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輛雙輪馬車在一匹銀灰色的高頭大馬的拖拽之下,輕盈地在山道之上飛馳著。
卜哥很喜歡這種刺激的感覺,他的這輛馬車車輪比普通馬車大得多,所以根本不在乎路上的障礙物和溝壑,車身又窄,只要馬能夠過去的地方,馬車同樣也能夠過去。
雖然不像騎馬那樣,遇到一人高的灌木或者幾米寬的懸崖,也可以一躍而過,但大多數騎馬能夠去的地方,這輛馬車都可以到達,而且比騎馬要舒服許多。
他並不是單人獨行,托爾正騎著馬跟在後面。
雖然從來沒有遇到過土匪,不過卜哥相信安德魯不會信口胡說。小鎮附近確實有土匪,所以他到哪裡都會帶上托爾作為保鏢。
托爾的那身肌肉不是假的,以前在巡迴劇團的時候,地痞流氓之類的角色,大多是被他打發走的,這個傢伙一個人可以對付五六個流氓。自從成了名義上的騎士侍從之後,他一直拚命地練習劍技。
巡迴劇團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理想,托爾的理想就是能夠成為一個軍官,現在所有的人裡面,他離自己的理想最近。
一路行來,兩個人一直在東張西望,時而指指點點。
「那個地方怎麼樣?」托爾指著遠處的一片海灣。
卜哥看了一眼,搖了搖頭。他要找一塊適合建造房子的土地,四周的環境要優美,必須符合那天誇口說過的話,地方要夠大,還要足夠安全。
他從來沒有打算在那個山坡上造房子和當地人住在一起,他和他身邊的人實在有太多的秘密了,所以離其他人越遠越好。
「那裡地勢太低了,海水會湧上來的。」卜哥隨口否定了托爾的建議。
「怎麼可能?水漲不了那麼高。」托爾有些固執己見,他很喜歡那片海灣的景色。
「仔細想想看,那些世世代代住在這裡的家族為什麼要把房子建造在山坡上,這不是沒有理由的。」卜哥說道:「快點走吧,到前面去看看,在中午之前,我們必須到那座要塞。」
兩個人並不是專程為了找一塊造房子的土地而來,前幾天擺平了斯賓塞老頭,今天要對付另外一個麻煩——駐紮在小鎮附近的兵營。
那兩個執事確實本領非凡,這麼短的時間他們已經將兵營的情況摸了個一清二楚。甚至比密偵處的資料還要詳細。
正像他們當初猜測的那樣,被派駐在這裡的人也是不得志的倒霉蛋。
為首的是一個叫莫姆的軍官,被扔在這裡已經十年了,兩年前曾經申請過調離,但是上面的回應卻是將他升為一等士官。就連卜哥也看得出,這種晉陞只是一種安慰。
按照兩位執事的猜測,這位莫姆上尉之所以受到冷遇,是因為上面的人知道他參與走私。要塞裡面的人從軍官到士兵,全都參與走私,而且是直接走私,他們甚至有一條屬於自己的船。
這和芭瓦德維伯爵的做法完全不同,伯爵只是收購那些走私來的貨物,並不直接參与這種違法的事情。他賺取的是走私貨進入市場之後的差價,而不是貨物從海外進入法克的差價。
從小鎮到要塞有七公里左右,山路很不好走,兩個人又不是一心一意趕路,所以短短的七公里路程,用了兩個小時才走完。
要塞建造在海灣凸出的部位,這裡是一片數十米高的山崖,緊靠大海的這邊壁立陡峭,是天然的護牆,只有一條蜿蜒的小路從後面通向要塞。
遠遠地看著要塞,卜哥眼睛一亮,這正是他需要的土地,作為海灣的突出部,這裡的景色極佳,山崖上面的地方也夠大,而且只有一條路能夠上下,沒有比這更安全的了。
只可惜,不可能將這裡的士兵趕走,更不可能把要塞拆了。
小路的盡頭有士兵把守著,卜哥舉起自己的佩劍,那兩個士兵看到佩劍的樣子,其中一個連忙朝著要塞跑了過去。幾分鐘之後,一個滿臉落腮鬍子穿著白色制服的士官走了出來。
白色是一等士官制服的顏色,所以這個人肯定就是這個要塞的最高長官莫姆。
此刻莫姆是一臉鬱悶,對於附近的小鎮換了一個新鎮長的事情,他略有耳聞。老鎮長的兒子小斯賓塞曾經來找過他,請他幫忙給新鎮長一些顏色看看。
一切都已經商量好了,沒有想到幾天前,小鎮上傳來一個讓所有人感到震驚的消息,新來的鎮長擁有驚人的頭銜和嚇人的背景。
他原本還不敢肯定消息的正確性,原本還想讓一個士兵到小鎮上打探一下,沒有想到值班的士兵告訴他,外面來了個護衛騎士。
莫姆心中暗罵:「這些大人物家的崽子,沒事幹什麼來找他的麻煩?」
走到門口,看了一眼掛在卜哥腰際的佩劍,莫姆雖然心裡很不情願,卻不得不敬禮致意。軍隊裡面有兩條等級的鴻溝,一條劃分在士兵和士官之間,另外一條劃分在士官和騎士之間。
「您有什麼吩咐?」莫姆挺胸問道,他已經很久沒有這種面對長官的感覺了。
「我帶來了國王陛下的一封信。」卜哥說道,他完全是一副居高臨下的樣子。
莫姆心裡暗罵了一句「狗屎」,不過臉上絲毫不敢流露出不滿的神情。
將卜哥迎進了要塞,莫姆讓士兵把另外三個士官叫到了自己的辦公室,四個人排成一排。
「人都到齊了嗎?」卜哥板著臉問道。對這些軍官,他並不打算費太多心思,一手打壓,一手拉攏,絕對足夠了。
「是的,閣下。」莫姆回答道。
卜哥從上衣口袋裡面掏出一份信,遞到莫姆眼前:「你自己念吧。」
打開信,這位一等士官只看了一眼,心底立刻一陣冰涼。信上的第一句話是「六月三日狂歡節當天發生了一件駭人聽聞的事情,朕險些被刺……」
莫姆的手都有些抖了,等到他將信念出來,辦公室裡面的另外三位士官,頓時也變了臉色。
看到四個人誠惶誠恐的樣子,卜哥暗自好笑。
信確實是真的,上面有宮廷簽發處的印章,還有國王的簽名,卻不是發給這四個人的。
這封信是狂歡節那天,國王陛下遇刺之後,盛怒之下發給護衛首都魯普奈爾的各個兵團的,從禁衛軍到衛戍兵團,每一個兵團的最高軍事長官全都拿到了一封。這種信在宮廷簽發處多得是,以芭瓦德維伯爵的身分,輕而易舉地就拿到了一封。
當初發這些信的時候,有資格接到信的至少是一個兵團的團長,這種一百多人的要塞別說看到,就連聽都沒有聽說過這封信。
念完信,四個人的心裡全都七上八下的,雖然有那麼一絲懷疑,不過更多的卻是恐懼。這四個人心裡的想法,和斯賓塞一家知道了卜哥有護衛騎士頭銜時的想法差不多——上面將一個護衛騎士派到這裡來當鎮長,肯定有特殊的理由。
和斯賓塞一家比起來,看過這封申斥信的四位士官,心中的猜想要更進一步。也正是因為知道的更多,所以他們更感到害怕。
卜哥到這裡來就是專程為了送這封信,他要等到這幾個軍官核實了信件的真實性之後,再進行下一步的計畫。
在要塞裡面蹭了一頓午餐之後,他帶著托爾繼續沿著海灣隨意亂轉。
他能夠這樣輕鬆,那四個軍官卻輕鬆不起來。四個人首先想到的,就是證實這封信的真偽,然後再證實新鎮長的護衛騎士身分。想要證實這些並不困難,要塞離首都魯普奈爾很近,騎馬跑一趟只需要一個多小時。
為了避免出錯,四個人商量了一下之後,留下一個人看著要塞,莫姆帶著另外兩個人直奔首都魯普奈爾。
趕到魯普奈爾,莫姆不敢到宮廷簽發處詢問信件的真偽,以他的身分根本就沒有資格見到宮廷簽發處的人。他只能前往統帥部,統帥部有個檔案處,所有下發到各軍團的信件和命令,最後都要發還檔案處歸檔。
只要這封信能夠歸檔,就說明信沒有問題。
讓兩個部下去教會查護衛騎士的卷宗,莫姆獨自一個人走進統帥部。
統帥部又稱作紅龍宮,建造於都邑王朝時代,是一幢十米高六十多米長的磚砌宮殿,遠比密偵處總部要氣派許多。
和密偵處總部那殺機暗伏的風格不同,統帥部的特徵是戒備森嚴,門口站著雙崗,裡面同樣是五步一崗三步一哨。
莫姆的級別剛剛夠前往檔案處。
小心翼翼地將那份措辭嚴厲的信遞上去,莫姆心中忐忑地在一旁等著。
這裡是一個狹長的大廳,中間橫著一張高及胸口的長桌,長桌的裡面有七八個負責管理檔案的軍官正忙碌著。南邊的戰爭剛剛結束,統帥部需要歸檔的東西實在太多了。
接待莫姆的是一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軍官,拿過信之後他到裡面去查了一下,發現確實有這種信件的記錄。不過這種申斥信屬於用不著歸檔的文件,明白這一點之後,年輕的軍官沒有多想,隨手就將申斥信扔進了等待銷毀的文件之中。
這個軍官也沒有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