淙淙的溪流猶如一曲輕鬆奔放的圓舞曲,淌著水往這裡走的腳步激起小溪流水發出的嘩嘩聲,好像圓舞曲中作為點綴的修飾音,一切顯得那樣自然祥和。
從這些和諧美妙的聲音中,瑞博沒有感到任何危險的氣息。
事實上,這樣被吵醒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不過,醒來之後真正的危險一次都沒有出現過。
果然,從遠處傳來女孩嬉戲的歡笑聲,以及蹦跳著踐踏著溪流的聲音。
是什麼樣的女孩,會在這三更半夜,在這漆黑一片陰森恐怖的森林裡面來獨自玩耍呢?
這實在是太奇怪了,不過,對於這個擾人清夢的小丫頭,瑞博可沒有心思多想,他翻了個身正要睡覺。
突然間,帳篷的門帘被揭開,一條漆黑的人影無聲無息得閃了進來,瑞博不用看第二眼就知道是凱爾勒來了。
事實上,能夠避過自己耳目的除了這位殺手老師,瑞博還從來沒有見到過第二個人呢。
殺手之間,自然有一種唯獨他們才了解的無聲的對話方式。
瑞博完全懂得了在黑暗中凱爾勒傳遞給自己的消息,他讓自己到海德先生的帳篷集合。
從枕頭底下將那把手弩拿出來,牢牢系在左臂上面,衣兜裡面的那根魔杖和那兩瓶迷幻粉溶劑當然同樣得帶在身上。
鑽出自己的帳篷,外邊漆黑一片,只有一輪明月高掛在枝頭。
皎潔的月光並不能夠為茂密的叢林帶來多少光亮,不過,足以讓瑞博分辨出海德先生的帳篷倒底在哪裡。
中間那座最大的能夠容納下五六個人的大帳篷顯然就是海德先生住的地方。
瑞博飛快得掠過月光照耀的地面,迅速鑽進海德先生的帳篷,這是凱爾勒教給自己的殺手的行動方式。
既然,凱爾勒用這種方式叫大家集合,肯定將有重大的事情發生,瑞博當然不敢怠慢。
※※※
進人帳篷,黑暗中瑞博能夠看到海德先生的身影,只見海德先生坐直了身體,在他手裡面握著一張彎彎的弓,就像是托爾人使用的那種短弓差不多的一張弓。
瑞博還是第一次看到海德先生使用武器,看來這一次事情有點不妙。
正在想著呢,外面已經響起了腳步聲,門帘一起,一個消瘦的人影閃進帳篷,然後在靠著門的另一邊坐了下來。
那是埃克特,他手裡面提著一把細刺劍,貴族用來決鬥的那一種,埃克特的劍法相當精湛,他的劍技甚至能夠趕上在南港時看到的那些來自於西拜的職業劍術家。
又過了一會兒,特德和他那位夥計也鑽了進來。
特德手裡面握著一桿長槍,槍尖又細又長,在月光的映照之下,閃爍冷森森的光芒,真是一把好槍。
那個夥計拿著一把彎刀,一把弧度很大的闊口彎刀,托爾人很喜歡這種武器,瑞博聽說過托爾人鍛造的這種彎刀,能夠輕易砍斷佛朗士最好的工匠精心打造的長劍,不知道那個夥計手裡的這把傢伙,是不是由托爾人親自鍛造的。
正當瑞博琢磨著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的時候,凱爾勒鑽進了帳篷。
「有什麼發現。」海德先生壓低了聲音問道。
「我們被包圍了,方圓一里之內至少有六十多個傢伙躲藏在暗處。」凱爾勒用他那沙啞的聲音小聲說道。
「難道,我們被發現了?」埃克特疑惑不解得問道,他實在難以想像,消息倒底是怎麼走漏出去的呢?難道是那位教長大人出賣了他們?
「那個小丫頭是怎麼一回事情?」海德先生問道。
「那個女的,是對面商隊裡面的人,不過,我覺得他們形跡可疑,那個女人在這個時候,跑到我們這裡,我總覺得其中有些蹊蹺。」凱爾勒回答道。
「他們那麼多人,你對付得了嗎?」海德先生問道。
「如果我只是一個人,我會選擇逃跑。」凱爾勒直截了當得說道。
「加上我們呢?」海德先生又問道。
「很困難,目標太大。」凱爾勒想都不用想回答道。
「殺光他們。」海德先生的語氣突然間變得冰冷徹骨。
騰騰殺氣瀰漫在整個帳篷之中,在黑暗中海德先生的身影看上去就像是一尊從九幽地獄中爬出來的魔字申。
瑞博一時之間愣住了,這才是真正的海德先生暗中控制著佛朗士南方這片遼闊土地的盜賊頭子,那位慈祥溫和的老者只不過是一種假象。
好像是受到了海德先生的感染,所有人都拋卻了平時那幅普通人的外表。
事實上,無論是特德還是他的那個夥計,看上去完全像是普普通通老實巴交的趕車人。
但是現在,特德嘴角露出冷冷的微笑,手裡攥著槍桿,領口敞開著,活像是個殘忍的屠夫。
那個夥計齜牙咧嘴,一口潔白的牙齒看起來是那麼的刺眼,令人感到不寒而慄,手中的鋼刀不停得轉來轉去,好像時刻等待著砍人某個不幸的人的肉體。
甚至連埃克特這樣一個原本斯文儒雅的人,現在目光中也滿是冷酷,他一動不動得坐在那裡,就和凱爾勒往常的樣子差不多。 瑞博不知道,在別人眼裡自己是不是也有些不同,是不是同樣是一幅兇悍冷酷的模樣。
不過,他至少知道一件事情,他心中極為緊張。
不知道為什麼,到了現在這個時候,他反而不害怕了,沒有任何恐懼的感覺,只有緊張,就好像心臟要從嗓子眼裡面跳出來一樣。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在一片寂靜中過去。
凝神細聽,遠處傳來灌木被撥動枝葉相碰的聲音和腳踩在落葉上傳來的響動。
聽得出來,偷襲的人身手都很不錯,步伐相當輕巧,動作也極為沉穩,想必是打慣了夜戰。
瑞博輕輕得將手弩的弓弦拉緊,並且順手扣上一發弩箭。
聲音越來越近,已經近在眼前了,突然間一聲馬的嘶鳴聲劃破寂靜的夜空。
寧靜被徹底打破了,十幾條人影從林子裡面竄了出來,他們步調一致得迅速撲向各自的目標。
每兩三個人奔向一座帳篷,還有幾個人則專門對付馬車和拉車的馬匹,絕不能讓獵物有逃脫的機會。
正當這些人組織有效得各自分頭行動的時候,突如其來的打擊在他們的背後出現。
從中央的那座大帳篷裡面衝出幾條人影,致命的打擊僅僅來自於一瞬之間。
特德和那個夥計負責對付破壞馬車的那幾個偷襲者。
銳利的長矛猶如死神的指揮棒,演奏著死亡的樂曲,槍尖在月光下划出一道道銳利的電光。
隨著無數電光閃爍,慘叫聲此起彼伏。
那夥計同樣也是一個殺人的魔王,只見他手中的彎刀一揮一掃,立刻將對手連兵器帶人一起砍倒,看來毫無疑問,他手裡面拿著的確實是一把托爾人鑄造的寶刀。
至於那些襲擊帳篷的人,同樣的命運在等待著他們。
一支支強而有力的弓箭帶著尖銳的破空之聲釘穿了他們的心臟,帶走了他們的生命。
這讓那些被殺的人臨死都充滿疑問,在如此黑暗的夜晚,是什麼樣的力量引導著箭支毫無偏差得命中他們的心臟。
難道是傳說中冥神的使者站在他們那邊,手拿著弓箭暗中對付他們這些失敗的偷襲者。
除了需要應付漫天的百發百中的弓箭之外,從黑暗中突然划出的匕首同樣也是這些人的噩夢。
在他們看來,一個隱形的妖魔正迅速而又快疾的刺殺他們中那些實力比較高強,得以逃脫那把可怕的弓箭給他們帶來的致命的傷害的人。
那把神出鬼沒的匕首幾乎是不可抵擋的。
留給他們的除了死亡還是死亡。
十幾個偷襲者迅速被消滅,但是,危機並沒有過去。
突然間,從密林裡面射出無數箭支,密密麻麻的箭支穿透帳篷和馬車,黑暗中只能聽到一陣陣馬匹凄慘的嘶鳴聲,更可怕的是,這些弓箭中夾雜著好幾支火箭,火箭釘在帳篷和馬車上立刻熊熊燃燒起來。
燒著的大火併不能夠給他們帶來威脅,但是火焰將周圍的一切照得通明透亮,火光將他們的身影完全暴露在弓箭的瞄準之下。
下一撥攻擊將更加猛烈而且精準。
由於特德行動迅速,拉車的馬雖然被射死了三匹,其他的倒是幸運得活了下來。
瑞博最關心的那匹心愛的純種馬,比任何一匹馬都要機警,它早就躲到箭射不到的地方去了。
不過光靠兩輛馬車的掩護,只能夠躲避一時,而且對方已經朝兩邊迂迴包抄過去了,那兩個方向可沒有任何可以供隱蔽的地方。
對於現在的處境,海德先生的那手神奇的弓箭技藝也失去了作用。
唯一能夠依靠的就是凱爾勒那神鬼莫測的身手了。
事實上凱爾勒早已經隱入密林之中,而那此起彼伏的慘叫聲也證明他的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