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追求奢華氣派的佛朗士比起來,得里至顯得傳統而又保守,特別是在莫納赫和帕琳這樣的大城市,在貴族的城堡之中,更加顯露出一股濃濃的傳統和保守的感覺。
事實上瑞博處身其間,有時甚至會產生了某種幻覺,彷彿自己並非在佛朗士七世自由變革之後的年代,而是在佛朗士三世之前那只有在歷史書之中才擁有記載的蒙昧時代。
在瑞博看來,這座恢宏而又古老的城堡之中的每一個侍從和僕人都彷彿身上打上了奴隸的烙印,他們雖然未必見得比佛朗士王國的那些侍從更為謙卑,不過在順從方面顯然遠遠超過。
瑞博甚至想用一些稀奇古怪的命令進行試驗,他很想知道這些侍從和僕人是否會按照他那些異想天開的命令去做。
幸好他及時遏制住了自己的好奇心,因為他已然將注意力放在了那位威嚴的大公的那一群子女身上。
令瑞博同樣感到好奇的是,他從那位威嚴的大公和其子女的身上感到一絲父親和兒女之間的親情。
在他看來,這個家庭更像是一支訓練有素的軍團,那位父親無疑是軍團的總指揮,而那些兒女們則無疑是聽從命令的士兵,那些年紀較長的兄長擔當起了軍官的職責,軍階的排布完全按照他們的年齡。
這絕對是一個有趣的家庭,不過令瑞博感到驚詫的是,這樣的家庭居然並非只有一個。
那些侍從和僕人們顯然同樣擁有著各自的兒女,令瑞博感到有趣的是,那些侍從和僕人對待他們的兒女,即便不像是長官面對士兵,也彷彿是店鋪掌柜和學徒之間的關係。
雖然到達這個地方,僅僅只是半天時間,瑞博已然感覺到時間過得非常緩慢,他實在無法想像這些得里至人是如何在這充滿了紀律和約束的環境之中生活。
現在瑞博非常慶幸自己是一個佛朗士人,南港那清新而又自由的空氣令他感到舒暢無比,即便那等級森嚴的京城佛朗克,和這裡比起來也有著太多可愛之處,至少佛朗克的窮人能夠聚集在一起舒暢地閑聊,在他們之間絲毫沒有等級的差別,不像這個地方連管家也分成五個等級,廚娘之中也有一個領班。
這座城堡裡面的每一件事情都令瑞博感到莫名其妙,難以理解,當然他同樣也非常清楚,在其他人眼裡他才是真正難以理解的人物。
那位大公前倨後恭的奇特表現,以及那兩位侍衛官回來之後散布的傳言,顯然已經在這短短的半天之中起到了充份的作用。
事實上,瑞博早已經發現,在這個更像是軍營而非是家庭的地方,消息傳遞的速度和準確性,顯然也和軍隊沒有絲毫兩樣。
事實上他剛剛領教過這種令他感到有趣的速度,那位正顯得有些傲慢和他高談闊論探討著得里至的偉大的大公的次子,在聽到了一陣耳語提醒之後,立刻變得異常恭敬起來,彷彿他在一秒之前所說的那一切都已然成為了過眼煙雲,這令瑞博感到好笑的同時,又有些不可思議。
這是一個奇怪的地方,至少他此刻還無法理解這些得里至人,不過他非常清楚他沒有太多時間去觀察得里至人的生活,一位意外的客人的突然到訪,甚至令那位亨利德王子感到措手不及,瑞博同樣必須考慮其中有可能引起的變故。
瑞博從來不會忘記當初埃克特曾經提醒他的那些東西,對於一個精心布置好的計畫來說,那些令人意想不到的突發事件往往最為討厭,因為它們永遠不會在計畫之中,再周密完善的計畫也不可能完全包括它們。
同樣這些討厭的東西也往往不肯按照自己的心愿順利進行,它們就像是軸承裡面卡進的石子,不僅僅會令車軸無法轉動,甚至有可能令整輛馬車翻轉過來。
此刻他倒是很希望這座城堡之中那迅速有效的消息傳遞系統能夠儘快將書房之中的秘談傳到他的耳朵裡面,只可惜,這裡並非是佛朗克,在這座城堡之中無論是埃克特,還是他都不曾安插過一根眼線。
漫長的等待顯然最為無聊,不過瑞博早已經從埃克特和凱爾勒的訓練之中充份掌握了等待的技巧。
而那悠揚的管風琴演奏出來的樂曲,以及那位前來邀請他前往大廳就餐的大公千金,顯然證明他的等待即將結束。
事實上,剛才他和芙瑞拉兩個人在房間裡面的時候,便已然設想過種種可能發生的事情。
商量的結果幾乎完全一致,如果晚餐的時候由幾位僕人將美味佳肴端到他們的房間裡面,雖然這令他們少花費了很多力氣,不過那無疑便證明佛斯大公和王子殿下並不希望突然拜訪的貴賓得知他的存在。
而此刻大公千金親自前來邀請,那顯然意味著事情進展得比較順利。
※※※
在那座頗有氣勢的大廳之中,洛克大公正小心翼翼地留意著每一個靠近的少年,此刻他對於佛斯大公那擅長生育的名聲感到有些討厭起來,因為每當一個少年接近他,便令他不由自主地感到有些緊張,而更令他感到討厭的是,他已然記不清佛斯大公的兒子們到底長什麼樣子,而作為貴賓的他又不能夠屈尊詢問這些少年的姓名和來歷。
正當這位大公處於煩惱之中的時候,突然閭他身邊的那位魔法師輕輕地捅了他一下。
順著魔法師的目光,洛克大公看到了一個正緩緩走下樓梯的少年,他幾乎立刻便確信,這便是那位店主所說的神秘貴賓。
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為這個少年確實顯得不引人注目,他絲毫不像其他少年那樣顯得有些拘束,甚至沒有太多貴族氣質,不顯得恭敬和謙卑,同樣也不令人感覺到傲慢,他的身上甚至沒有得里至男孩總是具有的那種剛強的英氣。
不過洛克大公絲毫不敢因此而對這個少年有所輕視,這不僅僅是因為在那家店鋪之中所看到的一切,更多的是因為剛才他在佛斯大公的書房之中看到的那份資料。
無論是那份精細周密的計畫,還是有關這個少年的描述,無不令他感到毛骨悚然,在看完那兩份文件之後,他幾乎沒有多做考慮,便加入了亨利德王子殿下的聯盟之中,因為他同樣有著和佛斯大公一模一樣的想法——亨利德王子顯然已經得到了魔鬼的幫助。
和其他國家並不相同,得里至人對於魔鬼的力量從來不感到唾棄,因為他們的祖先曾經花費了無數代價召喚魔鬼,正是這些魔鬼賜予的力量使得得里至王國越來越興盛。
不過這同樣也不意味著,得里至人對於魔鬼並不感到害怕,巨大的利益也無法抹殺心中的恐懼和害怕。
而這正是洛克大公此刻的心情,他看著那位少年,甚至無意識地令自己和他始終隔開相當一段距離。
彷彿為了證明他的猜測,當座位排定下來的時候,那位令他時刻警惕的少年果然排在希婭公主的下方位置,那原本應該是赫赫有名的奧格大師的座位,不過此刻顯然沒有一個人對此提出疑義。
簡單的互相介紹,對於洛克大公來說,只是說出早已經知道的謎底而已,但是對瑞博來說,卻又是另外一番含意。
從佛斯大公那顯得頗為親密和熱切的介紹之中,瑞博彷彿已然看到了一份簽上署名的盟約,這份盟約來得如此輕而易舉令瑞博感到驚奇,難道今天對於他們一行來說是極為幸運的日子,曾經的厄運全都已然在那場災難之中徹底離去?
不過瑞博仍舊保持著一絲警惕,過份的順利往往也意味著一個精心布置的圈套。
另一個讓他感到有必要小心翼翼的原因是這位洛克大公顯然遠比佛斯大公擁有著更大的勢力,畢竟讓一個魔法師成為自己的貼身保鏢兼顧問,並非是一件簡單的事情。
自從離開了瑟思堡之後,他已然知道魔法師所擁有的真正意義和價值,同樣也知道了身邊跟隨著一位魔法師的人往往擁有著什麼樣的身份。
更何況,這並非是佛朗士王國而是得里至,得里至王國的魔法師七成以上只聽命於奧提雷的魔法協會,他們僅僅只是在名義上向得里至國王陛下效忠。
得里至王國本土之中的魔法師數量極為稀少,擁有一個魔法師保鏢更顯得難能可貴。
在一片悠揚的管風琴演奏的樂曲之中,晚餐正式開始,令瑞博感到驚訝的是,這個出了名的大陸國家的餐桌之上居然擁有著令他難以置信的數量豐富的海鮮。
「尊敬的特使,閣下好像特別嗜好生蚝和牡蠣。」那位洛克大公找尋著話題說道,不過他早已經從那份詳細至極的資料之中,知道了這位少年所擁有的那份堪稱獨特的食譜。
「很多人都對我的飲食習慣感到奇怪,事實上我從來不吃在陸地上行走和在天空之中飛翔的任何東西。」瑞博笑著說道:「不過我卻對晚餐之中能夠看到如此眾多的海鮮而感到驚詫,我幾乎要以為自己仍舊生活在佛朗士南方的那個鄰近海邊的小鎮之上呢。」
對於瑞博的驚詫和恭維,餐桌之上的所有得里至人都感到異常滿意,那位佛斯大公欣然地微笑著說道:「梅丁伯爵,您難道忘了,得里至雖然號稱是大陸國家,不過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