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融劍派是仙林五大劍派之一,因山得名,坐落于衡山第一高峰祝融峰上,分有「正陽」、「皓日」、「金烏」三大山莊,呈鼎足之勢佔地千畝,氣勢宏偉。
明燈大師等人被匡天正迎入正陽山莊款待,席間心直口快的他對楊恆又是好一番誇讚。等用過早飯後眾人陸續散去,只留下匡天正、明燈大師和明月神尼等兩派的首腦人物,來到書齋落座密議。
這匡天正年過八旬,卻是性情火爆老而彌堅。因為耿直剛烈的脾氣,能得罪的不能得罪的,差不多全都得罪光了,連著正道人物也對他敬而遠之,無形里亦使得祝融劍派在仙林中獨樹一幟,少與其它各門各派來往。
惟獨此老與明燈大師交情篤厚,遠在二十多年前便是生死至交。這回排教蠢蠢欲動,匡天正亦有耳聞,正感勢單力孤又苦於無處求援之際,明燈大師與明月神尼不請自到,還順帶送上一份元佑宮的大禮,怎能不令他心懷感激?
他一落座便笑著道:「老嚴,有你在我心裡就踏實多啦!」說完才記起旁邊還坐著位在雲岩宗里身分尤勝明燈大師半籌的明月神尼,又補了句道:「再有師太襄助,就算來十個蘇醒羽老夫都不怕他!」
明月神尼微笑道:「匡掌門太過高看貧尼了。貴我兩派同屬正道,可謂同氣連枝唇亡齒寒,這次蘇醒羽蠢蠢欲動,妄圖不利於貴派,我等拔刀相助亦是責無旁貸。
「只是排教屯集重兵于衡山腳下,直到昨夜才顯露痕迹,可見布置之嚴密,計畫之周全,端的是有備而來。不知匡掌門打算如何應對?」
明燈大師也笑道:「老匡,明月師太的話一點不錯。別看咱們昨晚端掉元佑宮,殺傷了不少排教凶頑,可對蘇醒羽而言,根本不傷元氣。所以你可別得意的太早,還需加緊戒備,依我估計,總在這一兩天,他便要有所行動了。」
匡天正收起笑容,說道:「其實我心裡亮堂著呢,蘇醒羽是打算賭上老本跟匡某大幹一架啦。可實不相瞞,我祝融劍派也不是他排教隨意掐捏的軟柿子!大不了跟他拼個魚死網破,兩敗俱傷!」
明月神尼也知匡天正說的是實情。畢竟這些年來蘇醒羽大張旗鼓擴充勢力,著實網羅了不少魔道高手,而祝融劍派的實力在五大劍派中又是相對偏弱的一家,若無外援相助,這一戰縱然能贏,也不免是慘勝。
她沉吟問道:「匡掌門,你有沒有想過邀請仙林同道共抗排教?」
「邀誰,誰會理我?」匡天正又是無奈又是憤懣地說道:「許多年前,天心池倒是派人來拉攏過我,被匡某一口回絕。魔教也曾試探著想讓本派倒了過去,我更是不幹。蘇醒羽來攻衡山,那些人不僅不會來救,多半還會偷樂。」
他越說越氣道:「明哲保身誰不會?何必為了我祝融劍派賠上自家弟子的性命,還開罪了排教?這求援的念頭,我壓根想都不去想!」
也許自覺這話說得太過火了,他稍稍緩和了下語氣,又道:「當然,也不是所有人都只會隔岸觀火。譬如你老嚴和明月師太,甫一獲悉此事便疾上衡山傳警,老匡我沒齒難忘。」
明月神尼望了明燈大師一眼,默然片刻道:「貧尼這就修書一封飛寄峨眉,請明鏡師兄施以援手。」
匡天正一怔,這話若是明燈大師說來,他倒不覺奇怪。沒想到明月神尼與自己往日並無深交,也是如此的古道熱腸,不由大為感動,唏噓道:「可惜,可惜,只有一個雲岩宗!」
明月神尼微微一笑,道:「貧尼相信,若是正道其它各家聞知此訊,也定然會前來相助。只是他們或遠在西域,或僻居關外,眼下鞭長莫及而已。」
明燈大師說道:「還有那些葯偶,不可不防。咱們昨夜雖救回了上百人,卻不曉得蘇醒羽手頭上還準備了多少?」
匡天正道:「我已帶了幾個葯偶回來,送到神農殿烏師弟那裡化驗救治,希望能夠儘快找出破解之道。」
明月神尼想起一事道:「真源身上帶有佛門至寶定神念珠,或可喚醒這些葯偶的神智,我這就找他借來。」
明燈大師贊同道:「不錯,真源他們先前能躲過排教妖人的惑神大法,靠的便是此寶,想必用在那些葯偶身上,定有奇效。」
匡天正精神一振,又嘆道:「這幾十年來魔教、四大名門和滅照宮鼎足而立相互牽制,雖然摩擦不斷可沒誰敢大動干戈,授人漁利,咱們祝融劍派也算沾了光,不靠天不靠地太太平平過了這麼多年。
「如今好日子終於到頭啦,也算提了個醒兒,讓門下的那些年輕弟子們知道知道看似風平浪靜的仙林,實則暗流洶湧,別整天光顧著貪玩,自以為天下太平。」
明月神尼嘆道:「能有匡掌門這般骨氣和清醒的,又有幾人?唉,近些年來魔道勢力大張,咄咄逼人,行事也越來越是囂張。別說尋常的小門派或各找靠山,或遠避蠻荒,就連五大劍派里的點蒼派,不也為求自保投靠了滅照魔宮么?
「若我們正道各派再不能同心遏制,只會令他們一再坐大,絕非天下蒼生之福。」
匡天正笑道:「這叫背靠大樹好乘涼,可要我老匡寄人籬下,仰人鼻息,辦不到!不過,想讓正道各派聯起手來,亦是千難萬難。誰家沒有各自的算盤?等到一家家都給魔教和滅照宮滅了,那時想聯合起來也晚啦!」
明月神尼道:「這正是仙林四柱存在的意義。不為由他,只要四大名門不倒,便容不得魔門妖孽猖狂無忌!」
明燈大師道:「還有一事匡兄也當留神。昨日我們在牛頭寺曾遇見桐柏雙怪和楊北楚門下的弟子司馬陽,這個時候他們出現在附近,未免有些巧合。」
匡天正一驚道:「西門望夫婦和滅照宮的門下弟子這時來兩湖做什麼?難不成他們也得著了蘇醒羽的邀請?」
明燈大師搖頭道:「這點尚不能斷定,但我隱約有預感,蘇醒羽攻打貴派只是個開端,這個悶鍋一旦被揭開,往後勢必會腥風血雨此起彼伏,直到將仙林三大勢力卷裹進來,拼個玉石俱焚,重又恢複到大亂大治的局面。」
明月神尼悚然低誦道:「阿彌陀佛,真若如此,不知又要有多少無辜生靈慘遭塗炭!」
匡天正哈哈一笑道:「師太慈悲心懷令老夫欽佩,可惜有些事不是咱們幾個坐下來說說就能定了。先聊到這兒吧,老夫還得去看看烏師弟那裡有什麼進展。」
明月神尼道:「我去找真源借定神念珠。」
明燈大師道:「一事不煩二主,索性麻煩師太和真源說上一聲,請他跑趟牛頭寺,將小夜接來正陽山莊。」
明月神尼頷首道:「也是,她一個女孩子,總不宜在牛頭寺久住。」起身告辭,出門後徑自來看楊恆。
這時楊恆剛剛打坐醒來,感覺一夜激戰的疲勞盡數洗去,瞧見老尼姑走了進來,心裡犯起嘀咕道:「不用問,她又是來教訓我的。」
果不出其然,明月神尼在他跟前坐下,說道:「真源,聽說你和司馬陽在牛頭寺里大打出手,還被他叫破身分?」
楊恆咕噥道:「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你這麼快就知道了?」
明月神尼沉下臉道:「你惹了那麼大的亂子,卻又瞞得了誰?這一下不出幾天,正魔兩道都會知道楊惟儼的孫子便在雲岩宗,滅照宮又豈肯善罷罷休?」
楊恆昨日已與明燈大師就此事聊過,心下對自己的魯莽也頗多懊喪。雖說並不後悔狠揍了司馬陽,可如果當時行事稍加謹慎,卻也不會引來今後的風波。
偏偏老尼姑一進門就板起臉來說教,頓時又將他的傲氣激起,昂然道:「你怕滅照宮我不怕!就讓楊惟儼沖著我來好了!」
「孩子話!」明月神尼沒好氣道:「明曇師妹將你託付給貧尼,我又焉能讓你有絲毫閃失?記住這個教訓,這件事到此為止,滅照宮若派人來,自有貧尼出面擔當。」
楊恆一怔,未想老尼姑也會有這般硬氣,從前倒是小瞧了她。他怒氣稍消,說道:「大丈夫敢作敢當,楊惟儼若來要人,大不了我就跟他們拼了。」
明月神尼見楊恆一臉倔強,也無從勸說,只得道:「咱們暫不管此事,排教即將攻打祝融劍派,眼下衡山上下風聲鶴唳,敵情甚緊。你要收起頑劣性子,千萬別再到處惹事生非。」
楊恆聽了本想頂撞,總算顧念著老尼姑剛才的那兩句豪言壯語,有氣無力地拉長聲音道:「知道啦——」
明月神尼眉毛一聳又想訓斥,忍了忍又道:「還有,明燈師兄讓你去牛頭寺將小夜姑娘接來。記得速去速回,可不準再去找司馬陽!」
楊恆哼道:「你若信不過我,幹嘛不讓真菜他們去?」
明月神尼道:「你還不明白么,真菜他們修為太弱,萬一撞見排教妖人多半難以自保,這才要你前往牛頭寺。」
楊恆心裡一樂道:「總算老尼姑對我的修為無話可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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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神尼迴轉正陽山莊,先將定神念珠轉交匡天正,而後緊忙寫了封密函用隨身所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