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部 第十八集 第五章

如果說幾天之前,在南方兵團和帕琳守備兵團的角力之中,後者還佔據著絕對上風的話,那麼一夜之間所有的一切都徹底改變。

曾經趾高氣昂的護衛隊,此刻個個顯得倉皇不安,彷彿滅頂之災即將落在他們頭上,事實上幾乎在第三天清晨,將近三分之一的人便以各種各樣的理由要求休假。

就如同一場突如其來的寒流席捲過帕琳的街道一般,每一個居住在帕琳城裡的人同樣也感受到了那陣陣難以遏制的寒意。

畢竟六位曾經顯赫一時的大人物,在一夜之間被人奪走了性命,而且和他們一起走上那無法返回的幽冥之旅的,還有他們的全家,其中甚至包括所有的僕人。

如果說半個月以前,所發生的那場慘烈的戰鬥,令每一個得里至人在感到痛心疾首的同時,更感到一種無形的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的話,那麼這一次他們所感受到的便是一種近乎於絕望的對於死亡的恐懼。

前者針對的目標無疑是那以瘋狂和血腥著稱的嗜血兵團,或許是因為嗜血兵團的恐怖和狂妄早已經為得里至人所共知,正因為如此還不至於引起太大的恐慌。

但是此刻,當消息傳遍帕琳全城的時候,幾乎每一個人都感到膽戰心驚,畢竟對於大多數人來說一個強大無比的瘋子,遠不如一個出沒於黑暗之中的刺客來得可怕,前者可以遠遠躲開,而後者卻不知道什麼時候會出現在你的背後。

正因為如此,每一個談論這個話題的人都儘可能的小心翼翼,彷彿無比害怕有人在一旁竊聽一般。

守備兵團從原本強硬無比的態度轉變成為此刻徹底的退縮,原本就在眾人的預料之中。

此刻帕琳城裡的每一個人都變得突然間聰明了起來,毫無疑問瘋狂傲慢的嗜血兵團確實不能夠得罪,不過能夠讓那位目空一切的嗜血團長感到棘手的人物顯然更得罪不得。

同樣也是因為這個原因,當南方兵團開始侵吞那些不幸的死者的領地,並且口口聲聲討伐那位嗜血團長,並且佔有了嗜血兵團的直屬領地的時候,也沒有一個人敢於站出來說一句話。

雖然毫無理由的吞併別人的領地,無論是在得里至還是在佛朗士都是最令人忌諱的一件事情,肯定會受到眾人的圍攻,但是此刻剛剛經歷的那場血腥的屠殺,卻暫時令所有人不敢輕舉妄動。

每一個人都在等待,等待那位瘋狂而又街動的嗜血團長,會因此而暴怒並且和南方兵團發生正面的衝突。

同樣眾人也在等待,等待巴世蒙大公、凱恩家族,以及那些有能力向南方兵團以及掌控南方兵團的亨利德王子叫板的家族做出表態。

但是令所有人感到失望的是,帕琳城裡一片寂靜,好像所有的豪門世家都默認了南方兵團此刻的行徑,甚至連嗜血兵團也表現出了退縮的樣子。

沒有人知道,這到底是怎麼一會事情。

※※※

而此刻在那座幽靜的小城泊安,在那位實力雄厚的大公的書桌前面,正站立著他最信賴的部下。

他靜靜地聽取著他們的報告,這些報告來自四面八方,內容之龐雜簡直令人難以想像。

「說說看,你們都有些什麼樣的想法?」巴世蒙大公微微皺著眉頭問道。

「大人,我相信之前沒有人會想到,亨利德王子會採取如此極端的手段,這樣一來,恐怕他再難以獲得得里至人的擁戴,沒有人會信任並且推崇這樣一位殘忍血腥,連無辜者都不放過的魔鬼。」為首的一位中年人說道。

「是啊,這一次亨利德王子令自己背上了血腥殺戮的惡名,確實太過不明智。不過我想這或許並非他自己的意思,事實上我相信那位王子殿下確實此刻並不在南方軍團的護衛之下,他離開南方兵團並非是為了保護自己而設下的煙霧。」旁邊的一個人連忙應和道。

「那麼這樣說來,這一次的暗殺事件是那位佛朗士特使的意思,這是否意味著那位特使確實擁有著亨利德王子的絕對信賴,並且王子身邊的所有人都聽命於他?」那位年輕的秘書皺緊了眉頭彷彿自言自語一般說道。

「但是有充份的理由證明,在這一次暗殺事件發生之前,那位年輕的特使並不在南方兵團之中,他住在法母雷斯侯爵的家中,這是否意味著這次暗殺行動並不曾得到亨利德王子以及王子身邊其他人的認可?或許這同樣也意味著,那位年輕的特使雖然希望亨利德王子登上王位,不過卻並不希望他成為一個受到得里至人民愛戴的君王。」

「說得不錯,我們的敵人並非是一心一意的同一整體,雖然狂風騎士和亨利德王子之間的忠誠和信賴可以有所保證,而那位奧格魔法師或許出於對於王室的認可,也會全心全意幫助那位王子,但是南方的那些諸侯絕對不會真心跟隨亨利德王子,他們此刻之所以聽命於王子,只不過是因為擔心,分散的他們會被徹底吞併。」

「想必對於他們來說,無論誰成為首領都沒有關係,或許在他們眼裡,夏姆和亨利德的區別只是,一個會榨取他們的財富,而另外一個會給他們帶來一些利益。」

「至於那些佛朗士人,恐怕更加不會和亨利德王子一心一意,我甚至有些懷疑,他們如此賣力地為亨利德王子出謀劃策的原因,那些佛朗士人到底是希望讓他們的盟友得到國王的王冠,還是想要讓得里至王國的內亂變得更加激烈一些。」

巴世蒙大公靜靜地聽著自己的部下各自的發言,而他自己始終一聲不吭,不過他那緊皺的眉頭,卻清楚地顯示出,此刻他的腦子正努力思索著。

過了好一會兒之後,這位大公才從思索之中清醒過來,他這才發現他的部下們已然在一旁沉默許久。

「你們所說的都非常有道理,不過你們是否曾經站立在敵人的立場上思考過,如果你們處於那時候的處境的話,你們會做出什麼樣的選擇?」巴世蒙大公問道。

書房之中再一次陷入了一片沉思,過了一會兒,為首的那位中年人說道:「或許我會做出同樣的選擇,不過我絕對不會殘殺那些無辜的僕人,想要令阻擋他們的人感到恐懼,多殺幾個真正有聲望有地位的人或許更加有用一些。」

「耶婁,我的兒子,這或許便是你始終只能夠稱得上是一個協調者,而並非是一個決策者的原因,你看待事情的角度太過狹窄,你的思想僅僅只是局限在如何應對眼前的狀況之上。一個真正高明的決策者作出的計畫,永遠會為下一個計畫留有餘地,而那些最為高明的決策者,總是能夠利用和牢牢把握人性的弱點。必須承認濫殺無辜確實會遭到民眾的唾棄,不過更多的人只會注意到那些無辜死去的人所屬的主人的名字,或許在這個星期裡面,眾人還在為那濫殺無辜的行徑而感到鄙夷,但是一個星期之後,或許事情就會變成另外一副模樣。人們會牢牢記住一件事情,亨利德王子對於和他作對的敵人將一個都不會放過,甚至包括那個敵人的所有部下和僕人,我相信那位佛朗士特使所需要的正是這種效果。因為利益的關係,真正的對手或許根本不會因為這些手段而被震懾,但是為他工作的部下,還有部下的部下,十有八九會因此而感到恐慌。」

巴世蒙大公重重地嘆息了一聲說道:「事實上,這早已經擁有了一個先例,嗜血兵團的蠻橫和血腥,我相信帕琳人早已經苦苦忍受了幾個世紀,但是沒有人敢於站出來挑戰嗜血兵團的權威,因為嗜血兵團的恐怖早已經深深地植入了帕琳人的內心深處。此刻那位年輕特使所做的也是同樣一件事情,他令那種恐怖變成更為深邃和廣布,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他是希望讓帕琳人忘卻嗜血兵團的恐怖,轉而恐懼他的可怕和冷酷。就彷彿在魔鬼和一個更為強力的魔鬼之間選擇一個統治者,或許大多數人都會選擇那個更為強大的魔鬼,因為一旦選擇前者卻最終失敗的話,他們將會因為他們的選擇而付出代價。」

「父親大人,您如果處於那種情況,您是否會做出同樣的選擇?」那位中年人小心翼翼地問道。

巴世蒙大公稍微思索了一下,緩緩地搖了搖頭說道:「不會,雖然我並不排斥暴力,不過我仍舊不喜歡這種赤裸裸的暴力。」

「那麼您會怎樣做?」那位中年人進一步追問道。

「我會選擇暫時的退讓,不過與此同時,我將聚集我所擁有的全部力量,並且制訂一份極為詳細的名單,將名單之上的每一個人全部消滅乾淨。」巴世蒙大公淡然說道。

說到這裡,他突然間停頓了一下,彷彿在思索些什麼似的,過了好一會兒才繼續說道:「而我此刻就打算這樣去做。耶婁,從今天開始你讓你的眼線們全力出擊,我需要知道亨利德王子到底前往何方,以及他正在做些什麼,同樣我也需要知道,年輕的佛朗士特使的所在位置,或許我們等不到他們和瓦爾德勛爵進行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那恐怕會令我們的敵人跳出我們能夠控制的範圍。」

這番話令書桌前的每一個人感到默然,事實上,他們從來沒有看到過大公顯露出此刻的模樣,一向以來他們都確信,大公的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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