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從來沒有去過的地方,人們總是感到極為遙遠,總是估摸著路還有多遠,什麼時候才能夠到達,但是對於曾經到過的地方,就完全沒有這樣的感覺了。
瑞博一個人走在通往隆那男爵別墅的林間小路上。
和第一次不一樣,這一次他像那些上流貴族那樣,是騎著馬來的。
這同樣也是遵照海德先生的吩咐。
因為對於一個盜賊來說,按照地圖找到地方,那是最基本的能力。
更何況,瑞博雖然已經學會了騎馬,卻從來沒有試過跑長途。
騎著馬遛上一兩個小時,跑上三四十公里,根本不能夠算是騎馬旅行,跑長途的時候,應該如何節省馬匹的體力?同時調整自己的疲勞程度?這都不是每天清晨溜一圈馬所能夠掌握的。
瑞博放慢了馬的步子,用右手摸了摸馬脖子,微微有些潮濕,但是還沒有見汗,看來自己控制得不錯。
從萊而到皮頓如果坐著馬車的話,需要花費半天時間,但是騎馬就快多了,特別是當騎馬之人還只是一個身材矮小、發育沒有完全成熟的少年,而那匹馬又是一匹血統、品質優良的純種駿馬的時候,從萊而到皮頓百十里地簡直算不得什麼。
騎著這匹馬而不是那匹騎慣了的小馬,同樣也是海德先生的意思。
對此瑞博倒是有所了解。
那些上流貴族除非需要長途跋涉,才乘坐馬車,平時較短的路程都是騎著馬去的。
和馬車的裝飾豪華不同,騎馬比得是馬匹的血統是否純正優良。
一匹血統純正的好馬甚至能夠賣到五千金佛朗士。
而很多駿馬的純良血統是嚴格控制在一個或者幾個家族的手裡,這些駿馬有的時候,比他們的家族紋章更加能夠被當作身份的證明。
那些家族絕對不會出售這種純種馬。
事實上,有很多熟悉馬的行家能夠一眼從一匹純種馬的外形特徵中,說出這匹純種馬屬於哪個國家,哪個地方,以及由哪個家族擁有,因為這些純種馬實在是相當稀有,它們的譜系遠比那些根深葉茂的貴族譜系簡單得多。
瑞博騎著的這匹馬正是一匹來自意雷的一個名門望族所擁有的絕不出售的純種馬。
這匹四歲大的小公馬,是該血統的純種馬中的第二代。
將公母各四匹純種幼馬偷盜出來,曾經是海德先生年輕時最得意的傑作之一。
更妙的是,即便是那個家族本身也沒有意識到自己家族擁有的純種血統馬匹已經流傳到民間去了。
就憑著這幾匹馬和另外一些簡單的布置,就讓那些長老院最頑固不化的傢伙承認了海德先生的貴族血統,而且是意雷一個顯赫貴族家族的旁支。
事實上如果海德先生肯將這些馬匹中的一對送給一位公爵的話,那位在長老院呼風喚雨的人物甚至願意向國王陛下提請,給海德先生一個男爵的爵位。
不過海德先生自己顯然並不在乎是勛爵還是男爵,只要有個貴族頭銜,對於他來說已經很有幫助了。
而今天,海德先生不知道出於什麼目的,讓瑞博騎著這匹純種血統的駿馬來赴宴會。
走在林間的小路上,雖然這是皮頓到瑟思堡的通郡大道,但是茂密的森林將這條並行能夠通行兩輛馬車的道路遮蓋得嚴嚴實實,因此說它是條小路一點都不過份。
前行了五六里那兒有個岔道,拐過去再走十里左右便是男爵的別墅了。
正在這個時候,突然間耳邊響起了雷鳴聲。
閃電一道又一道划過天空,將樹林中的一切照得透亮。
還沒有等到瑞博反應過來,豆大的雨點噼里啪啦地落了下來,打在樹林那茂密的頂部樹冠上。
雖然一時之間還沒有淋到雨,但是瑞博清楚,雨點遲早會落到自己身上,這裡距離別墅還有十里路,快一點的話,也許在渾身都被打濕之前能夠趕到那裡。
想到這裡,瑞博一催坐騎,跨下那匹純種良馬飛也似地向前狂奔而去,顯然聽到雷聲,這匹駿馬同樣知道將要發生什麼事情,像它這種血統高貴的駿馬也不希望渾身上下沾滿了灰塵和落葉。
突然間又是一道閃電划過,瑞博直覺中感到這道閃電離著地面相當近。
下意識地,他放慢了速度。
雨點透過樹葉的縫隙滴落在瑞博的身上、臉上。
樹葉上原本沾著的灰塵順著雨水,從臉頰一直流到衣服的領口裡面,順著脊背向下流淌。
雨下得比瑞博預料中還要大、還要急。
正在這個時候,瑞博突然間發現前面橫著一棵倒下的樹木,那一半完全被燒焦,已經成為黑炭的痕迹說明,這正是剛才那道閃電留下的傑作。
整條道路都被嚴嚴實實地堵了起來,甚至連路邊原本能夠繞過去的地方,也同樣被折斷的枝杈密密麻麻地塞滿了。
想要將這片斷枝落葉清理乾淨顯然不是一時半會兒能夠做到的事情。
天上雨越下越大,瑞博渾身上下早已經被打了個濕透,他琢磨著是不是先回到皮頓城裡面去,但是自己手頭一點錢都沒有,回到城裡又有什麼辦法呢。
或者是回到剛才那條岔道那裡,記得那裡應該另外有一條通向樹林深處的小道,也許從那裡能夠通到隆那男爵的別墅。
即便不是這樣,如果能夠找到一戶人家,那也很好,同樣住在樹林裡面,他們對男爵家應該有所了解,應該不至於將自己拒之門外。
想到這裡,瑞博掉頭飛速駛去。
雨中駕著駿馬狂奔,絕對不是一件令人感到愉快的事情。
頭髮早已經被打濕了,粘呼呼地緊貼在額頭上,雨水淌進眼睛裡面,令視線變成模糊一片,至於衣服早已經被雨水給浸透了,糾纏著吸附在肌膚上,別提有多麼難受了。
這些冰涼的液體同時也帶來了寒冷,徹骨的寒冷。
瑞博催促著駿馬,快速得行進在樹林深處的小路上。
時而飛旋而來的一片樹葉,打在臉上都是生疼的。
道路是不是好走?馬是不是累了?早已經不是瑞博需要關心的事情了。
瑞博唯一要關心的便是,有沒有躲雨的地方。
正當瑞博為這突如其來的暴雨而感到痛苦萬分的時候,前面漸漸顯露出一棟別墅的身影。
瑞博也想不到這麼多了,他催動跨下的駿馬向別墅衝去。
等到到了近前,瑞博抬頭一看,這座別墅相當奇特。
在別墅的中央建造著一座高聳穿出樹冠之外的塔樓,是這棟別墅最顯眼的地方。
仔細再看,三層樓高的別墅好像和周圍的樹木連為一體的,樹木圍成一個圓拱將整座建築物嚴嚴實實地籠罩了起來。這裡根本就沒有一滴滲透進來的雨水。
瑞博將馬栓在旁邊的一棵樹上,便走上前去小心翼翼地敲擊著房門。
「是什麼人?有什麼事情啊?」門裡面傳來一陣極為蒼老的聲音。
「我叫瑞博,瑞博·海德,是個過路的,因為雨下得太大,因此想要找個地方躲躲雨,如果讓我進房間,您感到不太合適的話,那麼就請讓我在這塊唯一乾淨的地方等到雨停了再走,好嗎?」說到最後那句話的時候,瑞博的聲音有些發顫,他雙手環抱,將身體蜷縮成一團,在寒風中簌簌發抖。
「外面一定很冷吧,進來吧。」蒼老的聲音再次響起。
門無聲無息地自己打開了。
瑞博睜大了眼睛,驚奇得打量著門裡面的一切。
那完全是另外一個世界。
雖然從外面看,別墅有三層樓,但是到了裡面一看,根本只有一間房間。
那是一間巨大的房間,中間豎著一根直通到高塔頂部的空心玻璃立柱,瑞博甚至難以確定那一定是玻璃,因為他從來沒有看見過玻璃能夠微微地放射著柔和的藍光。
除此之外,最顯眼的便是那四張放滿各種試驗器材的大桌子。
那些大桌子比放在海德莊園裡面的餐桌還要長,還要大,但是製作的材料和工藝顯然不能夠同日而語。
這四張桌子是用五寸厚的橡木拼接而成的,結構極為牢靠厚實,桌上擺著的東西更是瑞博從來沒有見過的。
長形,圓形,螺旋型,球形,反正各種各樣形狀奇特的玻璃燒瓶堆滿了兩張桌子。
那些燒瓶、燒杯裡面煮著紅的、綠的不知道什麼東西。在另外兩個桌子上面放著各種各樣小巧別緻的物件,有用羽毛搭成骨架的飛龍,有用皮革、絲線、小木棍製成的模樣簡陋可笑的人偶,也有用樹葉以及花朵拼成的精靈……
放在這裡的每一件東西,瑞博都說不出它的用處和來歷。
別墅四周的牆壁顯然是放置各種材料的巨大櫥櫃,無數抽屜使得這個奇怪的房間猶如一個巨大的蜂巢,在每一個抽屜上都貼著標籤,上面寫著材料的名稱。
巨大的櫥櫃一直建造到天花板上,為了方便取用這些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