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間幽暗的密室之中,雙頭龍的那位六爺垂手站在角落,密室里只有兩張椅子,一張椅子坐著個滿臉紅光的禿頭老者,老頭滿臉橫肉,看上去就知道是個狂暴兇悍的狠角色,另外一張椅子上的那個人,渾身都籠罩在一條斗篷之中,那條斗篷還帶著頭罩,連面孔都嚴嚴實實地遮蓋了起來。
除了這兩人坐著之外,其他人全都站立四周。這些人個個橫眉豎目,一副凶神惡煞的樣子。唯獨老頭的身後站著一個三角眼、尖下巴、癟腦門狗頭軍師一般的人物。
密室正中央的地上跪著一個人,這個人體如篩糠,不停地顫抖著,顯然是害怕極了,卻又不敢大聲開口求饒,似乎知道這裡的規矩,只能「砰砰」不停地磕著響頭。
密室之中一片寂靜,除了那磕頭聲,沒有一個人發出聲響,過了好一會兒,門口傳來了敲門聲,那位六爺走過去把門打開,一個管家模樣的人走了進來,他繞開跪在地上的那個人,走到紅臉老頭的跟前。
「老大,我們的眼線剛剛傳回消息,聯盟和管碼頭的那個苦力頭果然有些不太安分,西城四虎似乎也有意思想要藉機生事,就連已經躲在鄉下好幾年的那個麻子,也變得活躍起來。」那個管家報告道。
紅臉老頭重重地哼了一聲:「老虎不發威,就當我是病貓。看我這一次把他們一鍋端了!」
紅臉老頭髮怒,周圍的人大氣都不敢喘一下,唯獨坐在對面的那個斗篷客用帶著濃重鼻韻的聲音說道:「這也情有可原,說實話最近這段時間,你們雙頭龍確實不適合有大規模的舉動。
「以前你們風光的時候,風頭實在太勁了,逼得治安署見了你們也退避三分,那個時候我就警告過你們,別做的那麼過分,治安署畢竟是治安署,不是你們壓得下去的,一旦他們發力,你們就倒霉了。」
一番話讓剛才還氣勢洶洶的一群人頓時變得沒有了脾氣。最近這段時間他們確實被治安署打壓得很慘,而且這位幕後的老大也確實在幾年前就警告過他們,太過囂張會惹來大麻煩,可惜當時所有的人都對此不以為然。
「你的意思是我們就這麼算了?」紅臉老頭微微有些著惱,雖然斗篷客是真正的老大,不過他這個明面上的老大仍舊有四成的實權。
斗篷客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那個人:「你們完全可以把風聲放出去,隨便你們怎麼說都行,說得越狠越好,再給所有的人一個可以看到的交代,先把兄弟們安撫下來,然後告訴兄弟們,這件事情還沒完,只是現在治安署一直都在盯著你們,所以不得不安分一段時間,讓兄弟們別受他人的挑撥。」
「高明。」紅臉老頭哈哈笑了起來:「把什麼事情都推在治安署的頭上,誰敢說老子沒有膽量?老子讓治安署找他談心。」能夠成為最大幫會的老大,紅臉老頭絕非有勇無謀之輩。
「等到過了幾年之後,這件事情也就不了了之了。」旁邊站著的那個狗頭軍師模樣的人奸笑著奉承了一句。
「也不是不能報仇。」那個斗篷客似乎對這句話不太滿意,他和這些在下層打滾的小角色不一樣,密偵處探子和護衛騎士的身分根本就嚇不住他。
「有機會的話,你們找些關係調查一番,護衛騎士其實並不像你們想像之中那麼可怕,雖說擁有這個頭銜的人,肯定和陛下或者大主教的關係不錯,卻也未必一定是親信,只要那兩位認識,而且關係不錯,再加上肯花錢,就可以得到這個頭銜。
「至於密偵處,也有不少二世祖和小貴族之類的人物在裡面鍍金。熬上幾年資歷又有密偵處的背景,以後擔任公職升遷起來也容易。」
「密偵處的老闆德普里科特侯爵,據說是一個非常執拗古板的人,怎麼會允許這種事情?」那個狗頭軍師有些不可想像。
「那個老傢伙恐怕是整個法克最狡猾的一頭狐狸。」斗篷客不知道是嘲諷還是在讚賞:「在我看來,總理大臣維郝雷登侯爵、財政大臣芭瓦德維伯爵、治安長官傑舒特斯姆伯爵這些被大家稱作為處世圓滑、長袖善舞的人物,一個都比不上這頭以死板固執聞名的老狐狸。」
「請您解釋一下,在下洗耳恭聽。」那個狗頭軍師畢恭畢敬地說道,能夠知道密偵處的內幕,對他們這類人來說,是求都求不到的好處。
那個斗篷客似乎談興頗佳:「老傢伙的固執和古板是做給一個人看的。」他停頓了一下看了看四周人的反應,看到這裡的每一個人都在等待他說出答案,斗篷客非常滿意。
「那個人就是國王。老傢伙最高明之處就在於,他從一開始便避開了各種紛爭和勾心鬥角,他只需要取信於國王陛下。他掌控的又是密偵處這樣的部門,沒有人敢得罪他。」
周圍那些人聽了,連連點頭,他們也不得不承認德普里科特侯爵確實高明,首都魯普奈爾風雲變幻,誰都難說能不能笑到最後,只有置身事外卻又掌控著足夠的實力,才能夠長久屹立不倒,可惜這裡的人沒有一個能夠學會這招,他們都是身處漩渦裡面的人,就算想要跳出來也做不到。
「你認為殺了我們十幾個兄弟的人,也只是為了鍍一層金的那類人?」紅臉老頭對那些和自己無關的事情根本不在意,他關心的是眼前的麻煩。
那個斗篷客沉吟了半晌:「我不敢肯定,不過感覺很像,這類人都很懂得狐假虎威,喜歡用頭銜壓人,本身的地位並不是很高。
「除此之外這類人還有一個共通的特徵,他們總是千方百計在周圍拉攏一群人,試圖建立自己的勢力。這是因為他們最清楚,自己的頭銜只是用來唬人的,只有建立起自己的勢力,才是自己真正的實力。
「而這偏偏是真正的上位者不屑的行徑,真正的上位者非常清楚,這樣構建起來的勢力只是空架子,揮手間就可以讓它轟然倒塌。
「貴族圈子已經存在一套不可動搖的規則,那就是地位,只有地位是真實的,只要保住自己的地位,就會有人依附於你,成為你勢力的一部分,與其去費心建立勢力,不如想辦法得到更高的地位。」
說到這裡斗篷客輕笑了一聲,沒有人能夠聽得出,那笑聲中帶著的自嘲味道。他剛才所說的何嘗不是自己的過去,當年他也曾有過類似的經歷。
建立自己的勢力,似乎是每個年輕人曾經的夢想,直到經歷多了,也遇過一連串挫折之後,才會走回正確的道路,按照既定的規矩,一步步地謀求更高的地位。
「用心去查吧,至少在半年之內不要有任何行動,據我所知那個人自己也有一大堆事情要忙,同樣不會找你們的麻煩。半年之後……」斗篷客微微有些猶豫起來,來此之前他私底下調查了一下,雖然不夠詳細,卻也知道了一些事情,比如海灘邊上的別墅和正在建造的別墅群。
這些想必是芭瓦德維伯爵的手筆,對於這位財神,他還是有幾分佩服的。雖然芭瓦德維伯爵跟總理大臣維郝雷登侯爵走得太近,這似乎有些不智,但是芭瓦德維伯爵理財方面的手段,整個法克都無人能夠相媲美。
既然知道這位財神大人正在開闢一條新的財路,斗篷客突然想到,自己或許可以趁這個機會,在這條新財路之中佔據一定的分額。
按照芭瓦德維伯爵以往的做法,這位財神一旦開闢了一條新的財路,都會拉攏一批人加入其中,這一方面是為了將財路拓開,另一方面拉進來的人越多,越是沒有人敢進來找麻煩。這是芭瓦德維伯爵的經營之道,同樣也是他的極好機會,只不過他不會對眼前的這些下等人說。
暗流涌動的首都魯普奈爾,因為這番密談而變得平靜了下來,雙頭龍顯示出了強硬的氣勢,作為罪魁禍首,那位珠寶行的經理拉爾夫先生被剁碎成了幾十塊,扔在了首都魯普奈爾的街頭,與此同時還放出了一連串的狠話——雙頭龍不會放過任何和這件事情有關的人,只是暫時不想驚動治安署。
在治安署氣勢滔天的此刻,沒有人敢站出來嘲笑雙頭龍膽小怕事。那些另有打算,想要漁翁得利的幫會,能夠做的就只有將這些話透露給「躲」在海邊小鎮的卜哥。
對這樣的警告,卜哥既沒有當真也沒有放鬆警惕。不過在暗地裡他把駝子送給他的那本手抄的暗器訓練指導都快翻爛了。一天二十四小時裡面,至少有十個小時用在了練箭上面。
駝子教的暗器有一個非常好聽的名字——細雨,那本暗器訓練指導上面的技巧,肯定不是法克傳統的射手技藝,也不知道駝子從哪裡學來的。
那本暗器訓練指導上面總共有四招——細雨飛絲、雨打芭蕉、千絲一線、潤物無聲。
四招裡面細雨飛絲是基礎,講究的是出手連綿不斷,箭矢細密如同風中雨絲,按照《指導》上所說,這招的最高境界是手一揮,一盒子四百多枝箭矢傾泄而出,那真的是如同雨點一般細密。
第二招雨打芭蕉的特徵則是一個字——快,要快到只聞其聲,不見其形的程度,這招同樣是基礎。
和前兩招比起來,後兩招算得上是高級技巧,千絲一線是通過控制弩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