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輕輕拂動著沙灘,一浪接著一浪,海島之上一片忙碌景象,到處都有人在打木樁鋪木板,一座建造在海島之上的城鎮雛形,正在漸漸顯現出來。
在月牙形小島的一頭,已經造好了一座船塢。
船塢其實在卜哥從塔奇回來之前就已經造好,只是被拖拽到這裡,重新打下木樁固定住罷了。
和其他地方的船塢完全不同,這裡看不到堆積如山用來造船的木料,也看不到像魚骨頭一樣的船骨架,只有一個銅質的模子,一堆用劍麻織成的密織厚麻布。船塢裡面還有一口大鍋,鍋中熬著東西,咕嘟咕嘟地冒著氣泡。
正在熬著的東西氣味有些難聞,不過卜哥絲毫沒有離開的意思,他不離開,跟在他身旁的克莉絲汀自然也不能離開,只能掩著鼻子找了一個靠窗戶的地方站著。
過了大概半個小時,幾個工匠走到模子旁邊,打開模子,就看到模子上倒扣著一艘形如闊葉的小船,船體微黃透明,如同用琥珀做成,可以清楚地看到裹在裡面的那層密織麻布,甚至連針腳線頭都看得一清二楚。
工匠將小船從模子上取了下來,拖到一旁,他們還要給小船油漆,並且在底邊鑲上一條鋼芯銅質的龍骨,有了這條龍骨就用不著擔心船在淺水中航行的時候和水底的岩石磕碰。
「造這樣一艘船需要多少時間?」卜哥問身邊的領班工匠。
「回老爺的話,完成一艘船,滿打滿算要六個小時,不過用模子扣出一個船形來,只要半個小時,大部分時間都花在了鑲嵌龍骨和油漆船身這些事上,只要多招募些工人進來,我敢保證一天能夠完成十艘這樣的船。」
領班工匠拍著胸脯說道。
說話間就看到那些工匠將另外一塊密織劍麻布,小心翼翼地鋪在模子上,這塊劍麻布明顯經過裁剪和縫製,已經有了船的形狀,那口鍋子裡面熬了半天的黃色透明黏膠,被兩個工匠抬著,小心翼翼地倒入了模子之中,其他的工匠手拿著刮片,將透明黏膠仔仔細細地塗抹開來。
卜哥並不打算再看一遍,他也注意到克莉絲汀對此很不喜歡,所以拍了拍領班工匠的肩膀,出了船塢。
海面上已經漂浮著幾十艘那樣的船,這些船扁扁平平形如闊葉,兩頭微翹。港灣裡面剛剛建好的碼頭旁,已經有兩艘大船在把散裝的貨物,往這些小船上卸。
「這就是你仰仗的絕招?這些小船用來裝些什麼?」克莉絲汀問道。
「現階段,主要運的是粗糧,返回的時候,則運礦石回來,以後我打算用這些船來運煤,在特魯貝爾直接將礦石煉成金屬錠子。」卜哥回答道。
「全都是最便宜,最不值錢的貨色,你打算靠這些賺錢?我相信你才把所有的財產全都投了進來,但願最後不要血本無歸。」克莉絲汀說道。
「控制,只要能夠做到完全控制,哪怕賣沙子也能夠賺取暴利。」卜哥說道,這並不是伯爵告訴他的,而是他思索後得出的結論:「和那些價格高昂的貨物比起來,這些便宜的物資,更容易控制,沒有人會來和我競爭,就算有人競爭,誰能夠比我更佔據地理位置上的優勢?誰又能夠像我這樣輕而易舉地從特魯貝爾招募來上萬工人?」
卜哥對未來很有把握,此刻這些島嶼已經正式歸屬於他所有,而且他也已經將領地宣布為自由領,更是在教皇猊下的證明下,成功組建了十二人議會。這十二個人分別是他本人、克莉絲汀、坎妮、托爾、馬羅尼克、巴米爾、米羅、埃德、蒙迪特、卡修、英勃瑞修女和老毛拉哈塔卜。
十二人議會成員之中,唯一有些爭議的就是哈塔卜,好在有教皇猊下撐腰,沒有人敢公然跳出來反對。
一說到對未來的計畫,卜哥就顯得興奮起來,他需要別人分享他的成功:「我在意的並不是錢,香料買賣已經給我帶來了足夠的錢,我建立那麼多工廠,就是想成為一個不是領主的領主。
「粗糧交易並不賺錢,但是交易控制在我的手裡,拉波爾人就不敢得罪我。麻布交易同樣不賺錢,但是對拉波爾人卻非常有用,當拉波爾人習慣了用麻布代替毛氈之後,他們的生活都會因此而改變,自然更離不開我。」
指了指海面上那些隨同海浪起伏的小船,卜哥繼續說道:「你也看到,我怎麼用麻布和黏膠造船,那種黏膠是用不值錢的牛羊骨、皮革的邊角料和魚皮魚鱗熬制而成,既然可以用來造船,當然也可以用來製造屋頂,對於缺乏木材,而且極待重建的三角地來說,很容易成為必不可缺的東西。
「還有那座鐵工廠同樣也很重要,鐵釘、農具對於任何一個地方都是必不可少的,還有那些撬車需要大量的青銅軸和青銅軸套,拉波爾人並不擅長製造這些,所以我很容易用這些小東西來控制他們。」
克莉絲汀有些疑惑地問道:「既然這些工廠作坊對於你來說那麼重要,為什麼把它們放在港口?」
卜哥聳了聳肩:「反正港口的土地不歸任何人所有,也用不著繳稅,完全是白占。」他笑了笑相當自信地說道:「我只要把真正重要的東西控制在手裡,就足夠了。
「別再說自由領了,對於自由領的未來,我早有了全盤計畫,還是談談你自己的事情吧。你打算什麼時候回自己的領地?」
克莉絲汀根本不在意地搖了搖頭:「我說過,你既然那麼喜歡領地,我的那塊領地就讓你來經營。」
「你不怕像上一次一樣,又失去一切?」卜哥問道。
「我用十年的時間想明白了很多事情,當初的我其實有兩種選擇,一種是自己經營領地,成為一個英明的領主,和周圍的那些領主鬥智鬥力,另外一種是我繼續在各國遊盪,偶爾回來看看。」
「這樣做能行?」卜哥有些意外。
「當然能行,這樣的話,我在周圍的人眼裡不會有任何威脅。以賽克斯家族巨大的影響力,周圍的領主絕對不敢并吞我的領地,我常年不在家,也讓他們沒有找麻煩的理由。
「這就像國家一樣,強大的國家有足夠的實力自保,甚至可以吞併別人,弱小的國家可以通過巧妙的外交,比如搭上教廷這艘大船,以求保全。」克莉絲汀嘆道:「這就是規則,這個世界所遵循的規則。」
卜哥皺著眉頭想了想,鬱悶地說道:「我原本以為一切的根源是力量,只要擁有力量,就能夠擁有一切。」
他之所以會有這樣的想法,完全是因為這次教廷之行。
在教廷,他這個小人物居然能夠憑藉幾件神器,讓至高無上的教皇猊下,對他和顏悅色,這恐怕是諸國君王都享受不到的待遇。
正因為如此,卜哥感到有些迷惑起來。
讓他沒有想到的是,克莉絲汀居然說出了一番令他吃驚的話。
「你說得一點沒錯,一切的根源是力量,你不是喜歡談論控制嗎?控制這個世界的並不是某個人,而是一套規則。這套規則是無數強有力的人物,用漫長的時間建立起來,所以規則上面凝聚了無數強大的力量,即便是米拉巴日那樣的強者,在這股巨大的力量面前也顯得異常渺小。」
卜哥微微一愣,他思索了起來。
「我打算後天出發前往領地,到了那裡我就會簽署一份委託書,由你來全權負責領地的事務。」克莉絲汀說道。
卜哥一直在發愣,根本沒有將克莉絲汀的話聽進去。
看到他在沉思,所有的人都乖巧地走開了,沙灘之上只剩下卜哥和趴在卜哥腳邊的那隻兔子。
看到眾人走遠,兔子用慵懶的口吻說道:「你的老婆比你看得透澈。不過你也用不著灰心喪氣,她畢竟是女人。女人心思細膩,但是缺乏氣勢,所以從古到今,只出了兩個女英雄,倒是女陰謀家和女政治家有一大堆。」
卜哥的腦子裡面原本就是一團漿糊,兔子的話更令他感到莫名其妙,所以忍不住問道:「你真正想說些什麼?」
兔子嘆道:「我是想說,規則上確實凝聚了無數強大的力量,想要抗爭也確實很難,不過並不是做不到,只要有足夠的實力就行。」
卜哥頓時失去了興趣:「別對我談什麼實力,就算達到米拉巴日那種程度,恐怕也達不到要求。」
兔子說道:「教廷全盛之時,比現在強大何止十倍?最後還不是被世俗力量打壓了下去?鑿子重不到一斤,卻能夠鑿開千斤巨石,螞蟻渺小卻能夠讓大堤崩塌。所以想要打破規則,實力用不著強到無可匹敵,而是要知道,如何合理與巧妙地加以運用。」
看到卜哥有些明白過來,兔子進一步說道:「其實想要打破規則也並非很難,只需要兩招,一是聚勢,二是借力,聚勢就是要有人,人越多越好,借力就是要等機會,等待那種讓規則的維護者自顧不暇的機會。
「當初千年帝國毀在北方蠻族的手裡,但是根源卻是人類和異族之間的戰爭,正是這場戰爭讓千年帝國大傷元氣,北方蠻族趁機入侵,令龐大的帝國為之崩塌。同樣當初世俗王權驅逐宗教神權,也是因為世俗王權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