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 第一集 第五章

埃克特將要回來的消息,對於瑞博來說,並不是一件值得他慶幸的事情。

凱爾勒早就告訴過他,埃克特回來的時候,也就是瑞博接受考驗的時候。

事實上,瑞博還沒有做好心理準備成為一個詐騙犯的同謀呢。

當早餐吃到一半的時候,埃克特突然從門外走了進來,大多數人看到埃克特的歸來都顯得相當高興,瑞博也只得隨著大家一起,表達他「喜悅」的心情。

很快,瑞博便知道,為什麼埃克特的人緣這麼好了。

埃克特送給每一個人一件禮物。

給管家的是一頂極漂亮的黑邊絲綢軟底禮帽,管家早就想有這樣一頂禮帽好配上他那件黑色絲綢領子的禮服了,他有一條不錯的褲子和一雙生日那天海德先生送給他的皮鞋,就差一頂這樣的禮帽,全套禮服就湊齊了。

女管家得到了一條絲綢圍巾,貴族小姐們經常佩戴的那種,不過顏色稍微差了那麼一點,瑞博估算著,還是滿昂貴的。

海德先生的禮物是一把用胡桃木雕成的手杖,雖然不值幾個錢,但是,雕刻得極為精細,握把上面的那個小羊羔頭像和中間一圈楓樹葉子栩栩如生,除此之外沒有過多的裝飾,手杖也沒有經過上漆或者是貼金,純粹就是一柄普通老年人使用的雕花手杖。

對於那簡潔細膩的雕工,海德先生極為滿意,確實對於他這樣一位見慣了奇珍異寶的人來說,這是一件很有趣的禮物。

「哪兒買來的?」海德先生問道。

「從皮頓的一個牧羊人那裡,用五個銅子買來的。」埃克特說道。

「好東西啊,很多年沒有看到過這樣精湛的雕刻手藝了,可惜那個牧羊人是在皮頓,如果在京城,在瑟思堡,或者是在南港,他早就發財了。」海德先生嘆道。

「如果在您說的這些地方,那個牧羊人也未必雕得出這樣精美的手杖,一件劣質的作品塗上漆,再貼上金,不也成了一件任何人拿在手裡都不失體面的手杖了嗎?別人又怎麼還會去注意雕工是否精湛?」埃克特說道。

「不錯,不錯,你現在說話,越來越富有哲理了。」海德先生連連點頭笑道。

除了海德先生的禮物,只是一件便宜的手工藝品之外,其他所有人拿到手的,都是些價格比較昂貴,早已經羨慕了很久,但是捨不得買的東西。

瑞博得到的是一艘帆船模型。

那是一艘西拜大帆船,在南港經常能夠看到這種帆船。

船身是用一整塊松木雕刻而成的,船舷,舷窗,船尾的樓倉,甲板上的扶手,船舵全都仔仔細細地雕了出來。

風帆是用白色絲綢做成的,纜繩和各種吊索繩子好像是用棉線做成的,上面沾著金漆。

整艘船用五顏六色的漆裝點著,閃閃發光,漂亮極了。

瑞博在南港的時候,看到過同樣的一艘帆船模型,雖然他喜歡極了,但是那價格令他連想都不敢想。

在那艘模型被人買走之前,瑞博幾乎每天都要去看一眼。

他羨慕了整整一個夏天。

沒有想到,埃克特送給他這樣一件貴重的禮物。

瑞博光顧著興奮,連感謝的話都忘了說。

「我知道你喜歡帆船,正好看到商店裡面有賣這個模型,就買了下來,我也沒有想到,皮頓這樣一個窮地方,居然有這樣精緻的帆船模型。」埃克特說道。

瑞博這才發現自己大大失禮了,如果是平時上課的時候,這樣大的失誤,只能得到一個結果,那就是屁股上立即挨上火辣辣的一教鞭,然後在晚上睡覺前還得一邊訴說著自己這一天的曾經有哪些失誤,一邊給自己確定應該受多少懲罰。少了,懲罰將會加倍給予;多了,埃克特可不會仁慈地提醒自己。

想到這裡,瑞博連忙誠惶誠恐地連聲道謝。

「先生,我不在的時候,瑞博學習得怎麼樣?」埃克特顯然並沒有在意那原本是極為糟糕的失誤,他轉過身來向海德先生詢問道。

「相當不錯,以我看來,對於他這樣年齡,住在佛朗士的小朋友來說,他的西拜語已經足夠好了。」海德先生說道。

各自拿到自己滿意禮物的僕人們,高高興興地回到各自的崗位,女管家很快從廚房裡面拿出了一盤香噴噴的干炸羊腿,那原本就是為埃克特準備的。

凱爾勒從來不到客廳裡面來吃飯,海德先生的胃口不好,不喜歡吃油膩的東西,瑞博則有自己極為嚴格的食譜,亂吃東西,曾經是讓他的屁股遭難的主要原因之一。

早餐的時間被延長了。

經過長途跋涉,旅途勞累的埃克特顯然真的有些餓了。

在海德先生的餐桌上是從來沒有交談的,瑞博不知道,這是為了讓自己養成習慣,還是原本便是這樣的,以前和貝蒂阿姨在一起的時候,吃飯的時候總是最熱鬧的。

等到填飽肚子,海德先生和埃克特回到休息室,管家按照吩咐去準備濃茶,顯然海德先生和埃克特要談很久。

瑞博無所事事,一個人跑到後院去練習射擊。

後院原本是一片綠油油的草坪,中間建造著一座大理石砌成的廳子,廳子裡面放著一張桌子和幾把靠背椅子。這原本是個相當悠閑的地方,但是秋風吹起令人感到一絲寒意,因此這裡成了眾人絕足的地方。

凱爾勒看中了這裡,他在草坪上安置了幾個靶子,遠的離開廳子七八十米,近的也有二三十米。

在廳子中間的桌上,放著一個裝滿弩箭的盒子。

那些弩箭都是特製的,只有四寸來長,頭部是用精鋼打造而成,三愣形極為鋒利,近距離甚至能夠穿透鎧甲。

瑞博從盒中拿起三支弩箭,三連發是他到現在唯一還不太純熟的射擊技巧,三箭中總有那麼一箭偏差比較大,三十米以內還能夠射中靶子,再遠一點就難免射到靶子外面去了。

瑞博自顧自地練習起來,可能是因為心中有事,今天的成果並不怎麼樣,整整一個晌午,連一發釘在靶心上的也沒有。

正當瑞博漸漸感到有些沒有意思的時候,管家遠遠地招呼著他回到屋子裡面去。

海德先生和埃克特顯然是談完了。

進了休息室,一股濃濃的茶葉味道撲鼻而來,瑞博聽說過這種飲料是從托爾流傳過來的,它起源於更加東邊的地方,可能就是海德先生到過的奇那國。

即便是在托爾也不出產這種飲料,能夠運到佛朗士的那就更少了,因此,茶也就成了只有很少人才能夠享用得起的飲料。

瑞博曾經品嘗過,那味道並不怎麼樣,如果讓他自由選擇的話,他寧願喝牛奶。

海德先生和埃克特都很喜歡喝茶,不過只在有重要事情需要商量的時候,海德先生才會叫管家準備這種飲料。

「你坐下。」海德先生吩咐道。

瑞博小心翼翼地遵從著海德的命令。

鋪得厚厚的動物皮毛,溫暖而又柔軟,在秋風瑟瑟的日子裡面,坐在這樣一張椅子上,將身體嵌進昂貴的皮毛當中,沒有比這更加舒服的了。

正因為這樣,瑞博漸漸定下心來。

「你來這裡已經四個月了,該教你的,你也都已經學會了,對於這一點我和海德先生相當滿意,不過,你能夠學會我們教你的課程,這並不代表你真得能夠勝任你即將擔當的角色,這必須試過才知道。」埃克特說道。

說著埃克特拿出一張請柬,是那種最高級的請柬,外面用明黃色的絲綢包裹著的封面上,以一手極為工整的裝飾體書寫著請柬的內容。

在請柬的背面畫著貴族紋章——一面盾和兩朵花瑞博的紋章學知識並不足以讓他一眼便看出紋章的淵源來自王國的哪支豪門,僅僅知道那個家族中曾經出過一個封疆大吏,因此紋章上放著一面盾牌。

但是,天知道會是哪一家?在佛朗士即便是一個曾經做過萊而這樣一個小城市城主的貴族,也能夠千方百計地給自己家族的紋章上增加一個盾的標記,這種紋章在佛朗士實在太泛濫了。

「皮頓的隆那男爵後天將召開盛大的舞會,以慶祝他那美滿的二十年婚姻,他邀請了所有他能夠請得動的貴族。」埃克特說道。

他將請柬遞給了瑞博。

輕輕打開請柬,瑞博首先注意最底下的那行字。

「皮頓執領、國王陛下忠實的僕人、隆那·貝爾特莫·丹奇男爵敬請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

「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瑞博疑惑不解地念著這個名字,難道這就是他新的身份?

「有什麼疑問嗎?」埃克特問道。

「這是我新的身份嗎?」瑞博直接問道。

「哈哈,不,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是我的名字。」海德先生在旁邊笑著說道。

「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瑞博顯然還有些弄不明白。

「海德先生公開的身份是凱威埃萊·埃格雷特·海德勛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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