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集 六戒加持 第三章 為了報仇

沒有唱詩班在一旁詠頌安靈的禱文,沒有神父主持儀式,只有一群人圍攏在墓碑旁邊默默祈禱著。

棺材的蓋板上寫著「伊莎貝拉。安格路西恩。莎爾瑪。格里斯多夫」。這是瑞麗偽造的身分所擁有的名字。墓碑上不能夠留下自己的真名,這不能不說是卜哥這幫人的悲哀。

葬禮是秘密進行的,為的就是不引起別人的注意,要不然還有一大堆的麻煩,單單身分查實和血緣譜系的記錄,就會暴露很多事情。畢竟瑞麗不像卜哥那樣,擁有完美無缺的偽造身分,只是密偵處製造出來的假貴族。

只有劇團的人,才會參加這個秘密葬禮。隨著一蓬蓬的泥土將棺材填沒,瑞麗這個名字將永遠地只存在於一些人的記憶之中。

人群漸漸散去,只有三個人沒有離開。

托爾木然地半跪在地上,他的臉上看不出一絲憂傷,自從瑞麗死了之後,他就像是一具失去了操縱者的木偶,經常一整天都一動不動。

留下的另外兩個人里,無論是卜哥還是坎妮小姐,看上去也不像其它人那樣悲傷,特別是後者,臉上充滿了一種茫然。

「以前的生活雖然辛苦,卻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坎妮喃喃自語著。

卜哥沉默著沒有什麼話可說,確實是他將其它人從過去的生活中拉了出來,當時的他隱約有一種拯救眾人脫離苦難的感覺,但是此刻對著已經埋在土裡的瑞麗,剩下的只有一絲苦澀。

他並不知道自己是不是錯了,或許對其他人,他可以說自己是正確的,但唯獨對瑞麗,他沒有那麼大的把握,瑞麗將一切都看得很淡,奢華的生活從來都不是她的追求,她需要的似乎只有和諧、安寧和一點點愛情的滋潤。

瑞麗活著的時候,沒有人注意到她的重要性,現在她死了,卜哥突然間感覺到,缺少了她絕對不行,如果說劇團就像是一頂帳篷,坎妮小姐是正中央的那根支柱,那麼瑞麗毫無疑問就是讓整個帳篷支撐起來的那些繩索。

現在繩索斷了,整個帳篷肯定會坍塌。

輕輕長嘆了一聲,卜哥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他現在能夠做的,恐怕就只有將托爾從這種行屍走肉一般的狀態之中拉出來了。

走到托爾的身後,卜哥將右手輕輕搭在托爾的肩上:「你認為像現在這樣,瑞麗就會感到高興了嗎?與其讓哀傷毀掉你自己,還不如振作起來,替瑞麗報仇。」

這番話無疑是一劑猛葯,托爾的身體不由自主地顫抖了起來。

說完這些話,卜哥轉身離開,現在只有讓托爾安靜一下,他已經替托爾找到了一個活下去的目標,接下去就要看托爾自己,什麼時候能夠想通了。

看到卜哥走遠,坎妮小姐走到托爾的身邊:「瑞麗一直想讓你幫她一個忙,但不是讓你現在就去做,而是等你擁有了一定地位之後再幫她實現。」

「是什麼事?」連著幾天不吃不睡,托爾的聲音沙啞得如同破鑼一般。

「瑞麗並不是她的真名。」坎妮小姐輕輕嘆息了一聲,劇團裡面的人大多用的不是真名,瑞麗不是,密特、都克和蕾盈也不是,就連她自己真名也不叫坎妮。

「瑞麗的家境其實不錯,她家原本經營著一個小農莊,她有兩個哥哥和一個弟弟,生活原本過得很平靜,可惜後來出了一些事情,具體的情況瑞麗沒有對我說,似乎是她的哥哥一時衝動得罪了什麼人,災禍轉眼間落在了她們一家的頭上。」

「我一定會替她報仇。」托爾的聲音裡帶著一絲陰狠。

坎妮小姐看著托爾沉默了好一會兒,最終嘆了口氣:「這並不是瑞麗的本意,她原本希望你能夠幫她尋找失散的弟弟,她的父母讓她帶著弟弟逃跑,可惜那個時候弟弟才只有兩歲,她自己也才十一、二歲,所以她將弟弟留在了一家專門收養幼兒的修道院門口。

「一直以來,這件事都是瑞麗心中最大的痛。這一年來,她給那家修道院寫了好幾封信,想要找回自己的弟弟,可惜修道院一直沒有回覆。」

托爾立刻就明白了。卜哥曾提過一些兒時的舊事,其中就有教會對那些孤兒的態度,教會將這些孤兒看作是自己的財富,絕對不允許那些孤兒尋找親生父母,同樣有人找上門來想要領回孩子,也幾乎不可能。

當然這個世上沒有絕對的事情,如果想要找回孩子的人有相當高的地位,讓教會不得不考慮是否有必要翻臉的話,教會還是會退讓的。

給托爾同樣找到了一個活下去的目標,坎妮小姐也轉身離開了。

在百米之外的地方,卜哥靜靜地站著。他聽到了兩個人的對話,雖然他的耳朵還做不到像光頭巨漢扎克那樣靈敏,卻也練過一段時間,駝子教的那些東西里,就有專門提高感知能力的方法。

他也是今天才知道,瑞麗用的不是真名,不由得發出了一絲苦笑,他自己的名字又何嘗是真名?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叫什麼,「卜哥」是英勃瑞修女嬤嬤替他取的。或許,讓他降生到這個世界來的那兩個人,根本就沒有想過替他取什麼名字。

看到坎妮走過來,卜哥靠了過去:「依妳看,托爾能不能重新振作起來?」出乎卜哥預料之外的是,坎妮一把抓住他的領子,自從擁有了新的身分以來,這位小姐還是第一次這樣粗魯地對待他。

「同樣是為了讓托爾振作,為什麼你要用復仇來刺激他?」坎妮顯得異常激動,她那漂亮的臉,因為激動而完全變形了:「你難道沒有想過,這會導致他死亡嗎?」

如果是在以往,卜哥可能會毫不在意地承受,但是此刻他的心中同樣也燃燒著熊熊怒火,提議復仇的他,腦子裡面裝的也只有「復仇」這兩個字。

猛地掙開坎妮小姐的雙手,卜哥往後退開了幾步:「我曾經犯過一個錯誤,那就是替別人安排人生。

「對劇團的很多人,我都有些慚愧,但是對托爾,我沒有任何可以慚愧的地方,他自己選擇的就是一條充滿了危險的路,他想加入軍隊,他想靠軍功擁有更美好的生活,他更想成為騎士,擁有屬於自己的家族和封號。」

「但是,那會死很多人!」坎妮大聲地叫喊起來:「你們全都沒有經歷過這一切,沒有經歷過躺在床上不敢睡著,害怕什麼時候刺客出現在眼前的那種生活。沒有經歷過那種一場葬禮接著一場葬禮的日子!」

發泄了一通之後,坎妮似乎也發現自己泄露了很多不打算讓別人知道的秘密,她輕輕地捂住嘴巴,踉踉蹌蹌地朝著遠處走去。

卜哥仍舊站立在原地,回味著坎妮剛才的那些話。

一直以來他就有一種感覺,坎妮的身分絕對不簡單,她時而表現出來的強勢和高高在上的感覺,並不完全是因為劇團團長的身分才會擁有,更像是一種本能或者天性。

現在看來,事實真的是那樣。

在首都魯普奈爾,很少有兩個家族殺來殺去的事情發生,原因是十幾年前國王頒布過法令,禁止一切買兇暗殺的行為,一旦被發現就會遭受重罰,因為觸犯這條法令而遭到毀滅的名門望族就有好幾個。

但是在外地,這類仇殺時有耳聞,畢竟其它地方的執法,沒有首都魯普奈爾那麼嚴密,更沒有那麼錯綜複雜的勢力交織在一起,也就不存在所謂的勢力平衡,往往某一個地方就只有幾個家族說了算,這些家族為了掌權,本身就經常使用暗殺的手段。

毫無疑問,坎妮出身豪門,哪怕不是大貴族,也至少是某個地方的名門望族,另一個非常有可能的推測是,坎妮是擁有繼承權的直系後裔,要不然再怎麼暗殺,也暗殺不到她的頭上,只有當事人會對這種暗殺感到恐怖;旁觀者最多只會感到血腥和殘酷。

首都魯普奈爾郊外的那座監獄,那如同地獄一般的所在,此刻正回蕩著陣陣聲嘶力竭的喊叫聲,更可怕的是,時而會有一聲特別凄慘的嚎叫聲響起,然後再也聽不到那種聲音。每當這個時候,關在牢房之中的那些犯人,就會忍不住縮緊了脖子,有的人甚至會瑟瑟發抖。

這些慘叫聲是從監獄的最底層傳來,這裡是真正的地獄,那麼大的一片空間,居然放滿了各種各樣的刑具,這些刑具樣子看上去就異常猙獰,上面還全都沾滿了血跡,空氣中更是散發著陣陣臭氣。

在刑訊室的角落,一個看上去頗為斯文,戴著單邊眼鏡、穿著黑底白邊公務員制服的中年人,正和典獄長聊著天。

那個公務員打扮的中年人,是第二法庭的公證員,第二法庭是專門處理貴族事務的法庭,隸屬於長老院管轄。

納加小鎮發生了駭人聽聞的投毒和劫殺貴族事件,而且是發生在狂歡節過去之後不久,這很容易讓人聯想到去年狂歡節發生的那件事。不管是治安署還是密偵處,對此都必須有一個交代。

投毒的兇手雖然還沒有調查出來,好在抓了一幫埋伏劫殺的土匪,撬開這些土匪的嘴巴,就成了當務之急。

這些土匪里倒是沒有什麼硬骨頭,將近二十個人,一看到那些刑具,大多都已經軟了,可惜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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