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十集 第二十章

在佛朗士城郊的小旅店之中,一個剃著平頂頭的商人上了頂樓走進了他一直包下的那間房間。

從這裡依稀能夠看到城裡最繁華的貴族住宅區之一,那裡住著很多在佛朗克聲威顯赫的豪門家族的分支成員,同樣也是那些外藩諸侯在京城之中的宅邸最密集的所在。

瑟思堡的小繼承人就居住在那裡。

洛美爾之所以離開那個安全的藏身所在,這是因為他一向以來的習慣,只有他最親近的幾個人知道,他喜歡親眼看著自己的對手死亡。

同樣也只有他最親近的幾個人知道,每一次殺手迪埃離開他身邊去執行某項危險而又重大的任務的時候,他都會離開原來藏身的所在,獨自一個人在茫茫人海之中尋覓藏身之所。

遠處火光衝天,火光令洛美爾明白,迪埃的行動失敗了,顯然他的那些老對手早已經對他們的進攻有所準備。

一直以來洛美爾便擔心海德的手下一旦遇到危險便會躲到地道之中,達克魯給了自己一份圖紙,證明別墅底下確實有一條地道存在。

迪埃是否能夠暗殺成功,關鍵就在於他是否能夠在對方察覺他之前發起攻擊。

正是這個原因一定要想方設法將老對手手下的那個頭號殺手遠遠地調開,想要不讓他有所察覺,即便連迪埃這樣高明的殺手也沒有絲毫的把握。

令洛美爾感到無奈和憂鬱的是,迪埃的失敗顯然證明老對手還擁有一位實力絕不亞於迪埃的殺手存在,他同樣能夠察覺迪埃的存在。

在遠處,洛美爾信任和器重的那位殺手之王,待在牆角的陰影之中,火光令這裡顯得更加陰暗難以察覺。

對於這一次失敗,他感到相當奇怪。

因為他並沒有感覺到那個別墅之中有哪個能夠威脅到他的高手存在,但是顯然別墅之中的某個人發現了他的到來。

迪埃並沒有將整座別墅搜索一遍,因為那是一座殺機四伏的別墅。

他已經損失了兩個手下,他不打算讓自己也陷入困境。

畢竟住在這座別墅之中的是一位魔法師,而魔法的力量並不為他所知,他絕對不想同不清楚底細的對手正面交鋒。

看著熊熊燃燒的大火,這位縱橫佛朗士西南海岸的殺手之王耐心地等待著,既然第一目標已經逃出了他的掌握之中,就只能等待其他目標自投羅網。

迪埃躲在角落陰影之中揣測著誰將會是觸動羅網的第一頭獵物,是那個令自己好幾次品嘗了失敗苦果的對手,還是瑟思堡年幼的繼承人。

同樣躲在嚴密封閉起來的地道之中的人們也在揣測著危機何時才會過去。

芬妮、莉絲汀和那位有些瘋癲的杜米麗埃先生並不知道他們是一個複雜得難以想像的巨大圈套之中的一部分。

蘭蒂小姐雖然同樣對盜賊們的計畫一無所知,不過她多多少少察覺出一些不一樣的氣息。

最近這段日子,瑞博每天都要用他那個致命的魔法將整座別墅布置成一個巨大的陷阱。

對於住在這裡的每一個人來說,就連通過走廊都必須小心翼翼,因為過道的一大半籠罩著那致命的迷霧,房間和大廳之中也同樣如此,甚至從門口到床邊也只有一條正確的通道。

這樣的布置顯然已經遠遠超出了保障自身安全的程度。

而更令蘭蒂小姐感到不安的是,包括瑞博在內海德先生的手下變得神神秘秘。

所有這一切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某個驚人的計畫正在進行之中。

蘭蒂小姐揣測著瑞博現在正在幹些什麼,按照已往的經驗,賦予瑞博的往往是最為危險的任務。這是蘭蒂小姐唯一對那位海德勛爵感到不滿的地方。

……

瑞博象一隻壁虎一般緊緊貼著牆壁,他離開地面只有兩米,但是他卻不敢挪動分毫,因為有兩個殺手正站立在他的下方,而且這兩個殺手配合地相當默契,他們站立的位置有一定距離,想要一下子將這兩個傢伙全都解決絕非他所能做到。

瑞博已經等了好一會兒,他等待著這兩個同行能夠離開,但是現在看來這兩個傢伙顯然並不打算離開。

殺手之王親傳的弟子終於決定進行一次冒險,最令他感到擔憂的便是他實在無法確定,手套上那些用來勾住岩石縫隙的鋼鉤是否同樣也能夠用來殺人,這可不象是一件強有力的武器。

瑞博決定冒險一試,他放脫雙手輕輕跳下。

些微的聲音立刻引起了那兩個殺手的注意,但是當他們抬起頭來查看的時候卻沒有發現任何東西。

突然間靠近外側的那個殺手痛苦的捂住自己的咽喉,鮮血從他的手指縫隙之間激射而出。

令另外一個殺手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並沒有看到任何兇手存在,只有一直沾滿鮮血的爪子憑空漂浮在半空之中。

那絕對是他從來沒有見過的恐怖東西,不過他絕對確信那是一頭來自幽冥世界的可怕惡魔,因為只有惡魔才會擁有一雙和人類很相似但是卻長著鋒銳利爪的手。

更令這個殺手感到恐怖的是,那隻血紅的利爪正在漸漸消失。

他更加確信那是一頭可怕的魔鬼,同時他確信這頭可怕的魔鬼是那位同樣可怕的瑟思堡小繼承人,那個聲名顯赫的小魔法師從地獄深淵召喚出來充當他的殺戮工具。

「惡魔,他召喚了一頭惡魔。」那個殺手尖叫著落荒而逃,他臉上所表現出來的那種充滿恐怖的神情,令每一個人深信他確實親眼看到了一頭可怕的魔鬼。

幾乎在一瞬之間殺手們的信心徹底崩潰,因為他們或許還有勇氣面對致命的詛咒,但是他們絕對不想被一頭魔鬼撕成碎片,或者吃掉。

聖書上說被惡魔所殺的人,他的靈魂將為那頭殺死他的惡魔所擁有,甚至連仁慈的父神都無法拯救這個可憐的靈魂脫離那無盡的苦難。

出人意料之外的是那些護衛隊並沒有因為殺手們的動搖而加緊進攻,顯然瑟思堡小繼承人召喚了一頭惡魔的消息也已經傳到了他們的耳朵裡面。

和殺手們一樣,法政署護衛隊的成員同樣擔心自己會被惡魔所殺,同樣害怕那無法超脫的苦難。

在狹小的街道之上,雙方默默地對峙著。

瑞博穿過小巷,這裡彷彿是一道天塹,中間的道路僅僅能夠允許一個人通過,因為這個小巷顯然對於防禦者太有利了,因此無論是護衛隊還是殺手都不打算從這裡通過。

小巷很深,盡頭站立著兩位法政署的護衛隊成員。

瑞博無聲無息地從他們的身邊通過,他並不打算讓別人知道他擁有隱身的能力。

街道之上到處是法政署護衛隊的官兵,到處能夠聽到沉重的鎧甲互相碰撞發出的雜亂聲響。

瑞博四下張望著,令他感到遺憾的是這裡並沒有適合騎乘的戰馬,馬車倒是停著幾輛。

瑞博繼續朝著遠處走去,走了兩條街仍舊沒有看到一匹裝了鞍鐙的馬。

「世界上不可能有完美的事情。」瑞博暗了口氣自言自語道,他走到陰影之中看了看四下無人悄悄地撤去了籠罩在身上的隱形魔法。

摘下右手那支沾滿血跡的手套揣進兜里,瑞博拔出了匕首,對於他來說現在最需要的便是一匹馬。

朝著旁邊停著的那輛馬車走去,馬車的主人從窗口探出頭來,看樣子是一位商人,這位先生顯然正為了是否繼續前進而感到猶豫不決。

瑞博徑直朝他走來,令他感到疑惑不解,更令他疑惑不解的是,這個在初春季節僅僅只穿著一件襯衫和皮背心的少年只說了聲「對不起,借用一下閣下的馬」便一刀將拴住馬的皮索割斷。

馬車車夫原本打算阻止,但是那個商人卻吩咐車夫不要妄動,他確實是一個精明的人物,已經開始猜測起眼前這位貴族少年的身份來。

事實上瑞博原本就是一個惹眼的人物,只穿著一件襯衫,右臂和襯衫的袖口滿是鮮血,這已經夠與眾不同的了,而瑞博的神情又顯得那樣若無其事,彷彿這些血跡只不過是某種特殊的裝飾或者點綴而已。

瑞博將那條顯得過長的韁繩割斷,試了試長短之後打了個結,那些剩下來的皮索繞過馬脖子同樣也打了個結,兩條低垂下來的繩頭各結成一個鎖扣。

所有這一切都是凱爾勒教給他的,一匹馬可以沒有馬鞍但是絕對不能沒有馬鐙。

瑞博飛身跳上馬,正要朝著遠處飛馳而去。

「梅丁伯爵,如果您方便的話,我希望能夠有幸再一次拜訪您。」那個商人畢恭畢敬地說道。

瑞博的回答僅僅是點了點頭,不過這足以令那個商人興奮不已,他已經打定主意要好好利用一下這個天賜良機。

……

在佛朗克的另外一條街道之上,激烈的廝殺已經進入尾聲。

自從幾個月前德輝納侯爵府邸遭到法政署護衛隊和聖騎士團的聯手攻擊之後,京城之中每一個人都知道,那些豪門貴族府邸再也不是沒有人敢碰的安全之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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