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文 奧秘1:黎明的小精靈-15

蕾蒂西婭依然沒有露面

待到怒氣平息之後,雅克·梅里埃斯拿出了他的公文包,從裡面抽出索爾塔兄弟的卷宗。他開始審閱所有的文件,尤其是那些現場的照片。他挑出一張塞巴斯蒂安·索爾塔的大特寫照片。從死者那分開的雙唇之間,似乎正發出一聲尖叫。那是因為害怕而發出的喊聲?還是逃避不了的死神的一種本能的抗拒?亦或是他已經認出了兇手?梅里埃斯越看照片,就越發感到迷惑,同時也越發感到羞愧。

他忽然從椅子上一躍而起。朝牆壁上狠狠地砸了一拳。

《周日回聲》報的記者說的是對的。一旦承認了這個事實,梅里埃斯也就平靜了_下來。

他低估了這宗案件。但同時,他也得到了一個教訓,教會他要懂得謙虛。再也沒有比低估對手更為糟糕的錯誤了。謝謝,威爾斯夫人或是小姐。

但為什麼他會表現得如此糟糕呢?是因為懶散?對,就是這個原因。因為他已經習慣了成功的滋味,於是,他就放任自己犯下了任何一個警察,即使是最缺乏經驗的新手都不會犯的錯誤:對調查草草了事。而他的名聲又使得所有的人,除了那個記者以外都對他錯誤的結論深信不疑。

一切都得重新開始。雖然這不免讓人痛苦,但必須這樣做。就目前的形式看來,承認錯誤比堅持己見,死不悔改要來得明智得多。

問題是,如果不是自殺,又是什麼呢?案犯是如何才能進入一個封閉的空間而不留下任何的痕迹?又是如何才能殺人於無形中,既沒有傷口也沒有作案的工具?這其中的神秘超過了他以往看過的任何一本小說或電影。

他的腦海中形成了一種新的想法。

難道他不經意地撞上了一樁他一直在尋找的無懈可擊的罪案?真是無心插柳柳成蔭。

他想起了在埃德加·阿蘭的小說中描述過的一起發生在莫爾格街的根據事實改編的謀殺案。

一位太太和她的女兒被發現死在她們的公寓里,當時她們的寓所是從裡面緊閉的。母親是被一把刮鬍刀殺死的,而女兒則死於連續的重擊。沒有偷盜的痕迹,只有一些撞擊的痕迹。經過一番詳盡的調查,兇手找到了!是一隻從馬戲團中逃跑的猩猩。它是從窗子爬進房間的,當它出現在房中的時候,母女倆害怕地尖叫起來。她們的叫聲把猩猩給嚇壞了!為了讓她們閉嘴,猩猩就將她們殺了。然後它又從原路逃走。它的背撞到了拉窗的窗框,下半扇窗掉了下來,就好象窗子一直是從裡面關住的一樣。

在索爾塔的案件中,情況有一點類似,其是沒有人用背將窗子關上罷了。

但真的是這麼一回事嗎?

梅里埃斯決定馬上出發,重新勘測現場。

房中的電源已經被切斷了!幸虧他帶著手電筒。街上五顏六色的霓虹燈光透過窗子照了進來。梅里埃斯環視著現場,塞巴斯蒂安·索爾塔和他的兄弟們還是一動不動地躺在地上,屍體上覆蓋著一層玻璃蠟。他們的臉上帶著驚恐的表情,似乎正在與來自地獄的邪惡力量做著殊死搏鬥。

門是鎖著的,但這並不說明問題。他又檢查了窗戶的緊閉性。窗戶都關得很嚴,長插銷是經過專門的設計的,是絕對不可能從外面將窗戶碰上的。

他敲了敲掛著壁毯的牆板,想看看是否有秘密通道。接著,他取下了牆上的畫,一般地說,保險箱都是藏在這種地方的。但他什麼也沒有發現。房間里有許多貴重的物品:一個鍍金的枝形大燭台,一座銀質的小塑像,一套高級音響……任何一個小偷都會樂於光顧這裡的。

衣服都堆放在椅子上。他隨意地翻了一下,一件小事引起了他的注意。外套上有一個很小的洞,就像是被蟲蛀的,但形狀卻十分的規則,成極為工整的正方形。他放下了外套,將注意力轉移到了別處。習慣成自然的,他從口袋中掏出一片口香糖放進嘴裡,又拿出《周日回聲》報上的那篇文章,那是他剪下來隨身帶著的。

他若有所思地又讀了遍那篇社論,

那個蕾蒂西婭·威爾斯談到了死者臉上驚恐的表情。的確是這樣,這些人像是被嚇死的。但什麼東西如此的可怕,可以把人都嚇死呢?

他陷入了回憶之中。當他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有一次,他打嗝,怎麼樣都止不住。他媽媽為了幫助他,就戴上了一個面具,裝扮成狼的模樣。然後趁他不備,突然出現在他眼前。他嚇得叫了起來,心臟都彷彿停止了跳動。媽媽立刻摘掉了面具,親了親他。嗝兒就這樣被止住了。

當然他也曾經歷過那種揮之不去,時刻縈繞在心頭的恐懼。一些恐懼比較的小:害怕生病,害怕出車禍,害怕那些用糖果做誘餌綁架兒童的罪犯,害怕警察。也有一些比較大的恐懼:害怕留級,害怕在校門口被一些大孩子欺負,害怕狗。

兒時那些恐怖的記憶一齊湧上了他的心頭。

但是,有一件事對雅克·拇里埃斯來說,卻是最最恐怖的。

那時他還很小。一天晚上,他突然感到有東西在他的床尾抖動。他以為最安全的地方埋伏著一頭怪物!他害怕極了,都不敢把腳伸進毯子里去。過了一會兒,他恢複了鎮定,慢慢地滑進了被單。

就在這時,他的腳趾感覺到了一股溫熱的氣息。痒痒的,讓人噁心!是真的,真的有一頭怪物張著大嘴。蜷縮在他的床尾,就等著他把腳伸進去,然後把它們一口吞掉。幸好他的腳還伸不到底,那是因為他還不夠高。但每一天都在長高,總有一天,他的腳會碰到床尾的。到了那時……

接連的幾個晚上,小梅里埃斯都是在地板上度過的,或是睡在被子上。每天早上起來,他都覺得渾身酸痛。看來,這並不是一個解決的辦法。於是他決定還是回到床上,裹在被單里。但他命令自己的每一塊肌肉、每根骨頭都不許長大。這樣他就永遠都不會碰到床尾了。這也許就是現在他比父母都要矮的原因吧。

接下來的每一個晚上都是對他的一場考驗。然而,他終於還是找到了一個應付的辦法,他將他的毛絨玩具熊緊緊地抱在懷中。有了它,他彷彿就有了足夠的力量去迎戰那頭躲在他床尾的怪物了。然後他用破單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不露出一條胳膊,一隻耳朵,甚至連頭髮都不露出一根。這樣一來,怪物就只有等到深夜,跳下床,繞過所有的傢具,從他的頭部來進攻他。而那樣需要一段時間,他就有足夠的時間來做好準備了。

到了早晨,他媽媽會發現被子和毯子捲成了一個球,而她的兒子抱著毛絨玩具熊在裡面縮成一團。她從來也沒有想去弄明白這種奇怪的姿勢是出於何種原因;雅克也沒有費力地敘述他和他的玩具熊是如何與怪物戰鬥了一個晚上。

但他從來也沒有徹底戰勝過怪物,當然怪物也沒有取得勝利。對他來說,只有無邊的恐懼,害怕長大,害怕面對一些他甚至都不知道具體是什麼的可怕的東西。他只知道那是一個怪物,有著紅紅的眼睛,突起的嘴唇和沾滿口水的鋒利的牙齒。

警長從回憶中解脫出來,緊握住手電筒,更加仔細地查看現場。

上上下下,左左右右,里里外外。

地毯上沒有點沾著泥污的足印,也沒有一根陌生人的毛髮;窗玻璃上也沒有陌生的指紋,玻璃杯上也沒有。他走進廚房,把手電筒的光擰亮,

吃剩的飯菜就攤在檯子上。梅里埃斯聞了聞,還嘗了一下,沒有異味。埃米爾也檢查過食物,也沒有發現什麼。他又聞了聞大玻璃瓶里的水,一切正常,果汁和蘇打水看上去與平常的也沒有什麼兩樣。

索爾塔兄弟臉上都帶有驚恐的表情。他們所表現出來的恐懼,與莫爾格街上發生的謀殺案中的母女倆看見大猩猩笨手笨腳地從窗子中爬進來時所表現出來的驚恐有著驚人的相似。事實上,大猩猩本身也十分的害怕,它之所以會殺掉母女倆,只是為了制止她們大聲的尖叫。那叫聲可把它給嚇壞了。

又是一出令人不可思議的悲劇。人們總是對自己不了解的事物心生恐懼。

正當他這樣想的時候,他發現窗帘後面似乎有東西在動。他的心在霎那間停止了跳動,難道是兇手又回來了?

警長鬆開了已經變暗的手電筒,街上的霓虹燈光也停止了閃爍,取而代之的是幾個大字:go go酒吧。

雅克·梅里埃斯想找個地方躲起來,一動不動,或是乾脆挖個地洞鑽進去。而害怕是不能解決問題的。他鼓起勇氣,抬起手電筒,拉開了窗帘,什麼都沒有,難道是個隱形人?

「有人嗎?」

沒有回答。看來是風在作怪。

他再也不想一個人待在這裡了。他決定去找鄰居聊聊,了解一下情況。

「您好,打擾了。警察。」

一位舉止優雅的先生開了門。

「是警察,太好了。我正好有幾個問題想向你們請教。」

梅里埃斯掏出了筆記本。

「案發當晚您在家嗎?」

「是的,在家。」

「您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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