真禪,這才是真正的你。從今往後,沒人再敢看低你!」

真禪晦暗的眼裡亮起一絲異采,開心地咧嘴笑了起來。

明燈大師問道:「真葷,你說明華大師和本門的諸位長老到了?」

真葷道:「是啊,我們剛趕到神農殿,就瞧見天上飛來十幾道五顏六色的劍光。等他們飄落下來,咱們才看清打頭的正是明華大師,後面還跟著明白、明顯十幾位師叔。跟著蘇醒羽重傷逃跑的消息也傳了開來,排教一下子亂了陣腳,我們回來報訊的路上幾乎沒遇到什麼阻擋。」

楊恆和小夜聽了這天大的喜訊,均生出一種恍若隔世的奇異感覺。

西門望搖搖頭道:「既然這樣,咱們也該走啦。免得撞上匡天正自討沒趣。」

明燈大師一改嬉笑神情,鄭重其事地向西門望夫婦一禮道:「西門兄,多謝!」

西門望怔了怔,意興索然地擺擺手道:「咱們兄弟,誰跟誰啊,你甭和我客套。可是沒拿到太昊鼓,回頭司馬陽那小子少不得又要羅嗦。」

明燈大師道:「西門兄,方才我們說的事情乃祝融劍派隱秘,望勿外泄。」

西門望笑道:「放心,我不是傻瓜。你當我是兄弟,才將實情相告。老子若是到處宣揚,教我將來生出的孩兒沒屁眼!」

東門顰念及被大魔尊軟禁的愛女,搖頭苦笑道:「就這一個丫頭還不夠鬧么?」

西門望一瞪眼道:「公雞打鳴,母雞下蛋。老子一世英雄,生上十個八個,也是應該。你沒聽人說韓信點兵,多多益善嗎?」一對夫妻吵吵鬧鬧,逕自去了。

不一刻樓梯微響,明華大師在秋柏青的陪同下走進密室。

明華大師仔仔細細打量過明燈大師的傷情,鬆了口氣道:「還好,沒傷到元氣。」

明燈大師問道:「師兄,外面的情形如何?」

明華大師回答道:「排教已開始往山下撤退。匡掌門正組織人馬解救藥偶追殺殘敵,暫時抽不出身來。」

小夜好奇道:「明華大師,莫非你有未卜先知的本事,這麼快就趕到了衡山?」

明華大師含笑道:「今天清晨明鏡師兄收到牛頭寺飛書傳訊,言道祝融劍派有難亟需救援,當下便命貧僧率本宗十六位長老御劍兼程,趕來衡山。」

楊恆一省看向明燈大師,說道:「原來大師和明空大師早已做了安排。只是任誰也沒料到排教的攻勢會如此猛烈,若非明華大師及時趕到,正陽山莊仍不免失陷。」

明華大師搖頭道:「貧僧此來不過是錦上添花,真禪將你帶回的醒神香送到神農殿才稱得上是雪中送炭。」

「可不是嘛?」秋柏青這刻心悅誠服道:「匡師伯一聽有了醒神香,高興得差點沒蹦起來。」

眾人聽他說得誇張,均都忍俊不住。楊恆欲言又止,問道:「老……我師父呢?」

明華大師一斂笑容道:「明月師妹被位白衣姑娘在腰上打了一掌,業已由門下弟子護送到神農殿救治。」

雖說楊恆自打見到明月神尼的第一天起,就和這老尼姑滿不對味,可聽見她受傷的消息仍不禁心頭一沉,偷眼瞧了瞧明燈大師,暗道:「十有八九打傷我師父的白衣少女,便是那位嚴姑娘了。」

明華大師寬慰道:「你也不必太擔心。那白衣姑娘似乎掌下留情,師妹的傷勢不算嚴重,至多十餘日即可痊癒。」

明燈大師神情複雜,沉默許久後問秋柏青道:「貴派傷亡如何?」

秋柏青咬牙切齒道:「僅弟子所見,便有四位本門長老在今夜之戰中陣亡。匡師伯也多處負傷,若是醒神香再晚到一會兒,後果當真不堪設想!」

明燈大師嘆道:「殺敵一千,自損八百。這一仗老匡可也傷筋動骨啊。」

就聽匡天正洪亮的嗓門在樓底下響起道:「傷筋動骨又怎樣?但教老夫有三寸氣在,就和蘇醒羽這狗雜種沒完!」

他少有在人前爆粗口,這時破口大罵蘇醒羽,自是心痛本門死傷慘重,一股怒氣難平,忍不住發作出來。

見著明燈大師,兩人相視半晌,彼此打量著對方的傷勢,又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匡天正一邊搖頭一邊說道:「老嚴,你沒事就好。等咱哥倆兒養好了傷,一塊兒上龍虎山排教總舵,找蘇醒羽把這筆帳連本帶利全都討回來!」

明華大師問道:「匡掌門,庄內的殘敵可有肅清?」

匡天正頷首道:「不僅正陽山莊守住了,金烏、皓日兩庄也已收復。二弟正率領弟子追剿逃敵,可惜給蘇醒羽溜了。」

他走到楊恆和真禪的身前,拍拍兩人的肩膀道:「你們送來的,可是咱們祝融劍派的救命仙草啊。老嚴,看見他們,我想不佩服你都不成。」

明燈大師還是那副淡泊神情,笑了笑道:「那是他們自個兒用命拼來的,和尚我可不能居功。」頓了頓又道:「老匡,有件事你可別怪我。方才桐柏雙怪來搶太昊鼓,和尚我已將實情告訴了他們。」

匡天正一呆,隨即領悟到明燈大師的苦心,說道:「世上沒有不透風的牆,你說出來也好。早幾年我就想把這消息散出去,免得一群群狼崽子虎視眈眈,可又怕別人以為此地無銀三百兩,反當我老匡怕事。如今借桐柏雙怪的口說出,再妙不過。」

小夜問道:「大師,您不是告誡桐柏雙怪不得泄露此事么?」

楊恆笑道:「桐柏雙怪是藏不住事的人,司馬陽只需一激,西門望自會脫口而出。如此一來,不僅排教會死心,連滅照宮也得偃旗息鼓。匡掌門便能喘口氣了。」

到得天亮,衡山方圓數百里內已不見排教蹤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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