錯雜凌亂的樓房擁擠在一起,樓頂上到處是搖搖欲墜的簡陋棚子延伸出街外。街道兩旁的牆壁上到處張貼著亂七八糟的招貼和布告,彷彿是無數補丁覆蓋在這道破舊的小街之上。地上還殘留著大雨過後的泥濘和濕漉,空氣中散發著一陣煙塵和發霉的東西混雜在一起的味道。這樣的貧民區在佛朗克郊外並不少見,這只是眾多貧民街區中的一個。正是在這不起眼的地方,有一座和附近的房子沒有絲毫兩樣的小樓。
木質的地板踩在上面會咯吱咯吱作響,扶欄和門板總是左右搖晃,顯然已經不太牢靠,那些隨意開出來的窗戶前面弔掛著剛剛洗完的衣服。但是即便在這裡住了幾十年的老人也不知道,在這棟小樓的後面有一個天井。站在天井之中,塞爾奧特不耐煩地在那裡走來走占,他的心亂極了。
任務已經完成,蒙斯托克已然死亡,隨著他的死,聖騎士團將群龍無首,這支被世人看作是戰無不勝,不可抵擋的強大軍團將無可避免地露出致命的破綻。
有蒙斯托克在,聖騎士團彷彿是一柄鋒利無比的神劍,一面堅不可摧的盾牌。他死了,神劍仍舊鋒利無比,盾牌仍舊堅不可摧,但是卻成為了一件精緻的擺設靜靜地安放在那裡,沒有了實力超絕的武者,再強大的神劍,再堅硬的盾牌都只是沒有價值的死物。
不過塞爾奧特同樣也在思索著自己的價值。隨著蒙斯托克的死亡,自己是否還像以前那樣有價值?
塞爾奧特並不是一個莽撞沒有頭腦的武夫,事實上他從蒙斯托克那裡獲得的最有益的教誨便是多使用智慧而不是武力來解決問題。雖然對蒙斯托克始終有看法,並且最終變成了難以共存亡的死敵,但是塞爾奧特從來沒有忘記過蒙斯托克的教誨。而蒙斯托克諸多教誨之中另一個極為重要的觀點,便是要真正了解自身,只有了解自身才能夠做出正確的判斷。
隨著蒙斯托克的死亡,也許自己存在的價值也變得越來越微薄。雖然親王殿下曾經打算重用自己,甚至設想過以自己為中心建立起一支同聖騎士團一樣強大而又堅不可摧的兵團。只可惜那次致命的失誤,斷送了這一切。
塞爾奧特很清楚親王心中的失望,甚至能夠感受到他深藏在心底的憤他更加清楚是誰在親王背後動搖自己的地位,是誰在騎士們那裡散布對自己的不滿和蔑視。他曾經可以輕而易舉地擊敗所有這一切,只可惜他失去了這個絕好的機會。他唯一的價值就只有用來抗衡蒙斯托克,但是蒙斯托克已經死了。甚至不是死在他的手裡,而是被一個隱藏在黑暗之中的刺客奪走了性命。
「你在想些什麼?」突然間背後傳來一個中年人的聲音。
「你不是魔法師嗎?為什麼不直接讀取我的思想。」塞爾奧特淡淡地說道。
「我並不精通操控精神的魔法,魔法師並不是萬能的。」達克魯伯爵笑了笑說道。
「為什麼我要留在佛朗克?」塞爾奧特冷冷地問道。
「我不是也留下了嗎?」達克魯伯爵語氣和緩地說道。
「這正是我感到最奇怪的原因。」塞爾奧特說道。
「你好像在害怕,害怕我會對你不利。」達克魯伯爵悠閑地說道。
「我並沒有害怕,如果你要殺我,我也不會感到意外,我只是不想漫無目的地活著,然後不明不白地死去。」塞爾奧特說道,他彷彿已經看穿了一切,不再像以前那樣激烈和暴躁。
「我知道你在擔心些什麼,不過你應該聽說過親王殿下任命我擔任這一次任務的總指揮的原因,在親王殿下的諸多幕僚之中,我的地位比較超然,我不屬於任何一股勢力。」達克魯伯爵說道,嘴角掛著一絲微笑。
「而且,你一直以來都沒有真正看清親王殿下,你以為因為一次失誤以至於你在親王眼裡不再具有價值,那你就錯了。那樣的損失對於殿下來說,還遠沒有達到無法忍受的地步,更何況你應該很清楚他的心愿,和損失一個魔法師比起來:能夠打造一支像聖騎士團那樣強大無比的軍團對於他來說更加重要得多,而你則是打造這支無敵軍團的關鍵。」達克魯伯爵說道。
「那還有可能嗎?如果親王對此還抱有希望的話,他就不會任由那些不利於我的謠言滿天飛。」塞爾奧特淡然地說道。
「有可能制止所有的謠言嗎?即便大家不公開宣揚,難道你有辦法保證謠言不在私底下流傳?平心而論,你倒是提出一種能夠徹底杜絕謠言,並且能夠令人心服口服的辦法來。」達克魯伯爵語氣平和地說道,他的反駁令塞爾奧特啞口無言。
「更何況,那些在暗中煽動、到處散布謠言的人對於親王陛下來說同樣至關重要,他不可能為了你一個人而犧牲其他所有的人,你應該很清楚在親王身邊除了我之外,你幾乎將所有人當作是敵人,而他們也一樣。」達克魯看著塞爾奧特說道:「你也許從來沒有想到,這才是你最致命的失誤。」
聽到達克魯伯爵這樣一說,塞爾奧特沉默了下來。
「不過,親王從來沒有放棄過自己最大的願望,所以他讓我來擔任這一次任務的指揮官,這一次任務並不是像別人所想像的那樣,僅僅只是為了對付蒙斯托克,真正的任務現在才剛剛開始,前面那轟轟烈烈的一切只不過是一部序曲,後面的樂章也許不會像序曲那樣熱烈和喧嘩,不過要深邃悠長得多。」達克魯伯爵說道。
「表演者是誰?不可能只有你我兩個人吧。」塞爾奧特說道,他的心情總算是平靜了下來。
「你應該猜想得出。」達克魯伯爵並沒有直接回答。
「那些來自西北的老鼠,還有拉貝爾這條忠狗?」塞爾奧特挑了挑眉毛問道。
「你怎麼會漏掉那些南方人?最近這段時間他們是京城之中活躍的中心。」達克魯說道。
「親王殿下難道也打算對付那些南方人?我想他不至於如此輕敵,那些南方人恐怕比蒙斯托克更加難以對付。」塞爾奧特說道。
達克魯伯爵盯著塞爾奧特看了一會兒說道:「親王殿下如果聽到這番話,他一定會非常高興,你終於懂得稱讚他人的優點了,不過你可以放心,親王殿下並不打算對瑟思堡輕舉妄動,那些南方人的實力遠遠超出預料之外,貿然與之為敵已經有太多失敗的先例了。對於親王殿下來說,與其將他們當作是必須消滅的敵人,還不如當作是可以利用的手段,至少目前沒有人比他們更加適合完成善後工作。」
「善後?」塞爾奧特感到莫名其妙,疑惑不解地問道。
「你不覺得這裡的老鼠太多了一點嗎?對於抓捕老鼠,狗並不是最為擅長,如果沒有幫手的話,恐怕他們無論如何都難以完成這個任務,但是那些南方人卻是這方面的專家。」達克魯伯爵微笑著說道。
「那麼我們留在京城的任務又是什麼,觀看錶演嗎?」塞爾奧特仍舊不明白達克魯伯爵真正的意思。
「老鼠最討厭的地方便是他們逃得很快,所以最有效的捕捉老鼠的方法是用捕鼠器和投毒,不過老鼠很精明、膽子又小,如果沒有十足的把握絕對不肯輕舉妄動,所以需要有人在旁邊壯大他們的膽量。」達克魯伯爵悠然說道。
「這樣的布置能夠成功嗎?那頭最老的老鼠絕對是個老奸巨猾的角色,如果我們不衝殺在最前列,他根本就不會相信我們的誠意。」塞爾奧特皺著眉頭說道。
「那麼我們就按照那頭老鼠的意思衝殺在最前列好了。」達克魯伯爵說道。
「親王殿下不是說不想和那些南方人為敵嗎?如果我故意放水,那頭老鼠絕對看得出來。」塞爾奧特疑惑不解地問道。
「如果你以個人的名義對付那些南方人,就和親王殿下一點關係都沒有,以你的性格和廣為流傳的謠言,那些南方人對此不會有太大懷疑。」達克魯伯爵說道。
塞爾奧特盯著達克魯伯爵看了好一會兒,他現在越來越難以理解這個神秘莫測的傢伙心中到底在打什麼主意。如果說自己是一枚毫無利用價值的棄子,這個傢伙就沒有必要和自己說這些事情。但是從他最後所說的那句話聽來,自己仍舊是一枚棄子,一枚成功能夠獲得極大的利益,失敗了也無關痛癢的棄子。
看著塞爾奧特疑惑不解的神情,達克魯伯爵說道:「你應該很清楚我為什麼得到親王殿下的器重,身為魔法師我的實力並不是很強。親王身邊比我有用的魔法師多的是。」
「你是親王身邊的兩大智囊之一。」塞爾奧特冷冷地說道。
「或者說得更加確切一些,我是一個陰謀家,擅良布置陰謀詭計,並且以這些陰謀詭計取勝,對付那些老鼠用光明正大的謀略根本就沒有絲毫用處,但是我的陰謀卻往往能夠起到作用,不過我剛才已經說過,消滅蒙斯托克只是序曲,那麼驅除老鼠也只不過是插曲而已,他們只是一個幌子,一個用來證明你和那些南方人奮勇拚殺的幌子。」達克魯伯爵說道。
塞爾奧特看著達克魯伯爵,從他的神情之中,塞爾奧特彷彿知道了些什麼,但是他又不敢十分肯定,他唯一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