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七集 第三章

倫巴底監獄中的生活,對於瑞博來說,並沒有令他感到不適。除了親友不能夠探訪住在監獄中的囚犯之外,倫巴底監獄和其他監獄比起來絕對可以用豪華兩個字來形容。

倫巴底監獄之中甚至有專門的傭人來為他們鋪床疊被。監獄中的伙食也按照囚犯們各自的喜好。即便連瑞博這樣口味獨特的人,倫巴底監獄的伙食也能夠令他滿意。在這寒冬臘月之中,居然還能夠提供品質絕佳的海鮮,連瑞博也不得不佩服那位廚師長的神通廣大了。倫巴底監獄的守衛出了巡邏之外,從來不打擾囚犯們的生活。

倫巴底監獄還有一個與眾不同的地方便是,放風的時間特別長。因為關押在這裡的都是上流社會有頭有臉的人物,社交早已經成為了他們生活的一部分,早餐後的散步,早茶,午餐,午茶這都是貴族圈子裡面流行的時尚。在倫巴底監獄之中,這種時尚並沒有被禁止,只是時間稍稍縮短了,不過晚餐和晚餐之後的娛樂時間,仍舊很長。

只用了一天時間,瑞博便和這裡的大多數人混熟了。出乎他預料之外的是,倫巴底監獄中關著的人物,並非如他想像的那樣全都是不容於世的哲人和思想家。反倒是有不少出了差錯或者貪污公款的官員被關在這裡。更有很多豪門世家將他們不成器的子弟送到這裡來。倫巴底獄就象是一個大雜燴,上流社會形形色色的人都可以在這裡看到。當然裡面也確實關著一些對宮廷和內閣不滿的人。不過說他們是思想家卻有些過頭,這些人頂多算得上是持不同政見者。三天之後,瑞博便對這些人感到失望了,他情願躲在囚室里閱讀哪些書籍。

倫巴底監獄擁有一個相當不錯的圖書館,每天早茶時間,圖書館對囚犯們開放,瑞博借了很多他感興趣的書籍。沉浸在知識的海洋中的瑞博,放棄了那些無聊的社交聚會,除了晚餐之後,他會在頂樓繞著囚室轉上幾圈,散散步以外,瑞博甚至很少走出囚室。

寧靜的監獄生活,並沒有令他感到不舒服,如果說有什麼事情讓他討厭的話,就只有隔壁那個被眾人稱為「瘋子」的鄰居。瑞博越來越感到,那個老頭確實瘋得厲害。

那位瑪格勒·杜米麗埃先生是個精神充沛的老頭,倫巴底監獄常常迴響著他那中氣十足的咆哮和怒罵聲。更可惱的是,這個「老瘋子」還是一個日夜顛倒的傢伙,他神氣活現的時候,往往是其他人睡得正香甜的時候。瑞博常常從睡夢中驚醒,然後便聽到瑪格勒·杜米麗埃先生那沉重的腳步聲。這樣的事情,每天晚上都要重複五六次,弄到最後,瑞博開始有些不耐煩了,他甚至在考慮,是不是也改變一下生活習慣,白天也像「老瘋子」一樣躲在房間裡面睡覺,晚上再出來走動。瑞博最終決定和那位杜米麗埃先生面對面地好好談談,也許他能夠說服這個「瘋老頭」。

這天晚上,吃過晚餐,瑞博和往常一樣在頂樓轉來轉去,還不時地和旁邊的守衛閑聊幾句。樓下則傳來陣陣喧鬧聲,現在是一天之中最熱鬧的時間。散了一會兒步之後,瑞博走到那位杜米麗埃先生的囚室門口。房間裡面傳來輕微的腳步聲,顯然那位杜米麗埃先生已經從他的睡眠之中蘇醒了過來。瑞博敲了敲門,過了好一會兒,門被打開了。

一個身材矮小,頭髮蓬亂,帶著厚實的寬邊眼鏡的小老頭站在門口,上上下下的打量著他。

「您是瑪格勒·杜米麗埃先生?我叫瑞博·梅丁·拜恩迪特,是您的鄰居,我就住在您的隔壁,我想,作為鄰居我們應該互相了解。」瑞博謹慎地挑選著字眼,因為他聽說過,瘋子是很不容易交流的一種人。

當瑞博說話的時候,那個老瘋子一直盯著瑞博的靴子,眼睛一眨不眨,過了好一會兒,他突然問道:「你是從南方來的?」

瑞博微微一愣,他不知道老瘋子怎麼會知道這件事情,難道老瘋子打聽過他的事情?

「我原本住在南港,不過,應該算是瑟思堡人。」瑞博解釋道。

「南港?麥爾·道芬混得怎麼樣?」那個老頭問道。

「閣下認得麥爾·道芬先生?」瑞博驚訝地問道。

「是我在問你問題,你至少應該先回答我。」那個老頭不滿地說道,為了增強語氣,他的手指直指瑞博的鼻子。

「這個……麥爾先生現在是南港商業聯合會的理事長,應該算是混得不錯吧。」瑞博諾諾地說道。

「這種事情還用得著你說?南邊除了賊頭,也就只有麥爾能夠算得上人物,那時候,我並沒有看到南邊有什麼能夠超越他們倆的人。想必現在也是一樣。」老頭自言自語說道。

瑞博驚詫地看著小老頭。老頭剛才提到的賊頭,肯定是指海德先生。瑞博絕對沒有想到,居然會在這裡遇到一位深知海德先生底細的人物。

「站在門口乾什麼?進來進來,我還有很多事情要問你。」老頭子招呼瑞博進入他的房間。

如果說這個世界上有什麼地方最能夠稱得上是狗窩的話,那麼一定是眼前這間房間。地上到處扔滿了紙團,一個個乾涸了的墨水瓶散落在房間的每一個角落,鵝毛筆扔得滿地都是,那張床和書桌沒有什麼兩樣,上面到處攤開著寫滿字跡的紙,枕頭已經不知道被扔到哪裡去了,代替枕頭位置的是一疊厚厚的書籍,牆壁上到處是亂塗亂畫的符號。

老頭走進房間,從牆角堆著的一堆書籍之中抽出厚厚的一疊書,將它們分成兩堆疊放在地上,讓他一屁股坐在了其中的一堆紙上。

看到老頭將書當作凳子,瑞博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了,他只能搖了搖頭謝絕了老頭邀請他坐下的好意。

「你詳詳細細地將南港現在的面貌告訴給我聽。」老頭說道。

「杜米麗埃先生,這叫我從何說起。」瑞博無奈地嘆了口氣說道。

那個老頭搔了搔頭,這個舉動讓他原本就極為蓬亂的頭髮,更加一塌糊塗。

「那麼我問你,南港現在有幾支船隊,幾座碼頭,大的商行有幾座,哪些商家最為富有……」老頭喋喋不休地提了一連串問題。

瑞博並不知道老頭想要知道這些東西有什麼用,不過他竭盡所能滿足老頭的好奇心。對於從小生長在南港的他來說,回答老頭的問題並不困難,只是他猜測不出,老頭問這些瑣碎的問題,到底有什麼用處。不過看到老頭不停地在那裡作著記錄,那幅認真的神情,又讓瑞博感到不可思議。

一口氣將自己所知道的事情,告訴了老頭之後,瑞博總算鬆了口氣。無數的疑問隨著回答問題的結束,從他的腦子裡面涌了出來。

「杜米麗埃先生,您能夠告訴我,您怎麼會認識麥爾先生的?還有您剛才所說的那個賊頭又是哪一位,您對於他有多少了解?」瑞博小心翼翼地問道。

小老頭停下來想了一想,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一下瑞博之後說道:「我和麥爾是老朋友了,當年我從托爾人的手裡,用十五金幣買下了他的性命,要不然,他恐怕早就死在托爾人的織錦作坊裡面了。一開始他做生意的本錢,還都是我借給他的呢。至於那個賊頭,他和麥爾是一條船上的同伴,不過他比麥爾要滑頭得多,居然從托爾人的手裡逃了出來,還順手牽羊將那個托爾人偷了個精光。」

「就因為他偷托爾人的錢,您便叫他賊頭嗎?」瑞博追問道。

「當然不是這樣的,那傢伙回到南方之後,一開始的時候,也和麥爾一樣正正經經地做生意,他的本錢除了偷來的那些之外,也向我借了不少。海德那傢伙很會做生意,膽子也大,麥爾為人老實,而且兢兢業業,他們倆很快便發起來了。有了錢,自然就希望能夠得到地位,麥爾比較現實,他只想在南方弄出一點名堂來,因此走的是瑟思堡的門路。海德的心要高得多,他不但和教廷建立了關係,而且通過教廷得到了當時的內閣大臣皮夏的認可。當時正好是我們和得里至打得筋疲力盡,大家都想停下來喘口氣的時候,海德在佛朗士、得里至和教廷之間跑來跑去,居然讓他調停成功,他因此得了個勛爵的稱號,不過在那次調停中好像發生了什麼事情,他們一行原本有二十多人,最後一次從得里至活著回到弗朗克的只有他一個人,沒有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不過從此以後,這個傢伙就變得陰沉起來,帶著勛爵稱號回到南方以後,他居然將生意盤給了麥爾,而且離開了南港搬到了附近一個小鎮上,他還拉起了一票人馬,成為了盜賊首領。」老頭一邊回憶著,一邊說道。

「那麼,你們後來還有聯繫么?」瑞博問道。

「沒有,我為什麼要和賊頭來往?」老頭不以為然地說道。

「對了,杜米麗埃先生,您為什麼被關在這個地方?」瑞博問道。

「所有人都以為我瘋了,我的親戚將我送到了這個地方,不過我很清楚,真正的原因是他們想要我的錢。」老頭開始咆哮起來。

「您正在進行什麼研究,可以告訴我嗎?」

瑞博好奇地問道,畢竟和麥爾·道芬和海德先生相熟,這個老頭絕對不是簡單人物,更何況,歷史上多少哲人和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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