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進入塔奇的皇宮,這座皇宮給他的印象,是奢華,極致的奢華。
這裡到處都貼滿了瓷磚。
這些瓷磚非常漂亮,主色調是藍色的。金色是除了藍色之外最多的顏色,不管是牆上、天花板上,還是四周的窗欄,全都是用金色來裝點。
塔奇人並不擅長燒制瓷器,這些瓷器毫無疑問是來自萬里之外的那個東方大帝國,瓷器上的圖案全都是塔奇人喜歡的風格,說明所有的瓷磚都是訂製的,成本至少要增加一倍。
其它堆金裹銀的裝飾就更用不著說了,塔奇原本就盛產黃金白銀,用多少都不會在意。
和這裡一比,魯普奈爾的那些大教堂、豪門宅邸,全都如同普通瓦舍平房一般。
馬羅尼克、巴米爾和托爾三個人果然在裡面,和他們站在一起的還有一個三十幾歲的男子,這個人看上去有些慵懶,似乎對什麼都漫不經心,他長著一頭黑色的短髮,和兩撇漂亮的小鬍子,臉頰有些瘦削,鼻樑非常挺,從相貌上絕對稱得上是個美男子。
卜哥看人有自己的一套辦法,他注意到了那個男子的手,那是一雙近乎於完美的手,修長勻稱,沉穩而且靈活。
「我來介紹。」馬羅尼克搶先開口,他指了指那個陌生人:「這就是我經常提到的,我兒時的密友,盜聖米羅。」
卜哥仔細打量了一番這位盜聖,在這個人的身上,絲毫看不出任何身為階下囚的跡象。
馬羅尼克知道卜哥可能想到些什麼,立刻解釋道:「我必須說,非常抱歉,我搞錯了一件事情。」他湊到了卜哥耳邊說道:「這個傢伙想偷的巴格廷珍珠並不是一件東西,而是一個人,這一次他想做的並不是偷東西的賊,而是一個偷心賊。」
卜哥微微張大了嘴巴,過了好半晌才愣愣地說道:「所以他才在這個地方一待就是幾年?」
「這個傢伙的偷術不太高明。」馬羅尼克開玩笑道。
一番調笑,讓卜哥對馬羅尼克的這個朋友多了一絲好感,這至少是一個有趣的傢伙。
「為什麼叫巴格廷珍珠?」
卜哥畢竟只是個十多歲的青年,有些八卦在所難免。
「因為這傢伙看中的是我的女兒,我最小的女兒,也是我的掌上明珠。」說這話的是一個比馬羅尼克和米羅都要稍微大一些的中年人,他原本站在走廊之中,一邊說著話,一邊走了出來。
這個人頭頂著綴滿寶石的包頭,身上穿著金絲刺繡的長袍,一串由各色寶石串成的項鏈,從脖子一直掛到肚臍。
這樣一身打扮,又從內廷走出來,用不著旁人解釋,卜哥也知道這個人是誰。
「尊貴的陛下,很榮幸能夠見到您。」卜哥按照外交禮節,朝著這個滿身華貴的中年人彎腰行禮。
除了恭敬之外,卜哥心中還帶著一絲忐忑,在登石城殺了那麼多人,不可能不感到心虛。
「我早就聽說了你的大名。」皇帝陛下倒是顯得頗為隨和,並沒有想像之中那種懾人的氣勢:「在登石城的時候,你做的事情可不太漂亮。」
雖然只是隨口而言,彷彿細雨拂面般輕鬆,但是仍舊讓卜哥微微出了一身冷汗。
他以前見過的另外一個人,身上也有和這位皇帝陛下一樣的氣息,平和淡然沒有絲毫威壓,但是轉眼間就能夠讓人,人頭落地。
這個世界上最可怕的並不是那種整天喊打喊殺的暴徒,而是眼前這位大叔一般,對什麼事都輕描淡寫的人物,因為這種人殺起人來,也是不動聲色,彷彿碾死一隻臭蟲。
「放心吧,用不著那麼緊張。」這位皇帝陛下徑直在自己的寶座上坐了下來,然後指了指其它的那些座位,示意他們坐下來說話。
最先開口的仍舊是塔奇皇帝,他瞪著卜哥說道:「你的突然襲擊,讓西遷的那些部落措手不及,同樣也讓我措手不及,我原本準備的一系列計畫,都因為你的冒險舉動化為了泡影。」
這位中年大叔的語氣頗為不善,不過卜哥已經安心了許多,和現在的氣勢洶洶比起來,他更害怕剛才的淡然。
「不過我仍舊非常佩服你。」塔奇皇帝繼續說道:「雖然手段陰狠了一些,卻不失英雄本色,勇氣和智慧無一欠缺。
「更難得的是,除了冒險闖營的小勇氣,和以同歸於盡相要挾的小智慧外,你居然還能夠想得出解決你和西遷部落困境的辦法,這絕對了不起,別說是我,甚至連國師米拉巴日對你都頗為讚賞。」
卜哥本人的反應並不怎麼出奇,反倒是坐在他旁邊的老毛拉哈塔卜眼睛睜得極大,只有這片土地上的人最為清楚,國師米拉巴日在沙民的心目中,擁有什麼樣的地位。
那是沙漠之中公認的第一強者,更被認為是近兩個世紀以來,最有可能和本命巨靈融合的超凡人物。
這位國師除了是沙漠力量的象徵,同樣也是超凡的智者,哈塔卜本人就擁有智者的頭銜,但是他如果見到米拉巴日,絕對只敢自稱學生,米拉巴日如果能夠答應他一句,恐怕就足夠他興奮好幾天了。
「我已經打聽過所有和你有關的事情,你是一個很有潛質的年輕人,短短兩年的時間,就從一個普通人成長到現在這樣。」皇帝陛下說道。
這一次最感到吃驚的仍舊是老毛拉,其次就是馬羅尼克,他們倆很清楚卜哥的實力,雖然並不太在意,卻也絕對不敢想像,這樣的實力是在短短的兩年之中得到。
「我也知道,你在你原來的國家,並不順利。」這位皇帝大叔終於說出了自己真正想說的話:「怎麼樣?有沒有興趣在我的帝國定居下來?以你的才華,我可以馬上封你做總督,授予你一塊領地。」
對於這樣的慷慨,卜哥並沒有預料到,不過他倒是想過今後的出路,就算要另投門路,他也只可能在教廷控制的範圍之內打轉,不可能跑到這裡來。
拒絕有的時候非常容易,卜哥笑了笑,朝著旁邊放著的水杯輕輕點了一下,頓時水杯籠罩在一個金色光圈之中。
「用不著擔心你背負的那些戒律,就算你真的是一個戒律騎士,我也可以讓人幫你把這重束縛解除掉。」皇帝陛下自信滿滿地說道,他確實能夠說這樣的話,那些高階的毛拉都有這樣的實力。
「陛下,能夠得到您的認可,絕對是我的榮幸,不過在之前的十幾年中,我都生活在法克,是教會的修道院把我養大,對於我來說,教會根本什麼都不是,但是夏姆修道院,卻是我心中的天堂,那裡有我的守護天使。」卜哥說道。
這並不是推托之詞,在乘坐金船旅行的半路上,隨著漸漸遠離故土,他突然間有了這樣一番感想。
皇帝大叔沉默不語,這是他未曾想到的回答,他早就知道卜哥接受了六戒加持,國師和他談論起這個人的時候,也都認為卜哥是依靠堅韌的意志力,通過六戒加持的考驗,因為從很多事情上都看得出,卜哥不可能是一個虔誠的信徒。
但是現在他卻有些動搖了。
塔奇是一個政教一體的帝國,身為皇帝的他,同樣也是神權的象徵,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和教廷的教皇是同樣的存在,只不過他只研究教義,並不修鍊神術,甚至連最基本的神力都不具有。
對什麼是虔誠,他比其它人有更加深刻的理解,最虔誠的並非只有狂信者,還有一種虔誠者,就像卜哥這樣。
這種人智慧極高,已經看透了宗教信仰背後隱藏的東西,他們可能對教義甚至宗教本身嗤之以鼻,但是在內心深處,他們卻有著堅定的信仰,這是一種難以磨滅的虔誠。
如果說,之前這位皇帝陛下對卜哥還只是感興趣,那麼現在,他是真的有些喜歡這個年輕人了。
「那麼你呢?」皇帝陛下將目標轉向了馬羅尼克,聖射手追風的名氣還是頗大的:「米羅想要迎娶我的掌上明珠的話,肯定必須留在塔奇,作為他最好的朋友,你有什麼打算?」
馬羅尼克顯得很平靜,他看了一眼卜哥。
卜哥同樣也看著他。
「我為我最好的朋友祝福,祝福他總算是結束了浪蕩的生活,找到了能夠約束他的女人,有機會的話,我會到他家去喝兩杯,以後他如果有事,只要給我送個信,我一定會幫忙。」
馬羅尼克舒展了一下身體,用一種很淡然的語氣說道:「至於我本人,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用不著考慮自己的未來,只要干僱主交代的工作就可以了,而我現在正受雇之中,僱主似乎一時半會兒還不打算解僱我。」
這是拒絕,毫無疑問的拒絕。
皇帝大叔並沒有生氣,這完全在他的預料之中,他從米羅的口中早已經知道馬羅尼克是怎麼樣的一個人。
這是一個很有原則的真正的浪子。
真正的浪子很難被誘惑或者收買,有原則意味著不會輕易改變想法。
雖然沒有生氣,不過接連兩次受挫,這位皇帝大叔的心情也好不到哪裡去,畢竟身為一個龐大帝國的皇帝,很少有人敢忤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