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龐大的商隊奔行在荒漠之中,一百輛撬車延伸出去將近一公里長,每輛撬車都由四匹高大的純血拉波爾馬拖拽,在商隊的前方是滾滾的黃沙,這些黃沙自動鋪設出一條平整的大道。
和車隊並行的是一排飛毯,飛毯並不大,最多能夠讓三個人坐在上面,最前面的那個就是駕馭者。飛毯的前端有兩根稍微長一些的繩索,拽動那兩根繩索,可以讓飛毯往左或者往右飛行。
坐在飛毯上的感覺並不怎麼樣,至少卜哥是這樣認為。
這東西飛得很快,耳邊儘是呼嘯的風聲,雖然有一層結界阻擋著,風鑽不進來,不過時間長了仍舊會感覺寒冷。而且飛毯就那麼大的地方,一坐就是幾個小時,停下來休息的時候,兩腿總是異常麻木。
乘坐飛毯完全不像傳聞之中的那樣悠然和浪漫,這東西根本就是一種實用但是很不舒服的趕路工具。
看了一眼遠處的太陽,太陽放射著刺眼的光芒,正在拚命驅散清晨的那絲涼意,想必商隊很快就會停下來休息了。沒有人願意在烈日下趕路。
果然卜哥這邊剛剛動念,就立刻感覺到飛毯加快了速度,這東西可以飛得很快,往常是因為要跟隨商隊,所以才放慢速度。
如果任由它飛的話,一天就可以到達港口。
飛毯之所以加快,是為了趕到前面的營地,誰都希望能夠多休息一會。
當飛毯漸漸降落的時候,卜哥突然間感到非常眼熟。
兩邊高聳的山嶺,中間夾著一道渾濁的泥河,這不就是當初他曾經經過的那個山口?
他轉頭向西側看去,果然那裡有一片廢墟,這片廢墟曾經是傭兵事務所,當初他就是在這裡認識了馬羅尼克。
可惜這一次馬羅尼克不能和他一起同來,拉波爾人似乎也在提防著他。不但馬羅尼克,連托爾、巴米爾也不允許跟著,最讓卜哥感到無奈的是,那些毛拉甚至知道那隻兔子是他的魔寵,無論如何也不肯讓他把魔寵帶上。
飛毯停在了當初他們紮營的地方。
卜哥揉著腰從飛毯上下來,坐在他前面的老傢伙也在不停搓著腿。
越來越多的飛毯降落下來,幾乎每一個下來的人都會伸胳膊動腿一番,顯然並不是只有卜哥一個人感到不舒服。
休息的帳篷早已搭好,每個帳篷裡面甚至還放著一個托盤,上面擺著切好了的瓜果,這真是天堂般的享受。
一大群穿著短襖的奴隸在幫著收拾飛毯,這座曾經屬於法克的補給點,現在成了拉波爾人控制的營地。
看來駐守在這裡的那些僱傭兵,最終也沒有能夠擋住拉波爾西進的腳步。不知道當初滯留在這裡的那些商隊,是成了俘虜還是逃跑了?
卜哥只能在內心中替那些人祈禱,但願他們沒什麼事。
躺在帳篷裡面享受著冰涼的瓜果,差不多半個小時之後,終於傳來馬蹄震動大地的聲音,商隊到達了。
奴隸們又開始忙碌起來,他們把渾身是汗的馬牽走,並且把另一批養精蓄銳的馬牽出來。
卜哥現在已經對此習以為常了,不過一開始看到的時候確實有些驚訝,拉波爾人對這一次的糧食交易非常重視,沿路每一處營地都準備了替換的馬匹,每五十公里就換一次馬,然後不惜馬力拚命狂奔。再加上有巨靈護持,整個商隊的前進速度快得異乎尋常。
突然卜哥感覺到有人擋住了光線,緊接著那個人在旁邊坐了下來。
進來的人正是替他駕馭飛毯的老頭,丟失了巨靈的那個毛拉。
「明天早上就可以到港口了吧。」卜哥有一搭沒一搭地說道,他知道老頭跑到他的帳篷里來,肯定是為了巨靈的事情。
老頭似乎也明白想讓卜哥鬆口是不可能的,最近這段時間他一下子老了許多,正如卜哥說的那樣,失去了巨靈的他什麼都不是。
雖然部落裡面的人仍舊對他畢恭畢敬,但是他很清楚地感覺到周圍的人其實是在敷衍他。
「我想了很久。」老頭嘆了口氣:「你的條件或許能夠接受,不過你得給我一個期限,我這麼老的一個老頭,不可能一直跟著你四處遊盪。」
卜哥坐了起來,凝神思索著。
如果要在這片土地上發展,身邊有個毛拉非常有好處,不過強扭的瓜不甜,與其放一個擺設在身邊,還不如約定一個期限。
突然卜哥靈機一動,想起了一件事,他的手上還扣著一個學徒呢,那個學徒就是偷襲登石城時候被他順手擄來的,這是一個不大不小的人證。
如果是在以前,卜哥無論如何也不會讓這個小學徒獲得自由,不殺人滅口,已經算是非常仁慈了。但是自從他用空筒唬住了那十二個裁決官,情況一下子變了。
特魯貝爾城的居民對他非常崇拜沒什麼了不起,但是連那些拉波爾人居然也對他非常尊敬,就有些出乎預料了。
這或許是因為沙民崇尚勇氣的緣故,細想之下,當初那個鑽刀陣的把戲,考驗的似乎就是勇氣,而且沙民將武技高強的人稱作勇士,恐怕在沙民眼中,勇氣確實非常重要,有勇氣的人也值得敬重。
而且從沙民的傳統理念來看,他們似乎並不在意什麼騎士精神,對他們來說,狡詐也是智慧的一種。
這樣一想,卜哥的心變得坦然了許多,看來他有資格再賭一把了。
「如果有一個學徒已經跟著師傅學習了四年,他需要多少時間,才能夠成為一個真正的毛拉?」卜哥問道。
老頭微微一愣,這絕對不是他曾經猜測的問題,但是不回答又不行。
「那個學徒幾歲?」老頭問道。
「十三。」卜哥答道。
老頭皺緊了眉頭,好一會兒才問道:「他的『凝神聚靈』修鍊到幾段了?」
卜哥曾經打過召喚巨靈的念頭,所以詳細問過那些學徒,和修鍊有關的一切——「凝神聚靈」是召喚巨靈的基礎。
「據我所知,他已經將『凝神聚靈』修到了五段。」
老頭點了點頭:「十三歲能夠把『凝神聚靈』修鍊到五段,資質算是不錯的了,以這樣的速度,十八歲之前應該可以結靈,二十歲左右就可以生成本命巨靈。」
「也就是說,需要七年的時間?」卜哥說道。
「至少七年。」老頭又點了點頭。
「那麼,我就和你約定七年,七年之後,那些學徒生成本命巨靈,我就還你自由。」卜哥說道。
老頭非常鬱悶,他原來的想法是最多五年,但是聽卜哥之言,他已經猜到了卜哥的意思,他知道卜哥是不會鬆口的。
「好,七年就七年。」老頭重重地拍了一下大腿。
「我需要你向本命巨靈發魔咒。」卜哥說道。
老頭差一點跳起來,大聲喝道:「你居然質疑我的信用!」
「不是我質疑你的信用,而是我沒有把握在這七年當中局勢不會發生變化,萬一有那麼一天我們又成了敵人,我不希望第一個殺的就是你。」卜哥說得異常坦然。
那一天如果真的到來,沒有魔咒的約束,他確實只有殺掉老頭才是最安全的做法。
沉吟半晌,老頭再一次默然地點了點頭。
「等到這場交易完成,回到特魯貝爾,我就把源核還給你。」卜哥又躺了下來。
老頭哪裡等得及,再說他還擔心卜哥幾天之後會變卦,連忙一把抓起卜哥說道:「有飛毯在這點距離沒有什麼了不起的,我們立刻趕回特魯貝爾,放了我的巨靈,再回頭趕過來也來得及。」
被這個急性子的老頭弄得沒有辦法,再加上卜哥也確實打算早一點得到老頭的效勞,心不甘情不願地從地上站了起來。
飛毯放開速度飛行時到底有多快,卜哥現在總算是領教到了。
他也終於明白,為什麼飛毯有資格和巨靈一起成為這片土地魔法體系的象徵。
這東西實在太快了,就聽到兩邊儘是刺耳的尖嘯聲,那是風被撕裂的聲音。大地飛快地從下方掠過,山脈、河流、荒漠無不迅速被拋在腦後。
這一路之上不知道碰到了多少蒼鷹和沙雁,這些長著翅膀的畜生,似乎也想和飛毯比比速度,卻都被遠遠地甩在了後面。
剛才卜哥還在為只用了三天就走完了當初半個月的路程而感慨萬分,現在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
當他看到那熟悉的教會山時,太陽恰好升到頭頂正上方。
老頭雖然性急,卻也不敢徑直闖入特魯貝爾,城裡的戰爭魔導器會把他像拍蒼蠅一樣打下來,只得在城外停了下來。
一切倒也順利,卜哥進城從那個山洞之中將源核取了出來。
老頭拿到源核,也沒有反悔,立刻指著源核發下了魔咒。
發完魔咒,他小心翼翼地將源核放在了地上,用不著再聚集魔力,只聽到「呼」的一聲,一個只有上半截身體的沙人就冒了出來。
近距離觀看流沙巨靈,卜哥才發現這東西並不是完全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