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子殿下,你能否滿足我的好奇心?你和瑟思堡領主繼承人怎麼會相識?」國王陛下身體向一邊傾側,湊到坐在他身旁的得里至王子耳邊輕聲問道。
「陛下,貴國之中有很多人並不希望看到,我國和貴國之間簽訂和平協議,為了安全起見,我不得不繞道進入意雷,從那裡坐船到達南港,在前往瑟思堡的半路上,我們和這位小繼承人以及他的同伴偶然相遇,那天夜晚,我們同時受到了偷襲,襲擊者的目標不知道是我們還是這位小繼承人。那一戰頗為慘烈,如果不是因為襲擊者分散了力量,恐怕陛下就不會在這裡見到我了。」亨利德王子同樣輕聲細語回答道。
「喔,閣下實在是太謙虛了,有福斯特先生這樣實力超絕的聖騎士在你的身邊守護,又有奧格魔法師擔當你的護衛,襲擊者根本就不能夠傷害到你分毫。」國王笑著說道。
「當時的形勢相當危急,我們能夠平安脫困,完全是神靈庇佑的結果。如果,沒有那位少年和他的手下,恐怕我們無法在沒有損失的情況下逃離巴特森林,那個少年本身就是一個出色的魔法師,奧格大師稱讚他前途無可限量,更何況,在他的手下也有一個實力和福斯特相當的人物。不過,因為那時候正好是深夜,黑夜令福斯特無法發揮出所有的實力,但是對方顯然是一個習慣於黑夜的戰士,在夜色之中,他彷彿是一位來自於九幽深淵的魔神,如果不是對方陣營中的一位老者,制止了福斯特和那個戰士的爭鬥,恐怕,福斯特會喪命在那座令人心驚膽戰的森林之中,而我們更不可能逃過那個戰士致命的攻擊。」亨利德王子淡淡的說道。
雖然語氣平淡,但為了說這番話,他思考了很久之後,才最終下定決心。
果然和他預料的一模一樣,佛朗士十六世聽到這番話,臉色立刻變得極為難看。原本就沒有几絲血色的臉上,好象蒙了一層灰一般。自從拉貝爾報告了他的驚人發現以來,這位國王陛下就沒有一天感到安穩,總是覺得在黑暗和陰暗之中隱藏著要奪取他性命的刺客。雖然宮廷魔法師瓦奇已經在他身邊布置了好幾道防禦魔法,而且從大主教那裡得到的用來保命的神聖護符也總是貼身掛在胸前,但是這一切並沒有令他感到安心。
瓦奇魔導士曾經許諾過,能夠幫助他達成心愿,主持聽證會的泊梭斯魔法師擁有控制他人精神的力量,雖然他沒有辦法將忠誠和恭順灌輸到人的腦子裡面,但是他卻可以讓一個知識淵博的聰明人,變成一個除了吃和睡以外什麼都不知道的白痴。到了那個時候,一切都可以順理成章的將責任歸咎於魔法失敗。因為魔法師不同於普通人,世俗的法律對他們根本無效,他們只受魔法協會管轄。而魔法協會理事長並不是一個願意將事情弄大的人物,自然不會給泊梭斯魔法師以太大的處罰。這樣一來什麼事情都解決了。
讓一個白痴坐在瑟思堡領主的位置上,精通魔法的刺客就此消失。瑟思堡擁有了他們的自治權,只要不再觸碰他們的利益,他們應該不會站在對立的陣營,佛朗士王國的安定,對於他們來說至關重要,一個戰火紛飛的佛朗士恐怕不會給他們帶來任何利益。
但是,現在情況變得完全不同。他所面對的已經不僅僅是瑟思堡,不僅僅是一些惟利是圖的商人,而是一個隱藏得很深,實力深不可測的殺手集團。精通魔法的刺客。擁有聖騎士實力的刺客。也許還有其他聞所未聞、見所未見的刺客。雖然不知道什麼原因,瑟思堡要派遣一個殺手來擔當領主繼承人的角色,找一個騙子顯然要比布置這樣一個實力高超的殺手更加合適。但是,讓這樣一個花費了極大的心血,訓練出來的刺客,因為莫名其妙的原因,變成白痴,殺手組織會不會因此而惱羞成怒,進而派出更加可怕的殺手來取自己的性命,這位國王陛下一點把握都沒有。
也許現在是重新考慮對策的時候。也許現在阻止這場聽證會還來得及。也許現在應該立刻承認瑟思堡的權力,讓這場該死的風波就此平息下來,才是最合適的選擇。國王的內心掙扎著。他從來沒有感到象現在這樣難以取捨。
正當他下定決心,想要阻止這一切的時候,他愕然發現局勢已經發生了意想不到的變化。現在想要阻止已經晚了。
……
和國王陛下一樣,聽證會開始的時候,瑞博的注意力並沒有放在那位主持會議的魔法師身上。他更關心的是,法英哥什麼時候將那枚戒指送來給他。除此之外,瑞博還極力想要從那些出席聽證會的人中,找到他熟悉的面孔。
埃克特和蘭蒂小姐她們顯然被排斥在聽證會之外,遠遠得可以看到廣場另一端停著自己的馬車,但是隔得太遠,根本就看不清楚馬車上坐著什麼人。芙瑞拉會不會在裡面?芬妮和莉絲汀她們倆是不是也在馬車上面?她們的心裡是不是充滿了焦慮?如果聽證會最終作出了對自己不利的判決,她們會有多麼悲傷?所有這一切都令瑞博感到憂慮。
事到如今,他已經不在乎個人的安危了。在倫巴底監獄的時候,他便已經想明白。
能夠結識海德先生,埃克特和凱爾勒這樣的非凡人物;能夠見到瑪世克老師,並有幸成為他的弟子;能夠和蘭蒂小姐,芬妮小姐和莉絲汀小姐擁有那樣一段美好的回憶;能夠重新見到幼時心目中的聖女芙瑞拉小姐,並且讓她成為了生命中最重要的一部分。能夠擁有這一切,其他的都已經變得不再重要。自己已經不再是那個南港小店員,也不是冒充瑞博·拜恩迪斯的小騙子。從倫巴底監獄中出來的時候,他好象脫胎換骨了一樣。這段寧靜的無人打擾的囚禁生活,讓他有時間好好思考問題,讓他將腦子裡面的記憶重新梳理一遍。瑞博甚至感到,數百年來倫巴底監獄中住過的思想家、先哲的靈魂好象始終徘徊在那裡,他們守護著這座「思想的殿堂」,並且給予後來者以啟迪。
從倫巴底監獄中走出來的那一刻,他好象真正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他是瑞博·拜恩迪斯,瑟斯堡的領主繼承人,儘管他的血脈和梅丁家族沒有一絲聯繫,但是,他卻是個實實在在的南港人。南港是屬於南港人的,它並不屬於國王陛下,同樣也不屬於梅丁家族。守護這塊生育他、並且養育他的土地,是他的職責。擁有了這樣的信念,瑞博再也沒有了畏懼,他等待著,等待著法英哥將那枚戒指帶來給他。
正當瑞博焦急等待著的時候,那位泊梭斯魔法師已經結束了他那例行公事一般的開場白。泊梭斯魔法師顯然不是一位擅長言語的人物,他只想儘快將事情解決。
只要將瑟思堡的領主繼承人變成一個白痴,他就可以從瓦奇那裡得到他夢寐以求的《獸靈之書》。傳說《獸靈之書》上記載著遠古召喚魔法的精髓,如果能夠將這本書研究透徹,自己絕對會更上一層樓,進而成為又一位受人敬仰的魔導士。
泊梭斯魔法師對此興奮不已,他走到眾人面前說道:「各位,瑟思堡領主繼承人身份之事,拖延已久,而且反反覆復,始終沒有得到徹底解決。現在,我奉國王陛下之令,主持這場聽證會,就是為了讓這件事情,有一個圓滿的結束。
「各位可能有所疑問,為什麼陛下派遣我來主持這場聽證會?我是一個魔法師,我所研究的魔法,就是普通人稱為召喚術的那種。我擁有和他人建立精神上溝通的力量,雖然作為一個召喚魔法師,對人的精神和意志的控制,遠不如那些精於精神魔法的咒靈人士。不過,召喚魔法中有一種在短時間裡面能夠控制任何生靈的魔法,它可以為我們帶來最終的答案,眼前這位少年到底是真正的瑟思堡領主繼承人,或者僅僅是一個另有圖謀的冒牌貨,在這種魔法的作用下,將會變得一清二楚。」
泊梭斯魔法師簡短的說明了一下他正要施展的魔法。
但是還沒有等到他將話說完,人群之中一位長者便打斷了他的話。
「尊敬的魔法師先生,閣下又怎樣保證您所採用的方法,公正合理呢?我們這些普通人並不知道,您是否在用您那神奇的力量,操縱著瑟思堡領主繼承人的思想,讓他說出並非出於他本人意志的話。」那位老者義正詞嚴的說道。不少人在底下連連點頭,顯然他們是站在長老院立場上的一部分人,那位福科斯伯爵更是笑容滿面。
這突如其來的發言原來也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事實上那位老者並不屬於任何一方,他並不是長老院早已安排好的那些發言者和煽動者。正是因為這個原因,老者的發言才擁有特殊的份量。
泊梭斯魔法師顯然早就預料到會有人提出這種疑議,在此之前,瓦奇魔導士早就和他商量好了對策。他不緊不慢地回答道:「您不用擔心,這晨有一位對於精神魔法很有研究的先生,眾所周知,侍奉神靈的神職人員擁有神賜的特殊力量,他們同樣擁有能夠和他人進行精神溝通的力量,我對瑟思堡領主繼承人施展魔法的同時,主教大人可以在一旁監視我的一舉一動。一旦我想要灌輸某種意識,控制小繼承人的精神,任何異常舉動,立刻會引起主教大人的注意。」
說到這裡,泊梭斯朝著四周掃視了一眼,那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