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部 第二十一集 第三章

爬滿了青色的蔓藤,曾經堅不可摧的牆壁此刻已然被泥土掩埋,只有那裸露在外面的長條青石彷彿仍舊在訴說以往的輝煌。

但是山坡下那連綿起伏望不到邊際的軍營,卻令這個曾經浴血廝殺的戰場再一次找回了一絲往日的氣息。

站立在那殘垣斷壁之下,此刻的這位王子殿下感到了一絲莫名的蒼涼。

不遠處放著一張狹長的木桌,木桌兩旁坐著他最信任的部下們和眾位尊敬的智囊。

昨天晚上在王宮裡面所發生的一切,此刻已然傳得滿城皆知。

雖然傳聞擁有著各種不同的版本,有的近乎於神話傳說,不過以亨利德王子的身份從王宮之中自然能夠買到最為準確的消息。

此刻那張長桌上散落地放著一疊報告,每一個人都已然看過了這些報告,那鎖緊的眉頭清清楚楚地顯示出他們心中的憂愁。

在那長滿青苔的牆根底下,亨利德王子來來回回走著,此刻他的心情實在糟糕透頂。

曾幾何時他是那樣意氣風發,在他的眼中巴世蒙大公確實是個值得尊敬和稱道的長者,不過他自認為自己擁有著年齡上的優勢,毫無疑問他絕對能夠做出一番遠遠超越巴世蒙大公今日成就的偉業。

但是此刻看到那份報告,看到報告上提到的那兩個人的對話,這位王子殿下突然間喪失了信心。

此刻他心中只有迷惘,無論是巴世蒙大公,還是年輕的佛朗士教導者,在他看來都是高不可攀的人物。

那份報告上所寫的,全都是他從來未曾想到過的東西,甚至如果不是有這許多人聚攏在一起推敲,報告之中的有些東西,他未必能夠真正理解。

對於這份報告越理解深刻?那兩個對話者的份量就顯得越發沉重。

亨利德王子甚至感到自己快要喘不過氣來,他只能夠用來回走動來排解心中的猶疑和苦悶。

「曾經的盟友是否會因此而背叛?畢竟他已然發現他的敵人和他志同道合。」一位瘦削的中年魔法師問道。

「雖然志同道合但是偏偏目標不同。」奧格魔法師嘆了口氣說道,這句話令所有人稍稍安心了一些。

「他們的眼光高明又怎麼樣?他們的見識獨到又怎麼樣?此刻我們關注的是如何奪取得里至的王權,巴世蒙大公並非是合法繼承人,而且已故的國王陛下十有八九是被他所謀害,這樣的背叛者有什麼資格空談改變得里至王國?」長桌對面的一位將軍不以為然地說道。

「沒有人質疑巴世蒙大公篡奪王位的野心,只是此刻我們應該更加了解敵人的強大,現在我們顯然已經失去了足以和巴世蒙大公相抗衡的智力的支撐,就更加需要小心謹慎。」旁邊的一位魔法師說道。

「奧格大師,我非常希望能夠知道,如果您當初已然知道了今天這件事情,您是否仍舊會選擇支持我。」突然間那位來回走動的亨利德王子打斷了所有人的話題。

看著有些意志消沉的王子殿下,那位老魔法師自然知道,不得不犧牲自己的妹妹,已然成為了這個年輕人心頭最為沉重的負擔,而此刻對於巴世蒙大公和佛朗士教導者的自慚形穢,又令他感到無比挫折。

「會的。」思索了好一會兒,奧格魔法師語氣堅定地說道:「我相信這裡並非只有我一個人認為,巴世蒙大公為得里至王國設計好了一個新的未來。」

說到這裡,這位老魔法師看了一眼他身邊的兩位好友。

「但是這種變革不能夠由巴世蒙大公來實現。」坐在奧格大師身旁的那位魔法師接下了話題說道:「作為一個指點方向的人,巴世蒙大公或許是不錯的人選,他擁有著與眾不同的眼光和敏銳獨到的智慧。但是如果他掌握了得里至的王權,如果由他來推行得里至的變革,一向無視得里至傳統的他毫無疑問根本就不會去在意其他人的感受。」

「如果巴世蒙大公是個行為弱於言語的人物,我們或許不至於擔憂,但是偏偏他所擁有的是剛強堅韌的個性,我們絲毫不懷疑他會用強硬的手段,讓任何一個不願意接受改變的人俯首貼耳。如果一場變革要用無數人的鮮血和死亡來換取,我們無法認可這樣的變革對得里至王國真正有益。」說到這裡,那位魔法師仰起了頭,神情鄭重地凝視著亨利德王子。

圍坐在長桌兩旁的每一個人都若有所思的點著頭。

看到這番景象,亨利德王子稍微有了一些底氣,他將目光朝著奧格大師望去。

一個星期之前,奧格大師曾經暗示過他是否想到過與巴世蒙大公和解,此刻他倒是希望老魔法師能夠給予他一個合適的答案。

看到王子殿下詢問的目光,老魔法師自然明白到底是為了什麼。

他長長的嘆了口氣說道:「現在所有人已然站立在王位寶座的近前,曾經存在的最為強硬的挑戰者,此刻就只剩下巴世蒙大公一個人,瓦爾德已然徹底失敗,不進則退凱恩家族也已然喪失了原本的優勢。可以說凱恩家族是輸在太過依賴陰謀上面,如果當初他保護狂風騎士團,打壓嗜血兵團,並且以維護盟約為借口不允許我們率領南方兵團前往帕琳,情況肯定和現在截然不同。但是此刻,外有巴世蒙大公這個虎視眈眈的強敵,帕琳四周又被我們所掌控,原本屬於他的天地已然徹底喪失。」

「不過凱恩家族仍舊擁有著極其重要的地位,緊隨其後的他們無疑是一個可以利用作為平衡的砝碼。如果我的預料沒有錯誤的話,原本我們所擔憂的內亂或許並不會發生。擁有著絕對優勢的巴世蒙大公離開自己的領地前來京城,一方面無疑是為了佛朗士教導者失落的那幾件東西,他必須親自前來,才有把握平息少年教導者的怒氣,不過另一方面也未嘗不是因為他希望能夠依靠談判來獲取得里至國王的寶座。」說到這裡,奧格大師朝著四周的眾人掃視了一眼,他需要知道眾人的反應。

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他所熟知的那些同伴,絲毫未曾顯露出驚詫的神情,而狂風騎士之中有兩個臉上明顯能夠看到患得患失的模樣,失落和彷徨則顯露在南方兵團的將領們身上。

不過最令他注意的仍舊是亨利德王子,畢竟他可能喪失的利益顯然最大。

重重地嘆息了一聲,這位老魔法師繼續說道:「此刻我們應該考慮一個應對之策,顯然擺在我們面前的道路已然很多,但是正是因為選擇眾多,反而令人感到為難。以談判的方式有兩種可能,或者我們和巴世蒙大公私下達成協議,在王權和治權之間討價還價,這就如同當年的凱恩家族,不過此刻的我們比凱恩家族擁有更多談判的籌碼。另外一個可能,就是按照得里至的傳統,由所有領主共同投票,最終角逐出國王的人選,不過這無疑會變得曠日持久,唯一的好處便是,只要我們和巴世蒙大公將這件事情確立下來,內亂的危險立刻煙消雲散。用談判解決問題的好處大家自然全都看得出來,但是這同樣也意味著我們不得不做出巨大的讓步。

「以得里至王權換取我們獨立治理的權力,與此同時對巴世蒙大公有可能發生進行的變革加以監督和約束,這可以作為我們能夠接受的底線。當然萬不得已的情況下,也不得不做好戰鬥的打算。此刻顯然是最好的時機,巴世蒙大公孤身一人來到帕琳,如果能夠趁此機會解決他,得里至國王的寶座前將再也沒有阻擋。而另外一種選擇便是發起全面的進攻,以南方兵團十萬士兵直接攻佔泊安,駐紮在泊安擁有六萬之眾的第三兵團是巴世蒙大公手裡的精銳。不過考慮到巴世蒙大公手中掌握的兵力總數超過二十五萬之多,即便消滅這支精銳,未來的戰局仍舊不容樂觀。」說到這裡,奧格魔法師停住了嘴巴,顯然任何一個人都能夠聽得出來,用南方兵團在戰場上進行正面交鋒是最為無奈的做法。

「難啊——」那位中年魔法師同樣重重地嘆了口氣說道。

「最困難的是,已然沒有多少時間讓我們慢慢選擇。」奧格大師身邊的那位老魔法師說道。

幾乎每一個人都非常清楚這位老魔法師所說的是什麼。

「什麼時候為我的父王舉行葬禮?」亨利德王子用異常低沉的語調問道。

這無疑就是問題的關鍵,所有人都已然聚集在帕琳,每個人的底牌也已然扣在了桌上,此刻所需要的只是一個信號,而國王陛下的葬禮顯然是最名正言順的借口。

未曾舉行葬禮之前,得里至王國名義上仍舊有一位國王,雖然所有人都知道這位國王已然是個死人。

而一旦完成了葬禮,就必須為那空出來的國王的寶座找尋一個擁有者。

「最好在一個星期之內。」奧格魔法師用極為低緩的語氣說道。

「為什麼如此倉促?」有三個人幾乎同時問道,顯然這確實令他們感到意外。

奧格魔法師猶豫了一下,最終對眾人看了一眼說道:「如果我對於未來的預測沒有發生差錯,我們鄰國的國王即將去往天國。」

剛才還顯得無比驚訝的人們,聽到這個消息,反倒平靜了下來。

那場賽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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