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後的林間小路是泥濘的,頭上還一滴一滴地掉落著樹上掛著的水珠,道路兩旁伸展出來的植物枝葉也沾滿了雨水,輕輕拂過身邊,身上立刻會沾上水跡。
那匹馬雖然跑得又平又穩,但是地上的泥水仍舊往上飛濺起來,因此跑沒有多遠,瑞博身上又沾上了一些雨水和泥漿。
瑞博放慢了速度,讓馬悠閑地溜達在黃昏那微紅的夕陽映照之下。
當他們來到剛才樹木倒下堵住了道路的地方,那裡正有幾個工人推著一輛長長的搬運木料的推車,清理著道路呢。
泥濘的路面上還有馬車碾過的痕迹,瑞博尋思著是不是隆那男爵邀請的其他客人剛剛從這裡通過。
和工人們有禮貌地打了個招呼,謝謝他們使得自己得以通行之後,瑞博駕著駿馬向前趕去。
男爵的別墅在樹林的深處,在這樣泥濘的路面上,普通的馬車至少要走上半個小時,但是,瑞博的馬確實相當出色,不到十分鐘,紅色的別墅屋頂就顯露在眼前了。
走出樹林,眼前一亮,在森林環境之中整整齊齊地開出了一片空地。
這塊空地大概有二十多畝,一條清澈的溪流將空地一分為二。
溪流的這邊種著一些農田,時值深秋,地里的瓜果蔬菜長得相當豐碩,一片豐收景象。
在溪流的那邊是一片碧綠平整的草地,和海德先生莊園的天鵝絨草坪不同,這裡的草地更自然、更和諧,不像是刻意平整修飾過的,草地上種著幾棵樹,有楊柳、槐樹,以及兩株銀杏。
隨著秋風吹拂,銀杏樹上飄落下幾片金黃色的銀杏葉子,掉落到水裡。草地上,到處星星點點。
遠處一座兩層樓別墅映照在夕陽的餘輝之下,通紅的屋頂不知道是它原來的本色呢?還是夕陽照射下給人的錯覺。
牆壁上是用普通的青磚砌成的,只是在邊沿上用白水泥勾勒出一道輪廓。
鐵制的柵欄、木框的窗戶和普通人家沒有什麼兩樣,只不過窗框上鑲著的是一塊塊玻璃,證明這裡的主人是有身份、有地位的人家。
在遠處圍成圈建造這一排矮房,木板釘成的房頂上鋪著泥瓦,簡陋的門板和木頭的窗門,那裡應該是僕人們住的地方。
馬廄想必就建造在這些矮房的後面,也許還有牛羊棚和豬圈,瑞博猜測著。
這座別墅和佛朗士南方到處都是的莊園並沒有什麼兩樣,看著這樣一戶平常人家,很難想像住在裡面的是一位男爵。
看來剝離了金光耀眼的貴族身份,他們仍舊只是一些平常人。
瑞博長嘆了一口氣,催馬向前行去。
樹林外一直到別墅門前的路上鋪著長條的青石板,而旁邊的小路上鋪著的都是些碎石子,一座精巧別緻的小橋跨越在小溪上,從橋下伸展出來的蔓藤說明這座橋已經有些歷史了。
別墅的主人顯然已經看到他了,兩個僕人從房子裡面走了出來,在他們身後跟著那位男爵千金。
和舞會那天不同,這位千金小姐今天打扮得相當樸素,只見她身上穿著一條白色低領短袖連衣裙,沒有戴任何首飾,只是在腰間系了一條藍色絲巾,絲巾在腰部右側紮成蝴蝶結的樣子。
「你總算來了,剛才突然間下起了大雨,而且聽說連路都被閃電劈斷的樹木給堵了,我們原本擔心你來不了了呢。你怎麼騎馬來的?為什麼不坐馬車,從萊而到這裡應該有一百多里呢,騎馬來太不安全了,萬一摔著怎麼辦?」男爵千金一邊說著,一邊示意僕人們將馬匹牽到馬廄裡面安頓好。
瑞博從馬上下來,將韁繩交給那兩個僕人,然後從坐騎左側的插兜裡面取出一樣東西遞給那位男爵千金。
「不好意思,來晚了,隆那小姐,就用這個來表達我真誠的歉意吧。」瑞博說道。
「請你不要叫我隆那小姐,叫我芬妮好了,要不然,我就叫你海德先生以作為報復。」那位男爵千金笑著打開禮物。
金色的包裝紙裡面裹著的是一瓶紅葡萄酒,不是平常用粗陋的陶罐,而是用名貴的玻璃瓶盛放的那種,在陽光的照射下,玻璃瓶中透射出艷麗的玫瑰般的紅色。
「謝謝你,瑞博,這下子宴會上的飲料也有了,我們原本也準備了葡萄酒,但是,和這瓶比起來差遠了。」男爵千金直截了當地說道,一點都不掩飾,好像早已經將瑞博當成了自己人一樣。
「啊,親愛的瑞博,你總算到了,這場突如其來的暴雨,原本讓我以為會使得你的行程耽擱了呢,我正打算推遲晚餐的時間,不過這樣一來,又對其他的客人太過怠慢了。」剛一進門,就聽到房間的主人熱情洋溢地打著招呼。
「這就是你一直推崇的小外交家嗎?能不能為我們介紹一下?」旁邊一位中年男子說道。
「怎麼是個小孩?他好像比令愛還小兩三歲呢。」坐在客廳一角的一個胖子嚷嚷道,不過男爵夫人遞過去的一個顯然有些慍怒的眼色讓這個胖子閉上了嘴巴。
「這位一定是出身於意雷的羅貝克家族的子裔吧,我剛才看到他的坐騎了,那正是一匹好馬,這樣血統純正的純種馬,我見到過的還不到十匹。老梅丁伯爵,我們尊敬的已故領主大人手上有四匹純血統的波爾蒂馬,但是因為伯爵是從馬上摔下來摔死的,他那位固執的姐姐堅決要將那些純種馬都給處死。
「噢,沒有比這更加令人痛惜的事情了,如果可能的話,我甚至願意跪下來為這些純種馬的性命向那位以嚴厲而聞名的老夫人求情,自從老梅丁伯爵的那四匹純種馬被宰殺之後,我原本以為整個佛朗士南方已經沒有純血統馬了,今天的發現倒是一場意外的驚喜。」靠著窗口坐著一位身材高瘦,帶著一幅金絲邊眼睛,濃密黃褐色頭髮中略略帶著一些棕色的中年人,他正滔滔不絕地談論起關於馬的話題。
「純種馬?噢,一匹純種馬,等會兒,一定要讓我看看。」剛才那胖子急切地說道。
「好了,好了,我們待會兒再談論馬吧,大家可以落座了。芬妮,禰來安排坐位,等到落座之後,我也好替各位互相進行介紹。」別墅的主人說道。
那位漂亮動人的男爵千金依依不捨地離開瑞博身邊,她走進廚房吩咐下人們布置起餐桌來了,等到一切安排妥當,這位千金小姐便急匆匆地跑上樓去,顯然更多的客人並不是在這個小小的客廳裡面。
瑞博這時候才有機會好好將四周打量一番。
這座別墅和大多數普通莊園沒有什麼兩樣,客廳的四周安放著幾張沙發,沙發上鋪著的是厚厚的羊絨,這種舒適的享受用不著花費太多的金錢。皮頓盛產綿羊,羊絨十分便宜。
客廳中央放置著長長的餐桌,這種餐桌平時不用的時候顯然是可以摺疊起來的。如果將餐桌所佔的地方空出來的話,這個客廳還是挺空曠的。
客廳的南北兩面牆壁上懸掛著十多支燭台,燭台上早已經插滿了蠟燭,因為太陽還有些餘輝,別墅的主人只是吩咐下人們將北邊牆上的那些蠟燭點燃起來。
靠著東邊的牆壁上安著一個壁爐,爐邊堆著劈好的木材,壁爐裡面爐火燒得很旺,將房子裡面烤得暖洋洋的。
雨後的林中別墅原本籠罩在一股濕氣之中,幸好有這熊熊的爐火將所有的濕氣都驅散乾淨了。
客廳的頂上掛著一盞青銅大燈盤,顯然剛剛擦亮過。
燈盤上插著的蠟燭雖然還沒有點亮,但是僕人們已經去拿點蠟燭的長搭桿了。
東面牆壁靠著角落的地方開著一扇小門,後邊應該是廚房。
一座紅木樓梯直通二樓,樓梯顯得有些低矮,樓上想必是一間間房間。
正當瑞博四周觀望著的時候,突然,樓板上傳來嘈雜的腳步聲。和普通莊園一樣,這裡的隔音也不太好,不像海德先生的莊園,樓板之間是用石板加上鋼條隔絕起來的,上面再鋪上厚厚的木質地板,樓上的響動根本傳不到底樓的大廳中來。
客人們一個個從樓上下來,男的女的老的少的,這下子客廳中便顯得有些擁擠了。
那位漂亮的男爵千金連忙為這些客人們分配座位,年紀大的先坐下,身份地位較高的同樣也不能讓他們站立得太久。
至於她的那些小姐妹,則在一旁的沙發上坐著,還輪不到她們呢,還有兩個年紀更小的小娃娃,站在樓梯口向下好奇地張望著。
忙亂了好一陣,大多數人在餐桌前坐了下來,主座上坐著男爵夫妻,他們女兒的位置就在右側,而再右側那個空位理所當然是為瑞博留著的。那個胖子坐在男爵夫妻的左側,看來他是這家很近支的親戚,胖子身邊是他的妻子和兩個女兒,大的那個和男爵千金同樣年齡,小的那個看了和瑞博差不多。在瑞博的右側坐著的正是剛才看到瑞博騎著馬來的那個中年人,顯然他是個孤家寡人,在他旁邊是另一家人,剛才在樓上,瑞博沒有見過。
胖子的旁邊坐著另外一家,這位先生頗懂生養,他帶來了四女一男五個孩子,最小的那個男孩看起來只有五六歲,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