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部 第七集 第二章

一塊木板底下安著兩塊前端翹起的滑板。前部右側有一個扳手,扳手連接著槓桿可以用來控制木板末端的一排鐵犁。木板被兩條皮帶拴住,皮帶的另一頭拴住了一匹看上去頗為小巧可愛的矮種馬。馬的腿部系著雪具,馬背上蓋著厚厚的羊絨毯子。從小生長在南方的少女們還從來沒有見過這樣新奇的東西。芬尼和莉絲汀一會兒摸摸那匹矮小得可愛的小馬,一會兒搬動一下雪橇的槓桿,看著鐵犁插進雪地之中。特德則忙著將行李搬到後面幾台雪橇之上。一切準備停當,眾人登上雪橇。莉絲汀這個小丫頭始終無法抑制住對於乘坐雪橇的欣喜,她甚至有種衝動,想要坐到前面,親自駕駛雪橇。

天空仍舊顯得那麼低沉,狂風仍舊肆意席捲著。暴風雪將大多數人封閉在房子里。街道上看不到行人的蹤影,只能偶爾看到一輛雪橇飛馳滑過。

仍舊是特德當前領路。後面駕駛雪橇的人甚至看不見前面那部雪橇的蹤影,他們只能看著雪地上碾壓過的痕迹,緊緊跟隨其後。

當暴風雪來的時候,佛朗克那高大寬闊的城門就已經緊緊地關閉起來了。特德只得在城門口停了下來。

扯開嗓門朝著城門裡面喊了一通之後,旁邊的一道小們才緩緩得打開了。眾人不得不從雪橇上下來,揉搓著凍僵麻木的四肢,費力得在厚厚的雪地之中行走。

「真是見鬼,為什麼要關城門?」莉絲汀抱怨道。

「少見多怪的小丫頭。」芙瑞拉輕輕笑著解釋道:「北方城市全都是這樣,一旦下雪,厚厚的積雪會將城門堵塞,你想想,一旦發生狀況,臨時關城門還來得及嗎?如果這個時候有敵人進攻,被冰雪所封住的城門啟不是完全失去了它原有的價值。」

「哇!芙瑞拉小姐,你知道的東西真多啊。」莉絲汀驚訝得說道。

對於小丫頭的讚歎,芙瑞拉只是報以苦笑,顯然她並不在乎這樣的稱讚。

進了城門,眼前豁然開朗。京城的景象確實與眾不同。雖然到處都被厚厚的積雪所覆蓋,但是從那高低起伏的建築,從那站立在風雪之中蔚然不動的恢弘雕像,就看得出來,佛朗克不愧為佛朗士王國的首都。雖然瑟思堡同樣有恢弘的建築,雖然南港極為繁華熱鬧,但是和京城比起來,它們只能夠算得上看得上眼的小城鎮。

佛朗克給人的第一個印象是高大。街道兩邊的建築就像是崇山峻岭一般伸展開來。這裡很少看到兩三層的低矮建築物。高聳而又尖銳的房頂是這些建築物共有的特徵,就宛如一隻只利劍直刺天空。佛朗克的街道並不狹窄,普通的街道都能夠並排行四輛馬車,但是被兩邊高聳的建築物夾逼之下,街道顯得有些狹窄。

佛朗克給人的第二個印象便是擁有眾多雕像。一眼望去,無論是建築物的門口和牆壁上,還是空曠的廣場四周,到處都看得到精美的雕塑作品。黝黑的青銅,白色、紅色的大理石,黑白相間的花崗岩,各種質地的雕塑全都可以看到。宗教,歷史,風景,甚至包括戲劇、傳說人物,各種題材都能夠成為雕塑的主題。雖然只是看到城門前的一景,但是瑞博已經感受到京城那與眾不同的氛圍。

佛朗克不僅僅是佛朗士王國政治的中心,也不僅僅是財富匯聚之所,佛朗克擁有其他地方所沒有的文法氛圍。這裡是藝術家和學者聚集的地方,這塊土壤擁有並且養育著無數人才。無論瑟思堡還是南港,都無法和這裡相提並論。這不僅僅是歷史和財富的原因,傳統造就了這座恢弘燦爛的城市。

正對著城門就是一座巨大的廣場。廣場正中的那幾棟裝飾古樸的建築物正好將佛朗克城市中心和城門分割開來。繞過這幾棟建築,一條筆直而又寬闊的大道便呈現在眾人面前。被厚厚的積雪所覆蓋的大道就像是一塊潔白無暇的絲綢鋪開在人們面前。瑞博估摸了一下,這條大道之上就算並排行駛十輛馬車,也綽綽有餘。這就是京城的氣派。

中央大道上的建築物和雕塑更加精美,只可惜,暴風雪掩蓋了它們的光彩。縱馬飛馳在這一片潔白世界之中,瑞博有著一種異樣的感覺。瑞博見過很多城市,但是沒有一座城市如同佛朗克那樣給他帶來強烈的震撼。

南港雖然擁有眾多財富,南港的商業街繁榮的程度,其他地方根本無法相提並論,但是瑞博永遠不會忘記,南港到了雨季到處被積水所淹沒的景象,也絕對不會忘記那滿是泥濘,難以行走的小巷,以及那空氣中充滿了惡臭的平民區。

瑟思堡則和南港不一樣,它擁有高大氣勢磅礴的建築物,那是佛朗士南方的財富堆積起來的輝煌,除了這些歷史悠久的建築物之外,瑟思堡就沒有什麼值得稱道的東西了。

但是這裡卻完全不同。整座城市就是一件完美的作品,眾多知名的無名的藝術家賦予了這件藝術品以生命。

……

當瑞博從感慨中清醒過來的時候,雪橇已經停在了一座式樣古樸典雅的別墅門前。一道普普通通的鐵柵欄將別墅圍了起來。暴風雪將草坪完全覆蓋住,因此根本看不出草坪原來的模樣。

那座別墅是佛朗士三世時期的風格。寬大的屋檐是它最顯眼的特徵,緊靠在一起的兩座側樓是那個時代的標記。佛朗士三世提倡節儉,因此那時候的建築沒有長長的走廊和離得很遠的側樓。

在僕人們的服侍下,瑞博和那些小姐們走進了他們臨時的家中。

「好暖和啊。」莉絲汀叫了起來。雖然坐在雪橇上她感到很開心,不過暴風雪的寒冷仍舊令她難以忍受。這個臨時的家對於她來說無疑是最好的避風港。

「埃克特先生在嗎?」瑞博問道。

旁邊走過來一位中年管家,他穿著得極為體面,頭上搽著髮油,臉型削瘦,樣子看上去就不太老實。

「伯爵大人,今天是西斯提候爵的生日,埃克特先生被邀請去參加宴會了。」那個管家說道。

「他什麼時候會回來?」瑞博信口問道。

「您要我去將埃克特先生叫回來嗎?」管家並沒有回答瑞博的問題,反問道。

「不,那太不禮貌。更何況,我也沒有什麼事情要急著和埃克特商量,一路上真是累極了,我倒想好好休息一下。」瑞博說道。

「伯爵大人,您的房間已經安排好了,是埃克特先生親自安排的。行李已經幫你搬到房間裡面去了。」總管一邊說著一邊緊走兩步在前領路。

跟隨著總管來到頂樓的卧室之中。埃克特顯然很清楚瑞博的喜好。這座卧室同樣也可以說是一座書房。靠窗的牆壁放著兩排書架,窗檯底下擺著一張書桌。這樣的擺設和自己在海德莊園時的卧室看上去很像,唯一有所不同的是,無論是床、書桌還是書架,都要比以前精美高雅得多。

卧室裡面最有特色的便是那張床。瑞博猜測這張床和這座別墅是同時代產物。佛朗士三世時期是戰亂紛爭不斷的年代,同樣也是建功立業的大好時機。那時候的貴族大部分是軍人,奢華和美觀並不是他們在意的事情。而且敵方還會常常派遣刺客。為了抵擋住那來自黑暗中的致命一擊,三世時代的貴族們常常將床打造得就像是堅固無比的籠子。瑞博用力扳了扳那筆管粗細的鐵絲,雖然經過了近千年的歲月,這玩意兒仍舊如此堅固。

躺在床上,瑞博清理著腦子裡面的東西。昨天晚上,他根本沒有睡多少時間。整晚都在研究埃克特讓法英哥轉交自己的那本小冊子。小冊子上面的內容,讓瑞博有些琢磨不透。雖然上面也簡單得表明了埃克特對於事態的分析,不過即使是他也難以從這錯綜複雜的變動之中,找到一個肯定的答案。那位國王陛下不得已才進行這樣的職務任命,還是另有陰謀,好像每一個答案看上去都說得通,但又都存在著巨大的漏洞。和埃克特一樣,瑞博也陷入了迷惘之中,但是和埃克特不一樣的是,他沒有時間。瑞博猜測法政署派來扣押他的馬車,十有八九已經行使在半路上。

那個管家看上去就不是一個安分守己的人物,恐怕是國王陛下安插在自己身邊的姦細。瑞博猜測埃克特之所以沒有將這個眼線搬掉,是因為僕人裡面還有其他隱藏著的姦細。留著那個管家,也許到了時候還能夠起到決定性的作用。

正當瑞博放鬆心情,想要從紛亂的情報中找尋到一絲線索的時候,他突然間聽到輕微的門鈴之聲,緊接著便是一群陌生人嘈雜的腳步聲。法政署的偵探們速度倒是真快,瑞博心中暗想。

瑞博默數著那些腳步聲。從凱爾勒那裡學會的本領,告訴他,來的人至少有四個,其中有兩個傢伙顯然是精擅武技的好手。當門外傳來敲門聲的時候,瑞博已經從床上爬了起來。

打開門,管家果然站在門口,他的臉上露出無比哀傷的表情,不過瑞博並沒有興趣觀看這過火的表演。除了管家之外,門口果然站著四個人。

為首那個人身材瘦削,而且其貌不揚,不但鼻子低陷,下巴也像是脫臼一般向前衝出,只有那雙小眼睛顯得炯炯有神。從這個人頭上戴著的銀色假髮套看來,他的身份不低,爵位至少在男爵以上。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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